凡煙小說

第90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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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門之外,山路之上。

雪夜的風似乎突然帶上了殺意,星河影追上了風鶴鳴的腳步,也就看到了前面那個人影。星河影心頭暗是一驚,忽然抄近一步趕上了風鶴鳴前面,借著換氣借力的瞬間恰好擋住了風鶴鳴一步。風鶴鳴眉頭一跳,突然伸手抓住了星河影的胳膊。星河影腳下一頓,霎時兩個人影從他背後掠過,終於攔下了前方那人。

星河影的臉色並不好看,風鶴鳴卻不動聲色放開了他的手:“去看看那人是誰嗎?三師弟?”

“……”星河影轉頭看著風鶴鳴,後者眼裏卻是一片極黑的深淵。於是星河影略動了動唇角,似笑非笑,“好啊。”

既然是武林大會,既然來的是各家的掌門,自然亦有輕功高手。星河影雖然自負靈巧,但畢竟太嫩。這時候已有四人將那人圍住,雪夜晦暗不明,然而這幾人卻是接著雪地薄薄反光,仍然看清了那人的臉——

“水風清!是你?!”

星河影握緊了拳,追了上去。風鶴鳴慢他一步,緊接著,終於有人提著燈籠追了過來。

燈火映亮了雪地,水風清慢慢轉身看著周圍的人。他穿的是一身黑衣,外面披著一件黑底燦金花的毛領大氅。這時候衣服上的金線反射火光,就將他滿身的血跡照的更加清楚。各處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水風清的臉上便是勾出了一抹獰笑:

“你們,都還活著呢?”

他說著,一個個掃過這群人的臉:“點蒼山、玄刃堂、沖霄宮……不錯麽,都是老熟人。”

被他點到名的幾位掌門,臉上都不太好看。於是水風清又笑了起來,笑聲桀桀像是鬼哭也像是狼嚎:“怎麽了你們?沒了那個傻了吧唧先出頭的成雲煙,一個個的連說話都不敢了嗎?”

“你!”玄刃堂掌門先上前一步,卻又被旁邊點蒼山掌門一把拽了回來,向他搖了搖頭。於是他又退了回去,水風清便再繃不住笑,嘲諷一樣的大笑蓋過了呼嘯風聲——

“真是一群廢物!哈哈哈哈!廢物!當年你們只會跟在你們師父後面追著我跑,現在覺得人多了就能把我留在這裏了嗎?!”

“水風清!”

這一聲卻是從背後傳來,星河影回頭看去,來的是成雲煙。然而他背後還跟著一人……是劍千山。

星河影心頭一驚,轉眼看向風鶴鳴。後者全然沒有看他,仿佛並未感受到他刀子一樣的目光。

見到劍千山,水風清眉頭略是一皺,卻沒有說話。而劍千山一眼看到水風清,卻是一怔,而後轉眼看向星河影。

他的眼裏是驚訝也是疑惑。星河影一手握住了腰間的劍,卻沒有說話。成雲煙沒有註意到兩人的小動作,只是盯著水風清滿身的血跡,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

“水風清!你……你竟然……”

水風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襟上的血,於是又看著他,唇邊帶著股嘲笑:“怎麽?我說問歸途不是我殺的,那女人失蹤跟我沒關系,我只是路過這裏,你信麽?”

——“我沒有偷過蒼薊關地圖!我沒殺巽離!我沒有!我沒有!!”

成雲煙似乎突然聽到了二十五年前,那個青年無力而絕望的嘶吼。水風清的唇角依然掛著冷笑,依然是嘲諷模樣:

“二十五年前你們不信我,如今我也不用你們信我。你們覺得是我殺的,那就是我殺的吧。無所謂,這黑鍋我背了。”

他說罷,掃了一眼劍千山,略是皺眉。人群裏帶著肅殺的氣氛,淩虛劍門的弟子追了上來,他們看到了水風清一身的血聽到了水風清帶著嘲笑的話。人群裏轟然作亂,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爭論不休,有人認為這人果真怙惡不悛,也有人說或許其中真有隱情。劍千山只覺得頭疼欲裂,仿佛有人在他耳邊,放低了聲音啰啰嗦嗦嘀嘀咕咕:

你看呀,就是他;你看呀……害得你被千夫所指的人就是他。他承認了,殺了他,殺了他給師父報仇……

“閉嘴!!!”

一聲怒喝,星河影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他的劍就已經出鞘。水風清身形一掠,於是劍千山的劍正好指在水風清的心口前——

“兇手到底是不是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殺氣,看不見,但能讓所有人感受到。

大概還無人見過這樣的劍千山,蛻去所有謙和溫良的外殼,顯露出的卻不是銳利而是癲狂。星河影只覺得額角有冷汗滑下,劍千山所指的正是水風清心口那疤的位置。

水風清擡眼看著他,唇角一揚。人群裏忽然有人驚呼了一聲:“這不是那個京石嘉銘嗎?!”

劍千山似乎沒聽到他們的話,只是依然註視著水風清。水風清只側頭看向人群,果然看到了千妍山女弟子的臉。

千妍山雖是小門派,然而畢竟花無生死在了白眉山,新任掌門自然要趁著劍門召開武林大會的機會混個臉熟。在白眉山的時候沒人知道“魔教教主水風清”,然而,這次卻有人記得“京石嘉銘”。

劍千山握劍的手,猛然又是一緊。人群裏有幾聲低低的懷疑,而後慢慢的原來越大聲——

“不是說這劍千山是魔教教主和關外細作的兒子嗎?之前都說他們從來沒見過……”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問掌門當時不是也在白眉山?是不是那時候他們串通好了裝作不認識的?”

“不對呀,水風清與問掌門同輩,怎麽看著這麽年輕?……”

混亂,一切都越發混亂,終於有人小聲地說了出來:“是不是因為劍千山是水風清的兒子,所以水風清才殺了問掌門?”

聲音不大,真的不大,然而卻偏巧能讓所有人都聽見。星河影一眼看到了那人的位置,正要拎他出來,卻聽風裏一聲利響。

水風清終於出手了,兩指挾住劍千山指著他的劍尖而後指上一個用力。鐵劍頓時被他折斷,而後是鬼魅一般的身法,半段劍身已經搭在了劍千山頸側,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血濺當場!

風雪裏,是他一貫的嘲諷冷笑:

“為了他?呵,一個塞外細作的孽種,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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