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張嘴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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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層的白雪覆蓋了十三峰各處,離長雲峰最近是鳳轉峰,傳說曾有鳳凰落在山上,轉頭飛回來處。鳳轉峰上走獸多而人煙少,一只白兔從雪地上跳過,留下幾行腳印。然而還沒來得及在雪地裏刨食,長耳朵一動立刻被驚得遠遠逃開——

三丈開外,兩人正在鬥劍。說是鬥劍並不貼切,因為他們各自的手上只有竹枝。然而竹枝到了他們的手裏遠比利劍更能奪命,招招帶著淩厲劍氣,方圓三尺連雪地都被掀了三翻。一招一式有來有往,正是問歸途攻勢盡顯,眼中紅光大盛仿佛是落了兩眼的血。然而對面的水風清卻也是以攻代守鋒芒更勝,竹枝過處,內勁揮灑,竟是結出了冰花。在飛霜之中招招帶著紮實的勁力,比起星河影徒有招式卻內力不濟的劍路,唯有水風清招招削金斷玉,帶著雷霆銳氣的出手,才真正能配上這套劍法的名字——

飛雪狂歌,三十劍。

與星河影過招之時,是問歸途的出手決定星河影要用哪一招應對。而與水風清的過招,是因為水風清的餘勁與問歸途的劍勢分庭抗禮。一招一式直至第二十九劍,問歸途忽然笑了起來,竹枝刺向水風清咽喉——

水風清的竹枝由下至上撩劍抵擋,內力激蕩,以平山踏海之勢,一招擡起問歸途出手的竹枝,順勢腳下一變,旋身貼在了問歸途背後,竹枝在手中一轉,搭在了問歸途頸上。

竹枝上冰冷的溫度與利劍相差無幾,竹枝上帶著的殺意卻比劍意更甚。那股殺意比霜雪或冰水都更冷,滲入了肌理直沖天靈。

水風清扔掉了竹枝,一手搭在問歸途肩上,轉頭看他的眼睛,直盯著那股血色漸漸消失,唇角一揚,明知故問:“現在清醒了嗎?”

問歸途轉頭看著,唇角一揚又笑了起來:

“阿清,你是什麽時候到的?”

“昨天。”水風清卻沒放手,也沒半分輕松的神色,繼續盯著問歸途的眼睛,“你果然還是……”

“你不也一樣。”問歸途的眼裏又有了淡淡的血色,轉眼看著他,“我以前說你錯了,可是我也沒做對。咱們兩個,都活該不得好死。”

“可閉嘴吧你。”水風清似乎完全不吃他這一套,反而是手一伸推著問歸途倚在一叢竹上,“要不得好死也是我,有錯我一個人擔著,跟你沒關系。”

問歸途的手搭在了水風清的肩膀上,唇邊依然帶著笑:“阿清啊,你這麽說……我會舍不得早死。”

“你最好活得久一點。”水風清進一步,額頭相貼,手落在他腰邊,“你要是死在我前面,天底下就沒人能管住我這只老魔頭了。到時候,我說不定會一個忍不住,帶著逆天命的人屠了整個正道也不一定。”

“你不會的。”問歸途索性閉上了眼睛,唇角卻帶著笑意,“一定不會。”

劍千山一覺醒來,已經到了西山日落的時候。星河影就坐在桌子邊,手邊放著道心歸崖劍。看到他醒了,笑嘻嘻坐到他床邊,伸手貼著他額頭試了試溫度:“嗯……好多了。”說罷,指指桌上已經被分成了小塊的疏風丸,“師兄,你是打算先吃飯呢,還是先吃藥呢?”

最初發明大蜜丸的人,很可能是為了給相愛相殺的死仇吃,抱著一種就算給他治病也不能讓丫的好好痊愈的心態,意圖用藥丸子活活噎死他。

這是很久以前星河影發表的反動言論,如今劍千山突然覺得他可能是對的。面對桌上的藥丸,劍千山默默反省自己到底哪裏對不起崎醫師。

劍千山實在頭疼,看到劍卻是有些奇怪:“師父呢?”

“不知道,讓我把劍帶給你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星河影說罷,卻是盯著劍千山的眼睛,“師兄,我問你個事。”

“嗯?說。”劍千山起身坐到桌邊,星河影便給他倒了一杯熱水,借著這個小動作掩飾眼裏的情緒:

“你說,如果到了忘情之境,還會喜歡曾經喜歡的人嗎?”

他這話著實繞口,然而這麽問出來,劍千山哪怕是個傻子也能想明白問歸途找他是說了什麽。卻也沒急著回答,先是從他手裏接過了熱水,隨手拿起一小塊藥團:

“阿影啊,我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咳嗽,崎醫師讓你吃通宣理肺丸,你就是不吃,最後還是師父給你把它搓成了幾百個小藥丸你才肯吃的。”

的確有這事兒。星河影連眉頭都擰在了一起,看著藥丸子無比嫌棄:“藥就是苦的,還非得用蜂蜜裹著,騙小孩是甜的,最後弄得又甜又苦。不嚼噎得慌,嚼了怪惡心,還不如直接吃藥。最初造出來這東西的人,八成是恨不得吃藥的人被惡心死。”

劍千山便笑了一聲:“是啊,甜的和苦的摻在一起,味道就會很怪。”

星河影看著他,劍千山一仰頭就著水咽了一團藥,亦是被那怪味惡心得直皺眉頭,放下杯子,卻又笑了起來:“喜歡你,比吃藥丸子還難受。誰叫眾生皆苦,唯獨你是甜的呢?”

頭頂有煙花炸開是什麽樣的感覺?星河影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臉紅,但一定是笑起來了,因為劍千山的眼睛裏,倒映出來的是他傻笑的樣子:

“師兄,我還以為你是老實人。”

“我是啊。”

“老實人可不會說這種話。”星河影倒是聽明白了劍千山的意思,伸手磕了磕道心歸崖的劍格,“跟師父一樣,老實人騙人一騙一個準。師父說劍不出鞘跟我打,結果這劍根本沒劍刃!你說他出鞘不出鞘區別在哪啊?”

劍千山似乎並不意外,大概早就知道道心歸崖沒有劍刃:“師父他不是早就說過?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道心歸崖是掌門佩劍,雖為輕劍,也沒有劍刃,靠的是掌門自身的內力。上次師父講這個的時候你又逃了早課,所以不知道,怪誰?”

怪我怪我都怪我。星河影表示自覺反省。

又是入夜,星河影照例悄瞇瞇從淩虛劍門裏跑出來,到了山下千傾竹海等著見水風清。落地剛剛站穩,水風清便閃身到了他面前,嚇得他差點又躥到樹上:

“怎麽回事?!你今兒怎麽這麽老實從我前面出來了?”

水風清懶得跟他抖機靈,抱臂一個白眼,擡手扔給他一壺酒:“你三爺的老酒,祛風解表。你說你是不是閑的,一個傷寒多大點事兒,還要找藥酒。你師兄就那麽金貴,傷寒難受幾天都不行了?”

“對啊,他可金貴了,就不行。”無恥三連,對啊是啊咋滴吧。水風清一個白眼甩到了長雲峰頂上,不想看散發戀愛酸臭的情侶狗醜惡嘴臉:

“長晝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這幾天估計劍門要有事,我會一直在附近。”

星河影聽得稀奇,歪頭看他:“家裏那邊你不管麽?”

“大娘他們都在,長夜也回去了,我有什麽可管的。”水風清轉身朝他擺擺手,“快回去陪你師兄去吧。”

“誒等等!”星河影眼尖,突然發現水風清背後有幾道血痕,“你受傷了?”

“嗯?沒有啊。”

“這都流血了。”星河影伸手一摁,水風清“噝”一聲抽了口涼氣跳開兩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去去去,回去回去,跟你沒關系。”

都是成年人,該懂的還是懂。星河影看著他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我說老爹,你這是上哪兒喝花酒去了?哪家的姑娘啊手勁兒這麽大?”

哪家的姑娘?水風清“嘁”了一聲,唇角帶著些許笑意,給星河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用你管?反正他能打的你哭爹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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