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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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寅初蹲在帥帳外不遠的地方,折了一根狗尾草。

秦猙找到她的時候,正在戳地上的螞蟻玩。

一顆心突然落回胸腔,秦猙大出一口氣,上前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怎麽不聲不響跑出來,叫下人好找。”

草尖上還有一只打轉著找不到方向的螞蟻,蕭寅初將草放在地上,讓它回去。

“我閑嘛。”

秦猙取了塊帕子給她擦手∶“一會帶你出去走走。”

蕭寅初餘光看見他身後,跟了一群欲言又止的將軍,其中不少人認識她。

哪怕是不認識的,被一提點也認識了,他們的目光飽含各種情緒,還暗藏著一點點的敵意。

蕭寅初掃過臉色各異的人,笑得風情萬種∶“不介紹一下?”

秦猙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沈又不容否決∶“沒這個必要,他們很忙。”

“啊!”挑燈一拍腦門∶“對對對,諸位將軍,我們去那邊忙吧。”

於是,這些人不管忙不忙,都被帶到遠處去“忙”了。

蕭寅初掩著嘴笑∶“你這人怎麽這樣,若給你當了皇帝,豈不要效仿起烽火戲諸侯的幽王?”

秦猙擦幹凈她白嫩的指頭,低聲說∶“我不做皇帝。”

蕭寅初眼中一閃,反手握住男人的手∶“我看那邊拉來了囚車,關著誰呀?”

秦猙叫她主動一牽,心神跟著一蕩,解釋說∶“兩個閑人,沒事別去瞎轉,看了夜裏要做噩夢的。”

“這樣啊。”蕭寅初嘴上應著,已經望見了在重重包圍中還沾著暗紅血液的囚車,想來那就是關押秦文秦武的地方。

“你剛才說,要帶我去哪啊?”她收回眼神,笑盈盈望著秦猙。

“回去拿衣裳,外面冷。”秦猙反握住她的手∶“你喜歡的話去哪都行。”

這些戰將回來以後,秦猙變得格外忙,時不時要出去。

蕭寅初睜開眼,默不作聲地換好衣裳,打開營帳的門。

守門的小兵認得她,但是君上和挑燈大人都不在,他有些不知所措∶“您……您醒了。”

蕭寅初低頭看他,看起來只有十幾歲,嫩得很。

“我出去走走。”

“可是君上說,不讓您亂走的!”小兵急了,差點抓到她裙子的瞬間,猛地收回手∶“是、是屬下冒犯了。”

蕭寅初看著他的手∶“你知道我是誰吧?”

“知道,公主。”小兵行了個禮。

“等你們君上回來,自己來找我,哎——站在這別動。”蕭寅初伸手攔住他,攏了攏鬥篷,朝外走去。

她又折了一根狗尾草,去見秦文秦武。

當時宴上見過一次,如今再見,二人在囚籠裏,滿身臟汙,不成人樣。

“是……你?”秦文掀起沈重的眼皮,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蕭寅初看了他一眼,又看隔壁奄奄一息的秦武,那個嘴更臟,挨的打更多一些。

“是我。”

秦文楞了一會,哈哈大笑∶“那個雜種,果然……果然……”

他口中的雜種是誰不言而喻,秦文瞪著她,問∶“你一個人在這裏,就不怕丟了小命?”

“代地每一個人,都恨不能將你蕭家的人拆吃幹凈!”

蕭寅初將手裏的草折彎,說∶“皇兄與代城君立了條約,約定未來互不侵犯,和平共處。”

合不合約當然是詐他的,蕭寅初主要想聽聽秦文什麽反應。

果然,他神情激動∶“你別被那雜種騙了,一心當他是純良的綿羊,他比豺狼還要陰險狡詐一萬倍!”

蕭寅初挑眉∶“哦?願聞其詳。”

仿佛要證明他說的是對的似的,秦文一股腦將這些年兩人的仇怨全說了出來,還添油加醋了不少東西。

最後他露出一個笑∶“我知道,你與他的關系不簡單。”

“但是只要你還姓蕭,就與他註定走不到一起去,因為一山怎麽容得下二虎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寅初捶捶蹲麻了的腿,站起來∶“你知道的東西也不過如此。”

秦文的笑聲戛然而止,蕭寅初睨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秦文和秦武是率人支援邯鄲的過程中被秦猙捉住的,一同被俘虜的還有五千多的鷹師,現在關在山坳另一頭。

秦猙對蕭何兄弟的爭端沒什麽興趣,他是來趁火打劫的。一來精準端掉秦南勢力,和他偏袒的秦文秦武兄弟,包括一直不聽號令的鷹師。

二來,趁亂救走一直被趙王軟禁在邯鄲的恪靖,想來現在恪靖大長公主已經快回到代地了。

蕭寅初爬上一座小土包,支楞著下巴,眺望邯鄲的方向。

遠處,秦猙氣急敗壞地尋過來,一路不知道罰了多少人,怎麽能他轉個身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蕭寅初歪著腦袋看他,風揚起她的裙擺,長長的薄紗落在秦猙面前,令他心口一滯。

擡眼望去,他的小公主坐在小土包上,笑盈盈問他∶“你找我呀?”

秦猙握得發白的拳頭在一瞬間松開,他一個翻身爬了上去,將她長長的裙擺撈起來∶“一會要劃爛的。”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人就在身邊,總給他一種下一刻蕭寅初就會離開的錯覺。

是他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的那種離開。

蕭寅初仰起頭,見他唇上幹得起皮,忍不住輕點了一下∶“忙也要喝口水嘛。”

“嗯。”秦猙單膝跪在她身邊,想將她抱起來,又怕大庭廣眾之下,小姑娘臉皮薄。

蕭寅初朝他伸手∶“你背我。”

“好”秦猙彎下身子,讓小姑娘爬到他背上,背著她慢慢回到帥帳。

蕭寅初趴在他背上,一路不知被瞪了多少眼。

想來這就是當紅顏禍水的感覺吧。

最終,人群裏沒忍住,一聲“禍國妖姬!”遠遠傳過來。

蕭寅初覺得有趣,咯咯笑了兩聲∶“你聽見沒?我禍你國了?”

秦猙平穩的聲音從身前傳來∶“拉下去,軍棍十。”

“是……”挑燈轉身離去。

“他們不服怎麽辦?”蕭寅初抱著他的脖子,輕笑∶“其實被罵兩句也沒什麽,你若是罰了,我就真成禍國的妖姬了。”

守門的小兵一左一右挑開帥帳,秦猙矮身進去,說∶“藐視天家,不值一罰嗎?”

這些人再不服氣,代地明面上也是歸趙王室管的,藐視天家公主,確實該罰。

蕭寅初被他放在矮榻上,揉了揉被盔甲壓疼的胸口∶“我想沐浴了。”

秦猙點頭∶“我讓人送水過來……”

“那你陪我。”

身前的男人忽然渾身一僵。

這一夜剛過二更,軍營中忽然亂起來,蕭寅初蜷縮在被子裏,隱約聽見下人說∶“尋到秦南的蹤跡了。”

她聽不清秦猙說了什麽,不過一會兒,他旋身回來。

氣息貼近,秦猙低身吻了吻小姑娘的臉頰,說∶“我有事,必須去一趟。”

蕭寅初睡得迷迷糊糊,他又說了什麽,見她壓根沒醒,忍不住將人往懷中一帶,吻住櫻唇,纏綿了好一會,硬生生將她弄醒。

“你幹嘛……”蕭寅初不高興地捶打了他一下,靠在男人胸膛上繼續睡。

“別亂走,營中的人我都要帶走,留幾百人保護你。”秦猙說道。

秦南他必須親自去收拾,基於他身邊護衛的人可能不在少數,還是多帶一些為妙。

“等我回來……帶你走好不好?”秦猙輕聲問道,言語中帶了一絲小心翼翼。

蕭寅初沒應,在他懷裏睡得渾然不覺。

秦猙輕嘆了一口氣,將小姑娘塞回被窩。

罷了,回來再說也是一樣的。

“來人,更衣。”

耳旁的動靜吵了有一刻鐘,軍營裏來來回回都是戰馬出征的動靜。

蕭寅初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直到全部安靜下來。

她從黑暗中醒過來,掐算著時辰。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守衛忽然被放倒,蕭寅初迅速披衣而起,來人掀開帥帳∶“初兒。”

“……堂兄。”

是蕭明達。

他環顧一周,問∶“他不在?”

這話有些明知故問了,如果秦猙在的話,斷不可能讓他這麽輕松就摸到這裏來。

蕭寅初搖頭,系上鬥篷∶“堂兄,我們走罷。”

蕭明達將帶來的大氅披在妹妹肩上∶“你這一走,秦猙非瘋了不可。”

蕭寅初笑他∶“堂兄,你到底是做什麽來的?”

蕭明達是奉趙王的命令,來偷襲秦猙所在營地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蕭寅初笑容漸落∶“這是一座空營,他追秦南去了,堂兄就燒了這裏,向父皇交差罷。”

蕭明達松了一口氣,點頭∶“若不是妹妹,此番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和秦猙一直有私交,要他和兄弟刀戈相向實在為難,蕭寅初這一計,算是成全了他。

“辛苦妹妹了,我送你回宮。”

蕭明達還貼心地帶來兩個宮女,扶著公主出了帥帳,蕭寅初腳步有些虛浮,臉色更是煞白。

蕭明達臨上馬前關懷地看了一眼∶“他把你養病了?”

蕭寅初臉一紅,用力搖頭∶“無妨,我能走。”

“罷了,回去喝兩貼藥就好了。”蕭明達安撫道,讓宮女把蕭寅初抱上馬車。

“走!”

黑夜裏,一隊車馬快速朝邯鄲城走去,身後,山坳裏幾百座軍營一夜間化為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  他要急了他要急了他要急了他要急了

,話說,我對狗錚真的不好嗎?(發出靈魂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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