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艷骨(九)

關燈
焰火慢慢消失, 兩人眼中彼此的影子卻一動也不動。

終於, 是秦舟先笑出了聲。

他笑道:“不行,我真的不行。你這搞得我好難招架。”

君漸書拂袖, 將剩餘的焰火灰燼揮去,而後笑著看向秦舟:“師尊不喜歡徒兒的告白嗎?”

“喜歡, 喜歡死了。”秦舟笑著嘆了口氣, 緊緊握住他的手,“就是太喜歡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話。”

他深呼吸了一口,白白書道:“不行不行,我以後絕對不要再和你說什麽浪漫不浪漫的事情了。你認真起來能嚇死我。”

“嗯。”君漸書笑吟吟地應了聲。

之前師尊念過他, 說他沒有給自己一個正常的告白。君漸書於是記著了, 在今天應驗。

其實師尊只是順口一說, 心中沒有多麽期待他會像旁人那樣搞出一場盛大的告白。但是若是他不做, 便給了師尊話柄,讓他能是不是提出來敲打自己一下。

若是日後出了什麽問題, 說不準還會成為吵架的話柄。

倒不如先將師尊鎮住了, 再從長計議。

不過這個從長計議的內容, 就不是君漸書所希望的了。

兩個人直接在方丈洲中找了個有隔音禁制的茶館,點了個包間。

侍從將茶水上上來後,秦舟隨手捏了個糕點扔進嘴裏。

秦舟咽下糕點, 又喝了口茶, 將魔淵如今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我將魔淵修覆了一點, 二十天以內, 這個地方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二十天後呢?”君漸書很快抓住了他話中的隱含意義。

秦舟歪著頭想了想,用口比了個擬聲詞:“boom——修真界就沒了。”

“魔族的力量,我們都知道,也不用多說了吧。”秦舟伸了個懶腰,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現在的問題就是,天道只讓我去修封印,多的東西一點也沒和我說。我都懷疑它根本不關心自己會不會有問題。”

君漸書坐在他身旁,將手肘撐在桌子上,緊緊盯著他:“天道應該還是很著急的,不然它不會放下身份來聯系我們。”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作為天道,它天然地與這個世界上的生靈格格不入,肯放下身段朝他們求助,應該是問題嚴重到一定程度了。

至於為什麽沒有給出解決方案,大約是因為連它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要怎麽化解這次危機。

“應該是的。”秦舟打了個呵欠,“不過它為什麽選擇私下裏來找我們?它降下什麽天兆,讓修習占星術的修士去關一下這件事不行嗎?”

“占星術最終還是從天道之中得到的答案,如今天道毫無頭緒,要他們也無用。”君漸書笑了笑,仍舊看著秦舟。

從剛才開始說話時,秦舟就註意到了。

君漸書的視線就像黏在他臉上一樣,怎麽也抹不掉。

秦舟甩了甩頭,發覺君漸書還是在盯著他。

他於是伸手勾住了君漸書的脖頸,將人的頭往桌子上按去。

自己則大搖大擺道:“看什麽看?嫉妒你師尊我芝蘭玉樹?”

君漸書使了巧勁,從秦舟手下脫出,反而將人的雙手擒住,握在了自己的手裏。

他又看了秦舟一眼,笑著道:“我總覺得,師尊有點變了?”

“哪裏變了?”秦舟的視線有點游離。

他其實能夠聽出君漸書在說什麽。

不就是艷骨的事情嗎。

他融合了艷骨以後,肯定和從前有一些不同的,畢竟他之前還沒有修煉艷骨的時候,就連蘊靈草看著他都會開花。現在艷骨變得強盛了,指不定在旁人眼裏他是個什麽誘人的尤.物呢。

他不關心旁人看他怎麽樣,只是若是君漸書也被艷骨影響了,他多多少少也會有點在意的。

不過也就那麽一點兒,就算君漸書被影響了,他的心情也不會受影響的。

應該不會受影響吧。

秦舟有點心虛地等待君漸書回應。

“是哪裏呢……”君漸書像是真的搞不清楚哪裏有問題一樣,湊在秦舟身邊看了很久,又嗅了嗅他的身上。

搞得秦舟還有點不自在。

他按著君漸書的額頭,把人往遠了推:“你不要玩我啊,艷骨會讓我變成什麽樣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絕對不會隨便放出來香氣讓你意亂情迷了……你別玩了。”

“真的麽?”君漸書微微垂眸,狀似陶醉地嗅了嗅空氣,“可我怎麽覺著,師尊比從前還要香甜了?”

“香甜個屁!”秦舟忍不住爆了粗口。

見真的快要把人給逗急了,君漸書便開始給他順毛:“師尊確實變了,不過不是壞事。”

“嗯?”秦舟狐疑。

“師尊從前身上總是有一股似有若無的甜膩香氣,”君漸書拈起他一絲散落的黑發,幫秦舟將頭發束好,“現在沒有了。以前眉眼之中的魅意,如今也沒了。你看。”

他一揮手,將一面水鏡呈在秦舟面前。

秦舟楞了一下,才發現這裏面就是自己。

怎麽說呢……眼熟又陌生。

陌生是因為,這個人的樣子和之前在這個世界裏,自己照鏡子看到的一點也不一樣。

熟悉則是因為,這五官、眉眼,乃至於一切的細節,都和從前別無二致。

而且,更加傾向於他從前的世界裏,在鏡子之中看見的模樣。

秦舟笑了。

比起從前的艷麗,如今他的笑更傾向於少年的意氣。

少年多金,快意鞍馬。

“真好。”他有些感慨道。

君漸書讚同:“真好。”

少年意氣,然後被現實折騰得腎虛。秦舟看著自己的氣色,不知為何想到了這麽一句。

秦舟看了一眼君漸書,總覺得自己總有一天真的會被這人折騰得腎虛。

在那之前,恐怕會為了解決魔淵的事情,忙得顧首不顧尾吧。

他朝著椅子後面躺過去:“接下來怎麽辦?是你去找消息,還是按照我的想法做?”

“能找的我早已經找到了。”君漸書搖搖頭,“師尊有什麽想做的,我陪著你去。”

“我想先去天道提起的那個地方看一下。”

“全雲山?”君漸書微微笑了,“那恐怕我要依仗師尊了。”

秦舟瞟了他一眼,拍拍胸脯道:“放心吧,跟著你師尊走有肉吃!”

他伸手攬住君漸書,後者十分順服地被他拉過去,然後順勢使了個傳送法決,將兩人一起傳送到全雲山。

·

全雲山是一座孤零零的山頭。原本它應該叫做全雲峰的,但是因為此處的靈氣實在太過匱乏,讓它顯得標新立異,才慢慢地變成了全雲山。

君漸書說要仰仗秦舟,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全雲山會壓制靈氣。

不過在秦舟眼裏,君漸書這說的都是鬼話。

畢竟全雲山只是壓制了靈氣,卻沒有壓制修士體內的靈力。只要君漸書的靈力一時之間用不完,他就能將全雲山這個山頭給掀了。

不過確實會受一些限制就是了。

比如說,他們的傳送,不能到達全雲山正中。

秦舟望著這有些高的山峰,覺得有點頭疼。

天道只給他提示了這麽一個山頭,他可一點都不知道,他需要去找什麽,或者是他應該去哪裏找。

不過來都來了……秦舟在心中慢慢念出這句魔咒,帶著君漸書一起進了全雲山。

全雲山之中有著很多鳥獸的屍體,都是一些吸收靈氣慣了的鳥獸,驟然進入全雲山,沒有靈氣滋養,最後慢慢死了的。

秦舟輕輕嘆了口氣,便往全雲山深處去。

現在是沒有什麽精力去心疼死去的鳥獸了,畢竟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像這樣死去的,是不是修真界的所有生靈。

他再次開始咒罵天道,給了他一個這麽模糊不清的提示。

不過很快,他就不這麽想了。

因為像是知道他要到來一樣,一樣靈氣豐富的東西,就慢慢跑到了他面前。

就像是在靜寂的山林之中,忽然響起的一聲驚雷。

秦舟很快跟著那東西,深入了全雲山之中。

但他走了幾步以後,便發覺了不對勁。

君漸書不在他身邊了。

秦舟心中一緊,就要取出竹青劍。

但是那東西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並且上下晃了晃。

秦舟:“……”

這蠢樣子,怎麽那麽像他從前留給自己的那團記憶?

那東西繼續上下搖晃,仿佛想讓秦舟摸摸它的頭。

秦舟驚訝於自己的想法,但仍舊是按著自己的所想,輕輕探了一下那東西的頭。

而後,密集的信息傳入他的腦海之中。

·

“師尊?”

剛進全雲山,還沒走幾步,君漸書就發覺了不對勁。

原本興致沖沖要往前沖的師尊,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像是被什麽魘住了一樣。

不可能。君漸書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畢竟艷骨是極其高階的精神系靈骨,若是有什麽精神攻擊襲擊了師尊,怕是撐不了幾息就要跪下來叫艷骨大爺。

師尊如今這種情況,便只有一種情況。

他是自己願意留在其中的。

自願的……聯想到天道給秦舟的提示,君漸書眼神暗了暗,用自己體內的靈力,在秦舟身旁做了個護陣。

他原本想要坐在秦舟身旁幫他護法的,卻忽然發現,秦舟怔怔地看向他,口中喃喃著什麽。

他湊近了,便聽見秦舟說:“關鍵是……三生石?”

君漸書楞了一下。

秦家的三生石,現在竟然還存在於世?

三生石這東西極其嬌貴,如果沒有認可的主人,便會一直沈睡。

秦家的傳承之地,完全是將三生石之前的主人的一絲魂魄寄放在傳承之地之中,才讓三生石心甘情願地為他們守護魔淵的封印。

後來傳承之地毀掉了,見師尊的樣子也不像是想起了三生石的,君漸書便一直沒有與他說過這件事。

畢竟從他所了解的事情,一旦傳承之地毀壞,三生石便會發現被人欺騙的事實,將自己封存,短期內不會重新認主。

甚至更有可能,它接受不了如今的變化,便將自己的主體毀壞,日後再也不為人所差遣。

畢竟越是高階的法器,脾氣越大。

可若是三生石早就已經毀掉了,那麽師尊如今得到的這樣信息,豈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君漸書的心中一緊,他輕輕地問秦舟:“三生石,能夠做什麽?”

秦舟微微開口,說出的卻幾乎是一句廢話:“回到過去。”

君漸書剛想再問,便見秦舟的神色有一絲焦急,又像是在沈思一般。

秦舟喃喃道:“去找魔種……只有它身上才有毀掉魔核的信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