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顏狗重生還是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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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懷桑是清河聶氏的二公子,大名鼎鼎的赤鋒尊的幼弟,可謂是天道寵兒。但是比起他的高貴身份,更讓人印象深刻的卻是他的無能。

是的,無能。

玄門修士誰人不知,清河聶氏的現任家主聶懷桑,是個實實在在的大草包。昔日赤鋒尊還在時,他是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赤鋒尊不在後,他是毫無作為的一問三不知。

這樣一個人,大概是和任何陰謀詭計都扯不上關系的。但是金光瑤此時看著聶懷桑,卻忽然無法確定了。

大家家主,有勢力錢財都不缺;

與他有仇,大概還是血海深仇;

有大把時間,十分清閑;

而這些條件,聶懷桑都符合。金光瑤本來以為自己很了解聶懷桑,現在卻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他了。

可一個人裝瘋賣傻十多年沒有任何人發現,真的可以做到嗎?

聶懷桑還在那邊慘叫:“刺破了!刺破了怎麽能不害怕!刺穿了沒有啊?曦臣哥救命啊!”

金光瑤輕笑一聲,感慨自己實在太過多心。不過疑心既然起了,卻也沒那麽容易拔除。

聶懷桑疼得抱著腿滿地打滾,藍曦臣知道他最怕痛,便從懷中取出藥瓶,放到聶懷桑手裏,道:“止痛。”

聶懷桑連忙取藥來吃,邊吃邊道:“我怎麽這麽倒黴,莫名其妙被那個蘇憫善半路抓來,他都要逃跑了還刺我一劍!不知道對付我直接推開就行了嗎,用得著動刀動劍……”

藍曦臣起身回頭。金光瑤跌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頭發微微散亂,額頭滿是冷汗,狼狽至極。大約是斷手處痛得太厲害了,忍不住輕聲□□了兩聲。

他擡眼去看藍曦臣。雖然什麽話都沒說,可光是這幅捂著斷腕的模樣,還有淒慘無比的眼神,無一不很難讓人心生憐憫。

藍曦臣看了他一會兒,嘆息一聲,還是取出了隨身攜帶的藥物。

藍曦臣緊了緊拳頭,對金光瑤道:“金宗主,你聽到了。請你不要再做些無謂的舉動了。否則為以防萬一,你有任何動作,我都會不留情面……”他深吸一口氣,道:“取你性命。”

金光瑤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微弱的一句:“多謝澤蕪君……”

藍曦臣俯下身,謹慎又小心地給他處理斷腕的傷口,金光瑤垂眼看著他不翹卻濃密的睫毛,微微抿起的薄唇,近乎貪婪地用視線仔仔細細地把他的模樣在心中一遍遍地刻畫加深。

今晚之後,恐怕再無見面之日。

金光瑤這般想著,竟然痛苦到幾乎渾身戰栗。聶明玦死的時候,他有過一些愧疚;蘇涉死的時候,他有過一些淒涼。但是沒有一個人的死,會讓他感到比無法再與藍曦臣相見更加難過。

“真無情哪,金光瑤。”

這樣無情的金光瑤金宗主,為什麽也會對另一個人用情至深呢?為什麽這樣一個小人難得擁有的一份純粹的感情,卻沒頭沒尾的像一場滑稽的鬧劇呢?

金光瑤苦笑一聲。

藍曦臣給金光瑤處理傷口,見金光瑤疼得快暈過去了,原本想借此懲戒他一番的藍曦臣終究還是於心不忍,回頭道:“懷桑,方才那瓶藥給我。”

聶懷桑吃了兩粒止了疼便把藥瓶收進懷裏了,忙道:“哦,好。”低頭一陣翻找,摸出來正要遞給藍曦臣,突然瞳孔收縮,驚恐萬狀地道:“曦臣哥小心背後!!!”

藍曦臣原本就對金光瑤沒放下提防之心,一直繃著一根弦,見了聶懷桑的表情,加上他這聲驚呼,心中一涼,不假思索地抽出佩劍,往身後刺去。

金光瑤被他正正當胸一劍刺穿,滿臉錯愕。

為……什麽?

其他人也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驚。魏無羨霍然起身道:“怎麽回事?!”

聶懷桑道:“我我我……剛才看見三哥……不是,看見金宗主把手伸到身後,不知道是不是……”

金光瑤低頭看著貫穿自己胸口的一劍,嘴唇翕動,想說話,卻因為已被下了禁言,欲辯無言。

為什麽……

金光瑤可以死在任何人手裏,但決不能是藍曦臣!

金光瑤心中大慟,竟然自己強行沖破了禁言術,他咳出一大口血,啞聲道:“藍曦臣……”

他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傷,左手被毒煙灼傷,右手斷腕,腹部缺了一塊,周身血跡斑斑,剛才連坐著都勉強,可此刻竟然靠著自己就站了起來,又恨聲喊了一次:“藍曦臣!”

藍曦臣看起來失望至極,也難過至極,道:“金宗主,我說過的。你若再有動作,我便會不留情面。”

金光瑤惡狠狠地呸了一聲,道:“是!你是說過。可我有嗎?!”

他在人前從來都是一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面孔,這時居然露出了如此市井兇蠻的一面。見他這幅大為反常的模樣,藍曦臣也感覺出了什麽問題,立即回頭去看聶懷桑。金光瑤哈哈笑道:“得了!你看他幹什麽?別看了!你能看出什麽?連我這麽多年都沒看出來呢。懷桑,你可真不錯啊。”

聶懷桑瞠目結舌,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指摘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金光瑤恨恨地道:“我居然是這樣栽在你手上……”

他強撐著想走到聶懷桑那邊去,可一把劍還貫穿著他的心口,走了一步,立即流露出痛苦之色。藍曦臣既不能給他致命一擊,又不能貿然拔劍,脫口道:“別動!”

金光瑤也確實走不動了。他一手握住胸前的劍鋒,定住身形,吐出一口血,道:“好一個‘一問三不知’!難怪了……藏了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聶懷桑哆嗦道:“曦臣哥你信我,我剛才是真的看到他……”金光瑤面色猙獰,喝道:“你!”

他又想朝聶懷桑撲去,劍往裏又往他胸口裏插了一寸,藍曦臣也喝道:“別動!”

之前他已經吃了金光瑤無數個虧、上過他無數次當,這一次也難免心懷警惕,懷疑他是因為被聶懷桑拆穿背後的動作,情急之下才故意反咬,只為再次使他分神。畢竟金光瑤是個劣跡斑斑的大謊話家,什麽時候撒謊、撒什麽謊都不足為奇。

金光瑤輕而易舉地讀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怒極反笑,道:“藍曦臣!我這一生撒謊無數害人無數,如你所言,殺父殺兄殺妻殺子殺師殺友,天下的壞事我什麽沒做過!”他吸進一口氣,啞聲道:“可我獨獨從沒想過要害你!”

金光瑤又喘了幾口氣,抓著他的劍,咬牙道:“……當初你雲深不知處被燒毀逃竄在外,救你於水火之中的是誰?後來姑蘇藍氏重建雲深不知處,鼎力相助的又是誰?這麽多年來,我何曾打壓過姑蘇藍氏,哪次不是百般支持!除了這次暫壓了你的靈力,我何曾對不起過你和你家族?何時向你邀過恩!”

金光瑤道:“蘇憫善不過因為當年我記住了他的名字就能如此報我。而你,澤蕪君,藍宗主,照樣和聶明玦一樣容不下我,連一條生路都不肯給我!”

那麽,幹脆同歸於盡吧。

也許還會有來世,你我生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小山村,我住村尾,你住村頭,每天我出去打獵的時候路過你的窗前,你在裏面讀書,讀聖賢書,我的陰影投在你的書頁上,你擡起頭,笑得靦腆又溫柔。

書中沒有顏如玉,但書外有我在等你。

金光瑤斷肢上的血淌到了那口棺材之上,淅淅瀝瀝的鮮血爬過魏無羨原先畫過的地方,破壞了符文,順著縫隙流進了棺材。

已經被封住的聶明玦,猛地破棺而出!棺蓋四分五裂,一只蒼白的大手扼住了金光瑤的脖子,另一只,則探向了藍曦臣的喉間。

只要再一點點,那雙手就要抓到藍曦臣的脖子,只要稍稍一用力,那個纖細的脖子就會被扭斷。

金光瑤用殘存的左手猛地在他胸口一推,把藍曦臣推了出去。他自己則被聶明玦掐著脖子拽進了棺材裏,高高舉起,就像舉著一只布偶,他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聶明玦我操/你媽!你以為老子真怕你嗎?!我……”

藍曦臣,我改主意了,來世我不想再遇見你了。是不是很後悔?

我現在……也有些後悔啊。

他嗆出一口艱難萬狀的鮮血,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異常殘忍且清晰的一聲“喀喀”。

金光瑤喉間發出一絲咽氣的嗚咽。金淩肩頭一顫,閉目捂耳,不敢再聽再看。

“二哥,你有什麽討厭的人的類型嗎?”

“虛偽吧。”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個人,他的心思特別陰暗,但是他又想做一個好人,並且成功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個好人,那麽這個人……應不應該被稱為‘虛偽’呢?”

“我想,如果這個人確實沒有做過什麽大奸大惡的事情的話,是不應該被稱為‘虛偽’的。”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孟瑤睜開眼睛望過去,旁邊的灌木叢中爬出來一個渾身血跡斑斑的少年。

這人面如冠玉,睫毛不翹卻濃密,薄薄的唇因為疼痛而微微抿起,身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額上規規矩矩地寄著一條白色抹額。

這人生得這般好看,定然不會是壞人吧。

少年微微仰起臉,啞聲道:“救我……”

他可能還處在變聲期,聲音有些沙啞,不似他長大後那般溫潤清朗,但已經足夠叫孟瑤心如擂鼓。

“藍渙,藍曦臣,我應該救你嗎?”

少年早已意識模糊,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不斷地重覆:“救我……”

孟瑤蹲下來為他擦幹凈臉上的血跡,盯著他漂亮得過分的臉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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