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聽得這人聲音，心下一松，連滾帶爬撲到來人身後：“澤蕪君！！澤蕪君！！！”

聶明玦喝道：“曦臣讓開！”

孟瑤趕緊抓緊藍曦臣的袖子，藍曦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半扶半攔擋下聶明玦，道：“明玦兄息怒！何苦如此？”

聶明玦道：“你怎麽不問問他幹了什麽？！”

藍曦臣回頭看向孟瑤，孟瑤一臉惶恐，囁嚅著不敢說話，只哀哀看著他。

聶明玦道：“當初從瑯邪逃跑，我當為什麽刨地三尺也找不著！原來是做了溫狗爪牙，在不夜天城助紂為虐！”

藍曦臣道：“明玦兄。”

他鮮少打斷旁人言語，聶明玦微微一怔，藍曦臣又道：“你可知，此前幾次，給你岐山溫氏布陣圖的人是誰？”

聶明玦道：“你。”

藍曦臣道：“我不過傳送罷了。你可知一直以來情報的源頭是誰？”

此情此景，他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了。聶明玦望向他身後低頭的孟瑤，眉心抽動不止，顯然難以置信。

藍曦臣道：“不必懷疑，今日我也是接到他消息，才會在此接應。否則我為何恰好會出現在此？”

聶明玦說不出話來。

藍曦臣又道：“瑯邪那件事過後，阿瑤心中悔恨，又不敢教你遇上，只得想辦法混進了岐山溫氏，接近溫若寒，之後暗中送信給我。起先我也不知送信人身份，機緣巧合之下才瞧出端倪，認出了他來。”他轉向孟瑤，低聲道：“這些你沒和明玦兄說？”

孟瑤心中對他頗為親近，聞言委屈道：“澤蕪君，你也看到了，就算方才我說了，聶宗主也不會相信的。”

聶明玦閉口不語。霸下和朔月依然僵持不下，孟瑤看一眼刀劍相交的鋒芒，目光中飽含心驚膽戰，半晌，卻仍是站了出來，對著聶明玦跪了下來。

藍曦臣道：“孟瑤？”

孟瑤低聲道：“聶宗主，方才在炎陽殿內，雖是為騙取溫若寒信任，不讓他發覺端倪，但我出手傷你，出言不遜，明知聶老宗主是你心頭傷痛，卻還故意戳你傷疤……雖說是萬不得已，但也當真萬分對不住。”

聶明玦道；“你該跪的不是我，是那些被你親手所殺的修士。”

孟瑤道：“溫若寒性情殘暴，平日稍有拂逆，便裝若瘋狂，我既是要偽裝成他的親信，旁人侮辱他，我豈能坐視不理？所以……”

聶明玦道：“很好，看來以往這些事你也沒少做。”

孟瑤嘆了口氣，道：“身在岐山。”

藍曦臣手上不退，嘆道：“明玦兄，他潛伏在岐山，有時做一些事……在所難免。他做些事時，心中也是……”

沈默半晌，聶明玦還是猛地揚起了刀，藍曦臣道：“明玦兄！”

孟瑤閉上了眼，藍曦臣也握緊了朔月，道：“得罪……”

話音未落，刀鋒銀光狠狠一劃而下，劈在一旁一塊頑石之上。孟瑤被這金石裂響震得肩頭微縮，側首去看，那塊巨石從頭到腳被劈為兩半。

這一刀終究是沒辦法砍下去。霸下回鞘，聶明玦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至此，溫若寒身死，岐山溫氏雖有餘黨，卻已不成氣候，敗勢已定。而在不夜天城潛伏數年的死士孟瑤，一戰成名。

只是孟瑤和聶明玦的關系卻並未因此而有所改善，藍曦臣夾在中間頗為苦惱，一直念著修覆二人的關系。

“明玦兄，阿瑤，我三人共患難亦同富貴，不若結拜為兄弟，亦結三家之好，一同開創盛世？”

聶明玦看了孟瑤一眼，冷哼道：“可以。”

孟瑤道：“多謝澤蕪君厚愛，孟瑤沒有異議。”

聶明玦道：“皇天在上，今日聶明玦和藍渙、孟瑤結為異姓兄弟，皇天後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誅！納投名狀，結兄弟誼；死生相托，吉兇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扶。外人亂我兄弟者，視投名狀，必誅之！各人若有不義之行，則受千夫所指，五馬分屍！”

他冷冷瞥了孟瑤一眼，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孟瑤苦笑一聲，與藍曦臣一起舉杯飲下。

藍曦臣道：“這下好了，以後我們兄弟戮力同心，守望相助，必不能叫旁人鉆了空子去。”

孟瑤道：“二哥所言極是。”

聶明玦冷笑一聲，孟瑤輕嘆，無奈地沖藍曦臣一笑。

孟瑤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又與清河聶氏，姑蘇藍氏的現任家主成了結拜兄弟，金光善自然不能再假裝無視，在家族內部辦了個簡單儀式，邀了藍曦臣聶明玦來觀禮，把孟瑤登記在族譜上，更名金光瑤，算是認祖歸宗。為此還受了金夫人許多冷眼，不過他本也不在意罷了。

藍曦臣道：“這次終於得償所願，恭喜。”

孟瑤勉強一笑，怔怔地盯著下人送來的家紋袍，半晌，道：“我娘肯定會開心的。”

藍曦臣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中憐惜不已，把手搭在他手上，用力握了握。

孟瑤鼻子一酸，道：“藍渙，二哥，你能抱抱我麽？”未等藍曦臣回應，他便猛地轉身，把臉整個埋進藍曦臣懷裏，低聲道：“……謝謝。”

藍曦臣叫他這一撲撲得渾身僵硬，狼狽道：“不，不用……”

半晌，孟瑤擡起頭，笑道：“二哥這樣一動不動，不累麽？”

藍曦臣松了口氣，暗暗活動一下酸軟的肌肉，道：“無妨。”

孟瑤道：“大哥還在前廳侯著，二哥快去吧。”

待藍曦臣離開，孟瑤換上家紋袍，戴上烏紗帽，看向銅鏡，人影綽約，模糊陌生。

“這是……金光瑤。”

孟瑤似笑非笑，擡手取下烏帽，脫了錦袍，著（zhuo）著中衣從床下拖出一方黑箱打開，雙手捧出大紅嫁衣，映得滿面□□。

他正對鏡端詳，忽然天光湧入，耳邊響起一聲暴喝：“你在做什麽？！！”

孟瑤嚇了一跳，險些跌坐在地，哆嗦道：“大，大哥。”

聶明玦道：“女子嫁衣，你穿著做甚！”見孟瑤不答，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方面，冷笑道：“娼妓之子，無怪如此！”

孟瑤臉上血色極速褪去，不敢置信地瞪著聶明玦，道：“……大哥？”

聶明玦此時正氣頭上，雖然知道自己失言，也決拉不下面子道歉，反而惡聲道：“身為男子反而雌伏他人之下，實在是寡廉鮮恥！”

孟瑤也被激起了戾氣，冷笑道：“大哥反應這麽大做什麽？我便是喜歡男人，也絕不會是你聶明玦！”

聶明玦道：“如此最好！”

孟瑤道：“只有二哥那般溫和可親之人，才是我所心悅的啊！”

聶明玦頓時暴怒，伸手拍出一掌，揪著他的衣領喝道：“豎子爾敢！”

孟瑤道：“大哥說我敢不敢？”

聶明玦道：“曦臣若是知道你對他抱著這般心思，定然也不會輕饒了你！”

孟瑤道：“只要赤鋒尊不說，二哥就不會知道。”

聶明玦死死地瞪著他，半晌冷哼一聲，將他摔在地上，甩門而去。

孟瑤使勁咳嗽幾聲，把嫁衣從身上褪下，正要收回箱子裏，門卻再一次被從外面用力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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