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街頭，小鎮車站沒有人，車要一個小時後才會到。

候車的亭子裏只有一只貓，還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三日月宗近擡頭看著太陽，忽然彎了彎嘴角。他想起清泉曾經說過，冬天的太陽就是掛在天上的燈，只照明不發熱。

數珠丸恒次蹲下和斑平視，“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吧。”

“你是怎麽知道清泉的記憶被封印，以及如何解開的？”數珠丸恒次語氣凝霜，“按照你之前的說法，你應該早就和清泉失散，感應也非常微弱，那麽，清泉記憶的事你從誰那裏知道的？”

斑撥毛的動作一停，他當然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問，但沒想到是數珠丸恒次先問。

“清泉跟你們提過了？”

三日月宗近沒回頭，“沒有，清泉幾乎不跟我們說這些，但他不會不知道，只是不願意問而已，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有了答案。”

數珠丸恒次微微靠近斑，“你見過那個人對不對？為什麽不告訴清泉？”

斑很煩躁，“你讓我怎麽說？告訴他，創造他的那位神明見過他，知道他痛苦掙紮，卻又一次拋棄了他？”

三日月宗近冷笑，果然如此。

清泉恢覆記憶後，記憶是從刀劍世界開始的，之前的小島生活和被抓封印全部不記得。可是那位神明和斑早在小島就離開了，那個時候也不可能封印，清泉無法在冰天雪地裏以人類的形態生存。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那個時候封印的，清泉至少也該記得在人間的事，可是他沒有絲毫印象，最初的記憶就是從刀劍中蘇醒。

這也就意味著，在清泉剛剛蘇醒的那一刻，有人給他下了那道封印，鎖住了之前全部的記憶。能做這件事的，除了斑，就只有那位神明了。

多可怕的猜想，創造他的人，完全有能力帶他走，卻眼睜睜看著他開始地獄一樣的人生！

“我還有一個疑問，”三日月宗近垂下眼簾看著斑，“清泉小時候在刀劍世界的短暫記憶被抽離過，也是他幹的？”如果這個猜測沒錯的話，那位叫淵的神明應該至少見過清泉兩次。

兩次相遇，又離開。

斑閉上眼睛，誰也不想理，可又不能不理。

他對清泉是有愧疚的。

“我的確見過淵，但他什麽都沒解釋，只是告訴我封印的事，他見過清泉的事也是我猜的。”

淵他沒打算隱瞞，只是不喜歡解釋，這點清泉跟他簡直一模一樣。他的刀劍都能猜到的事，他自己怎麽可能不知道，但他就是不問。

數珠丸恒次站起身，看向三日月宗近，“清泉5歲的記憶是借中居的手重新拿到的，中居不可能好心歸還記憶的，他也沒抽取記憶的能力。”

三日月宗近回憶清泉說過的話，“中居臨死前說過，他是受人之托，那是受誰之托呢？”

答案呼之欲出。

三日月宗近覺得很冷，他現在有些明白清泉的無奈，一地雞毛的身世經歷，真的太累了。

他誰也不恨，誰也不怨，安安靜靜過現在的生活就好。

“清泉想新年過後解封，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說完三日月宗近就要走，數珠丸恒次攔住他，“你去哪兒？”

“看清泉那裏怎麽樣了。”

數珠丸恒次看著他離開，感覺這個冬天冷到骨子裏。

斑始終保持沈默。

三日月宗近到夏目家門口的時候，清泉和螢丸正開心地和藤原夫婦告辭，手裏拎著大大小小的盒子。

夏目還有另外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站在一起說著什麽，看著好像要一起去哪裏。

清泉一回頭就看見三日月宗近了，立刻跑過去，“阿禾，你怎麽來了？”

三日月宗近輕輕拍他的腦袋，“忘記說好來接你回家了？”

清泉還真忘記了，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待會兒要去夏目同學那兒，給他們補習，你和恒次要不先回去？”

三日月宗近搖搖頭，“我要跟你在一起。”

清泉直覺三日月宗近情緒不太對勁，又在為他擔心了？

“我可以先去看看藥研和歌仙，時間差不多了我去找你，帶你一起回家。”

“好，我等你。”清泉握著他的手微笑，“可能要到晚飯時間才結束，你要等好一會兒。”

螢丸走了過來，和三日月宗近對視一眼，然後轉頭和清泉說道，“那我就和數珠丸恒次一起先回去了。”

幾個人在路口各自走了，清泉一步三回頭，看的夏目和北本直笑。

北本一點也不見外地摟住清泉的肩膀，促狹地擠眼睛，“別看啦，走遠了！”

清泉在外人面前一貫是厚臉皮，“那能怎麽辦，一秒都舍不得分開啊。”

北本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行了行了，酸死了你！”

夏目實在搞不清這些人的關系，不是說是家人嗎，清泉跟三日月宗近這是怎麽回事？

德國骨科？！！！！

清泉看著突然停下來的夏目，問道，“你怎麽了？”

夏目漲紅了臉，他很羞愧自己有這樣的想法，無法直視清泉幹凈的眼神。

北本倒是想起問那個人的身份了，“你還沒說那人是誰呢！”

夏目很想轉頭就走！

清泉笑了，笑容驕傲又甜蜜，“我的夥伴，我的soulmate，也是我喜歡的人。”

北本哇哇亂叫，一副更加受不了的樣子。清泉這家夥空有矜貴的外表，說話又直又猛！

你好歹說的是你的戀人啊，能不能露出一點羞澀的表情啊！驕傲給誰看啊你這個混蛋！

夏目突然明白自己走入了一個誤區，清泉把他們統稱為家人也沒有錯啊。他不知道他們過去的經歷，但看得出感情深厚，稱為家人完全沒問題。

而且，他們長得完全不像……姓氏也五花八門……

罪過，罪過。

到達多軌家時，西村、多軌、田沼和笹田已經把書本都攤開，準備覆習了。

西村老遠就在招手，“你們把井上同學也帶來了？在哪兒遇到的嗎？”

夏目正準備回話，北本已經興高采烈地講他如何在夏目家遇到清泉，又是怎麽知道他學習很好，自己怎樣把他哄來幫他們覆習的。

笹田敲了北本一下腦袋，責備道，“胡鬧，井上同學是去夏目家做客的，你怎怎麽能把夏目帶出來，還麻煩井上同學。”

北本立刻解釋，“我說了可以不用來的嘛，清泉自己想來，我當然不能攔著了。”

笹田還想教訓他，被清泉擋下了，“哎呀呀，沒關系，我從來沒有和同學一起覆習過，很好奇啊，所以就跟過來啦，沒打擾你們吧？”

幾人立刻表示沒關系，田沼有些疑惑，“井上同學為什麽會沒和同學覆習過？”

夏目想打哈哈混過去，清泉自己笑嘻嘻地接話，“因為太聰明，從來不覆習。”

“……”

有了開掛的清泉，幾個人的覆習速度非常快，除了國文課，其他課程對他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清泉上課態度嚴肅，邏輯嚴謹，不允許插科打諢，也不能渾水摸魚，看得幾個人膽戰心驚，乖乖按他的教程走，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等到覆習結束，北本嗷嗷叫地躺在了地上，“清泉你不能這樣！覆習應該是輕松的，愉快的，而不是壓迫的！”

清泉把書扔在他身上，“就你這成績，完全沒有輕松愉快的資本！”

北本氣的冒煙，其他幾人都開心地笑了。清泉年紀是最小的，但認真起來誰都不敢糊弄他。

遭受侮辱的北本一蹶不振，“老天真不公平，清泉長得好看，家裏有錢，談戀愛學習還這麽好，氣死我了！”

所有人的眼睛立刻冒光，齊齊看向清泉，夏目立刻急了，“你胡說什麽啊。”

清泉其實心裏已經樂開了花，談戀愛這種事就是要召告天下才有意義啊！所以北本說出來他很高興，夏目你有點眼力見行不行！

看到清泉笑出來，完全不介意的樣子，西村大著膽子試探，“你真的談戀愛了？”

“也不能說是談戀愛吧，”清泉笑彎了眼睛，“只是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但是我沒告白。”

“為什麽不告白？”笹田激動了，也顧不上不好意思了！

“因為有點事想不明白，”清泉有點疑惑地問他們，“喜歡和愛有什麽區別？”

多軌默默把自己埋進了書裏，井上同學真不知道說是天真好，還是大膽好。這麽羞人的問題當眾說出來真的大丈夫？！

純真的北本、西村他們也有點受不了，他們只是沒談過戀愛的普通中學生，這麽深奧的哲學問題他們怎麽能回答！

笹田瞄了一眼夏目，有點羞澀地小聲說道，“我覺得，比喜歡還要更多的喜歡，大概就是愛吧。”

清泉認真地想了下，“可是我已經很喜歡他了，喜歡得都要暈過去了。”他現在一想到他情緒就在波動，分分鐘要睡覺，完全分不出喜歡的程度啊。

田沼忽然明白清泉的國文是什麽水平了，什麽叫喜歡得要暈過去了？這是小學生才用的句式吧！

西村對對手指頭，紅著臉給出自己的答案，“我覺得，喜歡是遇到危險時想要他來救你，愛是慶幸他不在那裏。”

清泉擺擺手，“先天條件不足，不管什麽危險，我自己就能打贏，搞不好我還得去救他。”

不管這群學生提出怎樣的回答，清泉覺得都不是很貼切，他們的情況太特殊了，不能用人類戀人的標準來套。

多軌看小夥伴們討論得熱火朝天，也忍不住加入，“我想，喜歡是希望花開永不敗，愛是不管花期幾何，始終戀慕他的容顏。”

清泉轉頭看她，小姑娘羞澀地站起來，表示要去準備一些茶點。

花期啊……

刀劍的花期是永恒，而他馬上就要雕零。

他們無法天長地久，而三日月宗近從來沒有表示過遺憾、痛心，他只是日覆一日地微笑、陪伴。

清泉也曾有過強烈的仇恨，可是在細水長流般的陪伴中，他學會放下，學會只爭朝夕，學會憐取眼前人。

夕陽開始下落，天邊的雲彩染上橘黃，看著有些溫暖。

幾個年輕人笑嘻嘻地開始收拾書本，給女孩子們挪開位置，擺放茶水和點心。

清泉突然站起身來向門口跑去，不顧夏目他們的驚詫，踩著未化的積雪，急切地打開門，用力抱住眼前的人。

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OK，終於糾結完畢，就等著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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