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清泉又陷入昏睡，甚至沒辦法叫醒。三日月宗近和數珠丸恒次終於意識到，這是不正常的。

斑留了下來，他一直知道清泉有這個問題，只是在等他們問起來。

“我說，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斑神情譏誚，“付出的東西，是收不回來的，即使他們都消失了，你也拿不回來。”

三日月宗近閉上了眼睛。

“代價。”

清泉曾經付出的代價，在上一個世界的時候是非常明顯的，一旦情緒劇烈波動，他就會失控，變得暴力。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也擔心過代價可能會跟隨而來，但是無論清泉開心還是不開心，都沒有出現過任何暴力跡象。

他以為，隨著中居、理音和壹原侑子的消失，清泉就可以不必背負那份代價。

沒想到，代價從未消失，它只是換了一個形式存在。

“所以，在這個世界，代價的形式是昏睡。”數珠丸恒次沈聲道，“為什麽會這樣？”

燈光下的斑眼神幽幽，“代價與你們所處的世界有關，在上一個世界，你們需要武力對抗，清泉失控的表現就是暴力。在這個和平的世界，你們享受安寧，那麽清泉一旦情緒失控，就會陷入昏睡。”

數珠丸恒次緊緊握住佛珠，關節發白。三日月宗近早就跟他提過，清泉長時間的昏睡不正常，但他沒在意，以為是風寒的正常現象，沒想到居然是代價。

如果清泉出事，他無法原諒自己。

三日月宗近看著斑，“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們，是因為你也沒有辦法嗎？”

斑換了個姿勢坐著，“也不能說完全沒有辦法，只是清泉自己未必接受，至少之前不會接受，我說不說都無所謂。”

“你說。”

“清泉體內有封印你們知道嗎？”

兩個人點點頭，清泉在上個世界的時候就告訴過他們，但清泉自己不在意，也不想去弄明白，當時大戰在即，就沒人提起。

“那道封印有兩個作用，一是鎖住他的記憶，二是遮蓋神格，讓他和人類一樣生存。”

三日月宗近突然想起清泉下午和他說過的話。

“我想長大，所以你要保護好我啊。”

“清泉自己已經意識到這道封印的作用了，但他不想解開。”三日月宗近嘆口氣，“他很聰明，猜到一旦封印解開，記憶也會跟隨而來。”

數珠丸恒次擰眉，“封印解開後，代價就會完全消失了？”

斑嗤笑，“當然不是，只是大幅度降低，配合他的防護圈的話，效果更好，但也只是這樣了。”

“他不是神明的孩子嗎？”數珠丸恒次有些心急，“為什麽人類對他的束縛會這麽強烈？”

斑垂下眼睛，“神明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你們把它叫代價，在我看來，那其實是詛咒，違背自然定律產生的詛咒，神明又能怎麽樣？”

三日月宗近看著門外，“清泉如果一直這麽睡下去，早晚有一天會再也醒不過來的吧。”

斑沒有說話，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三日月宗近看著斑，輕輕笑了，“說真的，我現在有點怨恨你的那位神明了。”

雖然清泉自己不想和他們有任何瓜葛，但是，身為他的刀劍男士，看著他一路這樣走來，他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怨恨。

清泉剛進入刀劍世界，就面臨整個時之政府的欺騙和中居的步步緊逼，他不得不付出巨大的代價以換來他們的生存，導致現在身心重創。

如果被封印的斑還能體諒的話，那位神明呢，他創造了清泉，卻完全不顧他的死活。

“生死也好，繁榮消亡也好，我都不曾在意過，我以為那就是人間世態，冷眼旁觀就好。但是清泉告訴我，即使只是滄海一粟，他既然來到這個世間，就要活得燦爛，活得瀟灑。這一路盡管很難走，但他還是走到了終點。你知道嗎？他真的很開心，他只是想和他在乎的人，看看日出，看看夕陽，或者去看看海。”

三日月宗近有點疑惑地看著斑，“所以，你們為什麽就對他這麽吝嗇？為什麽一定要他活得這麽艱難？”

數珠丸恒次很絕望，清泉醒來之後，要如何告訴他這件事。

三日月宗近站起身來，眼神冰冷，“你們不曾給他選擇，卻強迫他面對這麽淒慘的人生，這不公平。”

是的，不公平。

斑自己也想過，清泉的誕生，對那位神明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他給了清泉人形，給了他名字，灌輸給他靈力，把他像孩子一樣養著，不讓他見識外面的險惡，清泉也因此養成天真爛漫的性格。

然後他說走就走了，把清泉一個人留在冰天雪地裏，導致他在危機來臨的時候完全無法抵抗。

那時候的清泉會怎麽想呢？被拋棄了？

斑提過要陪著清泉，但他不同意。身為他的守護獸，斑也沒有拒絕的能力。

然後斑自己也被拋棄了，某一個清晨，他說他要自己一個人走，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沒有太多的傷感，但清泉不一樣。清泉即使在島上過了百年，依然是5歲的模樣，5歲的心性。他的世界裏，只有他們，和一望無際的冰雪。

一夕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把劍。

然後小島的結界不知為何被破壞，人類入侵，清泉被卷入爭奪之中，接著是百年的封印。封印解除後，是更加鮮血淋漓的人生。

所以，三日月宗近說恨他們，他無言以對。

夏目一直在偷偷打量貓咪老師，從他回來就一直蹲在窗戶上，仰頭看天。今天月明星稀，景色的確不錯，但也沒必要看這麽久啊。

“夏目，你有怨恨過自己為什麽看得見妖怪嗎？”

夏目正在鋪床，聽到斑開口還嚇到一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斑跳下窗戶，“你直說就行。”

夏目躊躇了下，坦白道，“有過。”

沒錯啊，誰都會去怨恨不公平的人生。夏目能，清泉更能。

清泉醒來的時候，螢丸還睡在他身邊，小臉紅撲撲的。他悄悄起床走了出去，一推開門就發現三日月宗近坐在他門前。

清泉沒動。

他自己的異常自己清楚，一直不說是覺得說了也沒用，之前沒辦法，現在也不會有，他只能到了時間就悄悄離開。

但是，三日月宗近守在了他身邊。

清泉蹲下身看他，即使是坐在地上，他還是很好看。

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代價時，三日月宗近在他身邊。這一次，他守在了門前。

清泉小聲嘟囔，“傻不傻啊，我又不會跑。”

“我想早上的第一眼，就能看見你啊。”

清泉看著睜開眼睛的三日月宗近，沒好氣道，“你有毛病啊，第一眼、第二眼有什麽區別，巴巴地守在這裏，一夜沒睡吧，我又沒什麽事。”

三日月宗近親他臉頰，“那你就怪我太愛你好了。”

清泉臉色爆紅，“三日月宗近你別得寸進尺啊！”

“好啊，那就留到以後，”三日月宗近拉他起來，“去吃飯吧，燭臺切昨天說要做你喜歡的油豆腐，昨天沒吃好吧。”

清泉開心了，“好啊！”

有人陪伴，有人關心，有人愛護，還有美食，他真的知足了。

“哦對了，吃完早飯陪我去個地方，穿厚一點。”清泉和三日月宗近說道。

“好。”

等到了餐廳，清泉發現數珠丸恒次已經在了，他不會也是一夜沒走吧。

清泉眼睛發酸，他這短暫的人生真的很倒黴，但遇到的刀劍給了他足夠的溫暖和愛，讓他舍不得和他們說再見。

數珠丸恒次看著清泉走過來，握住他的手，“睡得好嗎，清泉。”

佛刀的手冰涼的，他一握住清泉的手就發覺了，立刻想抽出來，但清泉不放。

“我很好，恒次。”清泉對著他的手哈氣，“我給你去倒杯熱水，你等一會兒。”

不等數珠丸恒次答應，清泉就跑開了。

數珠丸恒次握住自己的手，有些發楞，“清泉他都知道，但他不說。”

三日月宗近坐了下來，淡然道，“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隨他吧，他會做出選擇的。”

清泉很快就回來了，手裏端著兩杯水，身後還跟著燭臺切光忠和太鼓鐘貞宗。

太鼓鐘貞宗開心地把一個個小碟子放在桌上，“清泉，這些都是你愛吃的！”

“嗨～謝謝燭臺切，還有SADA醬啦。”

因為有了太鼓鐘貞宗，早飯還算熱鬧。吃完飯後清泉回了房間，螢丸已經醒了。他告訴螢丸自己要出去一趟，螢丸知道是三日月宗近跟著他，也沒有要求一起去，只是給他穿了很多衣服。

清泉覺得螢丸的態度很迷，“我說阿螢，你什麽對三日月宗近這麽寬容了？”

螢丸撇他一眼，“你什麽時候，我就什麽時候。”

清泉投降，“我會很快回來，別擔心。”

螢丸抱著他，軟軟地在他耳邊說道，“一定要回來。”

清泉心一痛，螢丸他也知道了？

“我會回來的，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誰要來你們也應該知道了，關於清泉的來歷，他必須出來解釋。反正不愉快，不是什麽好的回憶，之前也一直在說明。會有一點虐，但不是撒刀子，不會像2卷那樣的，大家還請放心，happy ending不會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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