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順著衣服流了一地，浸透了榻榻米，地上暗色一片，還在繼續擴大面積。

今晚沒有月亮，稀薄的亮光隱藏在厚厚的雲層裏。清泉曲腿坐在空房間的角落裏，低著頭，左手不太自然地垂在地上。

感覺到有人走近，清泉有點遲鈍地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還好，血止住了。”

清泉感覺笑都笑不動了，瞇著眼睛看百目鬼靜給他纏繃帶，“不要纏太多，我怕他們看出來。”

螢丸在水裏就暈了過去，但是沒有大礙，清泉把他送回房間，讓四月一日照顧他，然後獨自一人來到樓下，找了一間空屋子。

之前從座敷童子那裏坑來不少藥，效果奇佳，傷口愈合非常快。上次數珠丸恒次的傷口，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傷口，即使傷在手腕靠近動脈處，清泉覺得，上了藥之後也能很快恢覆，但現在明顯不是這樣。

他開的口子並不大，血量需要的也不多，但即使第一時間上了藥，左手手腕處還是血流不止。而且，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大腦裏出現轟鳴聲，眼前雪花一片，疲憊感差點讓他跪倒在地上。

他知道，之前的後遺癥開始顯現了。

代價的力量從來沒有消失。

百目鬼靜看著臉色不太好看的清泉，又給他纏了一圈繃帶，“太薄了沒用，血跡會滲出來。”

清泉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要睡了嗎？”

“沒有，我待會要出去，你多纏幾圈吧。”

百目鬼靜不知道他出去要幹嘛，但多半會動手，所以不讚同地說道：“傷口還沒完全凝住，動手的話，很可能會崩開，你的哥哥弟弟們就會發現。”

這倒是啊，但他不能不跟著，“我盡量不動手，但不能不出去，就這樣吧。”

百目鬼靜沒有堅持，沈默處理他的傷。

休息了一會兒，清泉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手腕也太痛了。拉拉袖子，清泉有些費力地站起來，長籲了口氣。

陰影中，清泉回頭對百目鬼笑了一下。

“拜托你，照顧好我的安定。”

百目鬼看著清泉走出去，又關上了門，在黑暗裏沈思。

他一直覺得看不懂清泉，但現在他覺得不需要看懂。

站在房間門前，清泉右手猛搓自己的臉，力圖看上去正常一點。然後又不放心地縮了縮左手，他穿的白襯衫，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袖口位置還是沾上了一點血跡。

打開房門，果然，所以刀劍都回來了。一看見清泉就笑著和他打招呼，嘰嘰喳喳的聲音聽得清泉又覺得暈眩了。

幸虧一直沒給他們留下什麽正經形象，清泉懶散的樣子也沒讓刀劍們覺得奇怪。

一期一振回來的比較早，今天又遇上一波出來打獵的黑甲軍，他和三日月宗近、數珠丸恒次還有鶴丸國永幹凈利落地收拾掉了，意外發現他們致命的弱點，所以趕著回來和清泉匯報，但房間裏只有昏睡的螢丸和一臉茫然的四月一日。

螢丸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他們走的時候還活蹦亂跳的，怎麽又開始昏睡了，還需要人照顧？清泉又去哪兒了？

現在世道這麽亂，清泉是又發現什麽了嗎？

一期一振擔憂地走到清泉身邊，“有發生什麽意外嗎？”

刀劍們立刻停止交談，眼神灼灼地看著清泉。清泉肩膀碰了碰一期一振，暧昧地眨眼，“幹嘛？你想趁虛而入？”

什麽啊！一期一振立刻紅了臉，忙不疊地上了樓，其他刀劍一點不給面子地大笑。

三日月宗近看了眼清泉，什麽話都沒說，直接進了清泉的房間。清泉眼皮一跳，打著哈哈也跟著進去了。進去一看發現數珠丸恒次和鶴丸國永已經在房間裏了。

螢丸還沒醒，四月一日交待完事情也走了，清泉靠在門上，考慮自己撒謊能不能騙過這些刀子精。

不能。

為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淚水。

“坦白從寬。”鶴丸國永飛過來就是一記眼刀。

數珠丸恒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身上有藥味，受傷了。”和清泉給他用的一樣味道。

三日月宗近倒是在笑，就是感覺碰一下都能擦槍走火，電閃雷鳴。

三堂會審，清泉雙手舉高，投降。

松開一直拽住的袖口，清泉把手伸到他們面前，白色的紗布非常明顯，好歹血沒滲出來。

“那什麽，我給螢丸升級了一下，就開了一道小口子，”清泉的表情無比陳懇，“不痛，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三日月宗近握住清泉的手，清泉掌心的溫度一直都不太高，但也不會冰涼。可現在......

清泉當然知道三日月宗近在擔心什麽，“失血了嘛，涼點正常的。”

“跟冰塊一樣也正常？”

清泉明智地閉嘴。

數珠丸恒次看著清泉手腕厚厚的紗布，“只是一道小口子，為什麽上了那麽好的藥，還要纏繃帶？”

“因為這樣比較有病態美。”

鶴丸國永冷笑，“編，繼續編。”

三日月宗近握住清泉的手，把他塞進了被窩裏，“老實一點，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按照清泉以往的尿性，他是一定會頂嘴的，不客氣？你想咋地？上天啊？但現在他只能跟鵪鶉一樣縮在被窩裏，盡量讓自己沒有存在感。

三日月宗近可沒打算放過他，“把手伸出來。”

清泉乖乖伸出左手，三日月宗近看了半晌，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始拆紗布，拿掉白紗後看見了傷口。

的確是一道小傷口，正常情況下甚至連紗布都沒必要裹住，但血腥味卻非常重，異乎尋常的重。藥味也很濃郁，想必是為了遮住血腥味而用了很多，但被數珠丸恒次發覺了。

數珠丸恒次也皺起眉頭，傷口附近的血液凝固看起來不太正常，“怎麽回事？”

清泉內心小小掙紮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盡管他已經軟化了用詞，但“後遺癥顯現”的結論誰都聽得出來。

兩振太刀的臉色立刻變了，鶴丸國永雖然不曾見過之前會有怎樣的後果，但不再掩飾的清泉精神萎靡，眉眼都是疲憊，傷口也不對勁，顯然很嚴重了。

“這傷口是升級的時候才會這樣，還是以後都會這麽脆弱？”如果以後都這樣脆弱，一道小口子就會血流不止，清泉就危險了。

三日月宗近又細心把紗布裹上，清泉一點都沒有覺得痛。

數珠丸恒次想了想，“如果和碎刀是一樣的原理，那應該只會在升級階段，過後就會恢覆正常。”

鶴丸國永松了口氣，“這就好。”

這就好？

兩振太刀憂慮地對視一眼，兩個人在擔心同一件事。

精神損傷。

碎刀重鍛的時候差點要了清泉的命，雖然有小孩子羸弱的緣故，但創傷嚴重是根本原因。

這也是他們從不肯告訴清泉，他當初付出的代價是什麽的原因。

放一身的血，和不可逆的大腦損傷。

理音如今不正常的模樣，也是這樣的原因。僅僅短暫被影響到的理音性情大變，真正有能力的清泉小時候差點死掉，如今又開始新的代價，清泉會在什麽時候徹底崩潰？

他們不懷疑清泉會繼續這樣危險的行為，並且阻止不了。

清泉的性格變了，但內心還是一樣。愛他的人，他也會用全部的溫暖回報。

三日月宗近眼神哀傷，“清泉，我有時候希望你能自私一點，膽小一點，多疑一點。”這樣才不會讓自己遍體鱗傷。

三日月宗近熟悉的眼神刺痛了清泉，他猜得到，升級付出的代價和碎刀重鍛應該有著某些共通之處，甚至只是後者的低級版。

但他不後悔。

“我不僅是為了你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清泉身體有點下滑，鶴丸國永坐在他身邊，給他依靠。

清泉舒服地靠在鶴丸國永的肩膀上，“中居也好，理音也好，他們的目標首要都是我，因為我的能力，才有你們的災難。”

三日月宗近不讚同，“這並不是你的錯。”

清泉笑了，“當然，我也很無辜啊，天賦異稟我能有什麽辦法！”

數珠丸恒次無奈地摸摸他的腦袋，鶴丸國永白眼直翻。

“你們越強，我越有保障，也就有了對抗的力量。所以，保護你們，也是保護我自己。沒有你們，我再強，也拼不過一整個精英集團的絞殺。”

三個人都沒有反對，這的確是事實，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這麽想，也能做到這個地步。

清泉願意這樣看待他們，看待自己，是所有人的幸運。

“不要太勉強，也不要隱瞞我們。”數珠丸恒次眼神柔和，像對待珍寶。

鶴丸國永想扶著清泉躺下，還有些不滿地抱怨道，“你怎麽比我還能折騰啊，躺平了不許動！”

清泉掙紮著不願意，“我要陪亂他們出去，我有預感，今天會遇見理音！”

三日月宗近難得再度態度強硬，“不行，你的傷口還沒好，很容易再次出血，不要命了嗎？”

清泉梗著脖子對掐，“你反對沒用！你們都反對也沒門兒，我就是要去！”

三日月宗近簡直都要氣笑了，“就你現在這病歪歪的樣子，羊入虎口！”

“那我也是草原之羊，能打能扛！”

“放屁！”

清泉激動地嚷嚷，“啊啊啊啊啊啊三日月宗近你罵粗，你不是我爸爸！”

三日月宗近難得有了被打敗的感覺，無語地看著臉色泛紅，張牙舞爪的少年。

清泉這什麽腦子啊，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東西！

三日月宗近一伸手，清泉就落到了他懷裏。

“走了，待在我身邊，不要亂動。”

清泉滿足地窩在三日月宗近懷裏，大丈夫能屈能伸，抱抱就抱抱唄！

再說，他都習慣了……

等等，這不對啊，他才是攻的那一個啊！

哎？好像……也不太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感覺甜甜的，不是刀子吧，我現在有點分不清……

挖地下城的興致不太高，因為都有了，主要是看中紙筆和小判！！！

虎徹真是讓我傷心，不間斷地鍛刀，楞是不出！！！好難過好難過，限鍛從不出貨的人也會傷心的好嘛！！！非洲人也是人啊！！！！！

最難過的是，公司老大加了我微博，冊那！我最後吐槽的地方沒有了！生無可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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