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本丸的時候，已經是早晨。數珠丸恒次一身晨露，站在櫻花樹下。

看到他們安全返回，一直握在手裏的靈力扣才松開，發著白光的靈力扣立刻消失不見。

螢丸這才甩甩手，給清泉看他被燙紅的手掌心，“好燙好燙，我幾次都想甩開了。”

清泉疑惑地伸出自己的手，沒有任何印記，“不燙啊，我還覺得涼呢。”可是螢丸掌心的確是被燙傷的紅。

鶴丸國永斜眼看他，“燙？你不會是困糊塗了吧，明明是涼的。”

三日月宗近看了下四個人，不知所以地笑了下，慢條斯理地說道：“或許是因為，螢丸從來沒有接觸過理音的靈力吧。”

螢丸看著給自己吹掌心的主人，微弱的風吹得他癢癢的，止不住地笑道，“可是主人也沒有接觸過啊，為什麽不覺得燙？”

清泉心裏一個咯噔，面上卻不動聲色，“大概是因為我皮厚吧。”

螢丸笑得更開心了，鶴丸國永、三日月宗近和數珠丸恒次卻沒有笑。

鶴丸國永意識到不對的地方。靈力是有攻擊性的，沒有得到主人認可的人或者刀劍，接觸靈力物時，會有灼熱的感覺，就像清泉首次給他們手入時的那種灼熱感，是非常明顯的。

清泉當然不認識理音，但為什麽靈力扣接受了他？和清泉一起到本丸的螢丸，卻被燙傷了？

他第一次認真思考，清泉對於1010本丸究竟意味著什麽，他身上有太多神秘的地方了。

背負太多的秘密，清泉要如何承受得住？

清泉卻已經看向別的地方。

一期一振是二隊的隊長，一向起得很早，今天也不例外。落櫻居位於本丸的中央，是去前院的必經之地，然後他看見了庭院裏的四個人。

一期一振微笑地打招呼，“主人早，三日月殿、數珠丸殿、鶴丸殿早，螢丸早。”

清泉和他揮揮手，牽著螢丸沒受傷的左手向他走過去，“你也早，要去吃飯了嗎？”

一期一振笑容靦腆，“是的，主人．．．．．．”他剛想說主人是不是也要去吃飯，突然想起，主人的房間在前院，可是他現在卻在落櫻居，身上有夜晚的濕氣，靠近的時候會覺得有些涼，螢丸也是一樣。

他擡頭看向櫻花樹底下，三人神色各異，鶴丸殿眉間有憂色。三日月殿明明是在笑，可總覺得有些心不在焉。數珠丸殿沈默不語，漂亮的長發卻濕透了。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清泉沒聽見一期一振繼續問下去，疑惑地擡頭，一期一振立刻回過神來，笑容不改，“今天我會帶隊出陣，所以起的早了一點，主人不換衣服嗎？”

清泉這才註意到，自己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

一期一振還真是細心又體貼。

明明看出有情況，不僅沒有追問，還用這種委婉的方式提醒他。

清泉有些壓抑的心情忽然就放晴了。

他笑瞇瞇地伸手拍拍一期一振的肩膀，有些感慨道：“草莓哥哥真暖啊！”

純情的栗田口大哥立刻臉紅了，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不值得您的誇獎。”

清泉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也不管他害不害羞，拖著就往前走，“走走走，吃飯去！”

可憐的一期一振真的是被硬拖著走的，螢丸還在一旁使壞戳他，害的他差點路都不會走了。

落後一步的鶴丸國永滿腹心事地看著前方吵鬧的三人組，轉頭問三日月宗近，“主人他和我們本丸到底是什麽關系？”越發現少年的不簡單，他就越擔心。

三日月宗近拂去粘在衣服的花瓣，意有所指道，“什麽關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和我們已經分不開了。清泉一旦出事，本丸就會走向毀滅。同理，我們如果出事，清泉也是一樣。”

鶴丸國永以為自己聽見這樣荒唐的話會驚訝，但他沒有，心跳甚至都很平穩。

一直以來不願意面對的，不願意承認的事，還是這樣□□裸地展現在他面前。

“我希望，以後你們不要有事瞞著我，”鶴丸國永正色道，“保護主人也是我的職責。”

既然已經是現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局面，那就只能繼續往前沖了，上天可從來沒給過他們退路。

主人也說過，弱者才會哭訴命，強者只會自己造運。

吃早飯前，清泉先回了房間，他還是有些擔心五虎退。一打開房門，就看見五虎退坐在他的榻榻米上，連衣服都沒脫，顯然一夜沒睡。

“退醬，”清泉快步走上前，輕輕把孩子抱在懷裏，“你怎麽沒睡覺？”

在清泉進來的那一刻，五虎退的眼睛就亮了。他伸手抱住主人，也不覺得他的懷抱涼，很滿足地說道：“擔心你。”

清泉嘆了口氣，五虎退總這樣也不是辦法，他沒有時間給他慢慢療傷，他需要盡快適應戰爭的環境。

“退醬，如果我帶你一起去戰場，你會害怕嗎？”清泉問道。

五虎退小眉頭皺在一起，低頭沒說話。

就在清泉打算放棄時，小短刀擡頭軟軟回答他，“不害怕，因為清泉在。”

這還是五虎退第一次說這麽完整的話，清泉心軟的一塌糊塗，“恩，我會保護你的。”

螢丸的手受了點傷，雖然他傲嬌地表示這點小傷不足掛齒，但還是在清泉冷漠的眼神下乖乖上藥。

等他帶著兩個孩子到餐廳時，二隊已經全部吃完等待出陣了。清泉腳步一停，低頭看了眼兩個孩子，然後走了過去。

“一期一振，這次我就不跟著出陣了，”清泉覺得有些愧疚，刀劍們對於主人跟著出陣還是挺高興的，他這臨走前才說不去，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有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並沒有多麽失望，雖然有些意外，但都很理解。本來審神者就很少有跟著上戰場的，主人已經做得很好了。雖然他們很開心主人跟他們共進退，但主人既然有事，那就去做自己的事嘛。

亂藤四郎一蹦一跳地上前，大眼忽閃忽閃的，“主人是生病了嗎？”

清泉搖搖頭，摸摸他橘色的長發，“沒有，不用擔心，亂。”

一期一振拉回亂，看了眼螢丸手上的白紗，然後溫柔地和主人告別，“那主人就等著我們勝利回歸吧。”

清泉微笑點頭，然後打開通道，目送隊伍全部安全離開，帶著螢丸和五虎退回到房間，洗個澡後，三個通宵的人和刀打著哈欠倒頭就睡。

睡覺前，清泉定了個鬧鐘，設在了他預計出陣隊伍回歸時間的前一個小時。現在作戰的難度越來越大，他們往往要在花上一天的時間才能返回。所以，今天也應該在傍晚時候收到回歸請求，雖然清泉肯定會在這之前醒來，但他還是保險一點好。

清泉睡了整整一個上午，掐著飯點醒來。燭臺切光忠和壓切長谷部出陣去了，吃飯的事就交給了藥研和骨喰。藥研做的飯沒什麽奇怪的地方，就是總覺得有股揮之不去的藥味......

沒有吵醒兩個睡得很沈的孩子，清泉輕手輕腳地下樓，讓藥研留著飯菜，免得樓上兩個小的醒來餓肚子。

藥研有些奇怪大白天三個人全部在睡覺，不過他也不會多問，按大將說的留了兩個人的飯菜。

他沒有問，清泉卻直接把他帶到了樓上書房，言簡意賅地和他說了下四個人的夜間冒險，聽得藥研直皺眉頭。

“所以，”清泉掏出那本綠色的本子，頭痛地翻開給他看，“我完全看不懂啊，你認得出是什麽東西嗎？”

藥研還沒從間宮遙已經死了的消息裏回過神來，傻傻地問道，“她真的死了？”他們本丸的災難都跟這個女人脫不了幹系。乍一聽她死了的消息，藥研覺得很不真實。

難得看到藥研這個樣子，清泉覺得有點好玩，“對，我能感受到，三日月宗近身上的契約已經斷了，我也相信他。”三日月宗近已經別無所求，對一切都沒有留戀了，欺騙他們沒有任何意義。

一想到自己親手碎刀了他，清泉還是覺得很壓抑。

回過神來的藥研就看到心情不怎麽好的大將，想想他剛才說的話，藥研試探著問道：“大將是為三日月宗近碎刀而難過嗎？”

清泉也不說上到底是為什麽，三日月宗近選擇再也不被召喚，是他的自由，是他解脫自己的方式。但清泉還是為他難過。

如果他是人類，而不是絕對受人類控制的刀劍男士，是不是會有不同的命運？

“藥研，你有沒有怨恨過，自己為什麽是刀劍男士，而不是人類？”清泉忽然問道。

藥研楞住了，“我沒有這麽想過。”

清泉急忙擺擺手，“那就不要想了。”這個問題太殘忍了，問這個問題的自己也是愚蠢透頂。

藥研卻認真思考起來，清泉沒敢打擾他，默默絞著手指頭懺悔。

藥研沒有思考很久，不一會兒，他擡起漂亮的紫眸看著自己的大將，“我不覺得身為刀劍男士，有什麽好後悔的。因為是刀劍男士，我們才能在擁有人類身體的同時，保留自己作為武器的記憶。”

那些記憶或許不全是值得留戀的，但也是他們作為武器的完整的一生。現在，他們成為了刀劍男士，生命的意義得到延長，能夠繼續自己作為武器的使命，保護主人，保護歷史，是光榮而神聖的。

“而且，如果我們不是刀劍男士，就不會遇見您了。”藥研彎彎眼睛，眼裏華光瀲灩，讓清泉感到相當驚艷。

“遇見我有什麽好的”，清泉撇嘴，“一天到晚打打殺殺的，就沒幾天太平日子。”

藥研抿嘴笑，大將總是這樣，很會為別人考慮，卻很少去想自己做了多少事。

沒關系，他們記得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從50層爬上來，一身輕傷……加速符完全不夠用啊……太刀大太刀動不動就10個小時，輕傷就下了火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重傷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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