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話音未落，三日月宗近臉色就變了，深邃幽遠的新月微顫，眼底的光彩快速雕零，眼神傷痛。

過往的記憶呼嘯而來，將他一貫的冷靜自持打擊得體無完膚。幾度碎刀的痛苦也比不上清泉這樣平淡的問話。

他別開視線，無法直視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睛，也無法面對自己犯下的錯，盡管當時他一無所知。

這一刻，清泉覺得，三日月宗近如水中月一般冰冷，一般遙不可及。

從平安京時代而來，三日月宗近看過太多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生命幾度輪回對他來說，並不會有太多的意義。他很難有太大的愉悅，亦不會因苦難而暗墮，因為他知道，這只是人生的常態之一。

而現在，他卻露出無法承受的表情。

數珠丸恒次低著頭，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指尖一片冰涼。

清泉沒有再問下去，如果連三日月宗近和數珠丸恒次都覺得沈重，這個契機他現在未必能接受得了，潛意識裏，他也不想知道。

清泉坐直了身體，換了個話題，“你們為什麽說，我屬於這裏？”

數珠丸恒次看向他的手，“理音死前告訴過我們，會有人來。”

“為什麽一定是我？為什麽不會是別人？”中居也說過這樣的話，理音告訴他的？可理音為什麽會同時將這個秘密告訴水火不容的兩方呢？

三日月宗近眼睛閃了閃，“你的那把劍，就叫清泉。你來的那一天，我感受到你的靈力，蘇醒過來。”

清泉真的驚到了，完全沒想到這把劍和自己居然真的是同一個名字，這難道是冥冥中自有註定？

心裏嗤笑一聲，清泉向來不信這個，他追問，“這把劍到底是哪裏來的？”

“是理音的，準確地說，是理音的家族世代守護的寶劍。”三日月宗近回答道。

清泉皺眉，“我是人類。”他不是刀劍男士，是有著輪回記憶的，貨真價實的人類。

數珠丸恒次的眼神意味不明，“你和這把劍究竟是什麽關系，我們也不清楚。理音臨死前把劍交給了我們，我們就一直守護著他，直到你的到來。”

所有疑團都繞不開理音啊，“理音是怎麽回事？”

親手葬送自己的刀劍男士，又留下清泉劍交給他們守護，怎麽看都相互矛盾。

回憶往事並不是愉快的事，但三日月宗近還是慢慢道來。

最開始的情形和鶴丸國永說的一樣，1010本丸和別的本丸沒什麽區別，刀劍和審神者愉快相處、生活，沒有任何異常之處。直到返回請求失敗的那一次出陣。

“鶴丸國永說，理音返回現世了？”清泉回憶起鶴丸國永說過的話。

“是的，這是理音自己最後告訴我們的。她返回現世的原因是，她的母親被時之政府挾持。”數珠丸恒次說道。

“她媽？時之政府？挾持？”清泉覺得這三個詞語組在一起無比怪異，“時之政府能這麽光明正大地跑到別的世界綁架？”

“時之政府其實是各個世界的精英組成的超級別組織，總體上來說，是維護整個時空的安全。但畢竟力量過於強大，為避免失控，時之政府也要和各個現世政府簽訂嚴格的框架協議。”

靈力者對現世政府來說，也是寶藏，如果時之政府能有效地發現並培養靈力者，現世政府也可以加以重用。對雙方都有利的事，自然就想著如何從中獲得最大的好處了。

“時之政府只能通過特殊的手段監測人群中的靈力者，並帶到時之政府簽訂協議，人卻不能踏進現世一步，否則現世政府就有正當理由懲戒時之政府。”

具體是怎樣的協議，又是如何實施的，他們並不清楚，事實上，他們所知道的這些已經屬於機密了。

“那時之政府還敢綁架理音她媽？”清泉不明白這一點。時之政府聚集了大量靈力者，實力強大，但現世政府不傻，放任這個組織無限膨脹，所謂的懲戒一定是相當嚴厲的，不然時之政府早就一統天下了吧。

三日月宗近冷笑，“中居可是個瘋子啊。”

“中居？”清泉想起那個人，的確不太正常，看人的眼神總覺得很危險，像被鎖定的獵物。

數珠丸恒次應該是第一個見到他的人，在他第一次恢覆記憶的時候，中居就在本丸裏，監控著理音，含笑看完整個煎熬的過程。不論是刀劍的悲鳴，還是理音的痛哭，都無法動搖他分毫，甚至他更像是在享受別人的痛苦。

“像中居這樣高級別的人員，是絕對禁止進入現世的，但中居這個人就是個瘋子，強行進入現世綁架。雖然的確成功了，但給時之政府造成非常大的麻煩，他的職位也被一擼到底。”

清泉皺著眉敲手指：“這人我見過，他現在是負責我的人，對接我的松野估計也是他的人，這說明在1010本丸這件事上，盡管時之政府對他招惹麻煩很惱怒，但還是支持他對我們本丸的控制的。”

三日月宗近笑得冷酷，“不僅僅是支持，更是放任。”

清泉一楞，像中居這樣的□□，時之政府沒弄死他，還把他留下來，甚至重新歸派到1010本丸，除了他自己有無法取代的地方，更說明1010本丸對時之政府很重要。

什麽地方重要，清泉已經在三日月宗近和數珠丸恒次身上看到了答案。

無限重生的能力，不斷突破極限的刀劍，對時之政府來說，就是無窮的寶藏。

清泉痛苦地一閉眼，第一次為刀劍們感到悲哀。他們響應了人類的呼喚，為保衛人類歷史而奮戰，最後卻是這樣的結局。

他們是刀劍，可也是有血有肉會痛苦的啊！在他的眼裏，他們不是冰冷的武器，是可愛的孩子們，是活生生的人，和人類沒有區別。

時之政府該死！

數珠丸恒次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不是所有審神者都有這個能力，應該說是非常稀有的能力，而理音就有。這樣的事，理音一開始是不願意的，但中居直接綁架她的母親，也就有了那一次出陣的缺席。”

清泉整個人都很疲憊，“檢非違使也是蓄意的？”

“具體中居是怎麽做的，我們不清楚，但的確是他動的手。沒有我們的碎刀，就沒有之後不斷的實驗了。”那段時間，中居每天都在1010本丸裏，對喚醒刀劍這件事抱有極大的興致，沒有人能阻擋他。

清泉忽然問道：“你們恨她嗎？”即使是被脅迫的，理音都是直接下手的那個人。

三日月宗近閉上了眼睛，“這已經沒有意義了，她已經死了。”

恨也好，不恨也罷，理音已經死了，可他們還活著。

清泉還在他們身邊。

三日月宗近忽然笑了，眼底又有了星輝。他有些困難地擡起手臂，輕聲對清泉說道：“過來。”

清泉不明所以地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三日月宗近沒有太多的力氣了，他輕輕環住清泉的腰，頭靠了過來。

清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了手，淡藍色光暈亮起，緩緩往他的身體裏註入。

三日月宗近第一次如此靠近清泉，少年氣息純凈，有淡淡的新橙味。身體看上去很單薄，但卻有著磅礴的力量。鼻尖還能嗅到一絲血腥味，想必在來之前已經去過鶴丸國永那裏了，手入也是少不了的。

三日月宗近有些無奈，又有些欣慰。無論遭遇了什麽，無論受了多大的打擊，清泉依然擁有最柔軟的心，和最堅定的意志。

清泉沒有給他手入太久，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要跟隨隊伍出陣了，要保存實力才行。

數珠丸恒次也是一樣，清泉想了一下，還是和他們簡單解釋了下原因。數珠丸恒次並不意外，三日月宗近也只是嘆了口氣。

天邊已經泛起了亮光，清泉準備離開，“好了，你們先休息吧。”他其實還有很多的疑問，但現在大家身累心也累，都先緩一緩吧。

在清泉快要離開時，三日月宗近忽然開口，“清泉，無論在戰場上發生什麽意外情況，記住，首先保護自己。”

對於這兩振刀劍對自己的過度保護，清泉已經不想問什麽了。他也不想去追究，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才讓他們一再重覆這樣的話。

他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和他們的牽絆，和這份牽絆的沈重。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清泉簡單用冷水沖了把臉，直接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他現在腦子很混亂，估計是睡不著了，就不去吵醒兩個小家夥了。

想到屋子裏兩個小小的孩子，又想到三日月宗近說過的話，清泉眼神狠厲。

時之政府的心思簡直昭然若揭，無非就是像對待理音那樣對待他。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理音那樣的能力，但很顯然，中居覺得他有，很快也會付諸行動了吧。

要他束手就擒？做夢吧，真當他是蠢貨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妖精沒來的第一天，想他。希望大家不要誤會，這不是慶祝的雙更，是本來就有的周末雙更/(ㄒoㄒ)/~~

內容上順便多說一句，我沒有洗白誰，我最喜歡抹黑……而且我覺得什麽逼不得已，什麽身不由己，開脫自己的成分更大吧……刀是她碎的，這是事實。

順便再問一句，哪位小可愛知道怎麽把刀劍賬號綁定游族啊？我不想帶著兩個手機，好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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