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殿中簾子內, 花梨端著剛熬好的湯藥進去，她屈膝坐下來, 將木盤放在一邊, 裏面的湯匙放進碗中，道：“王爺, 您該喝藥了。”

面前的人穿著一身茶色的衣袍，面色蒼白，他冷笑看著那碗藥, 卻並沒有準備去端起。

過了須臾, 道：“你退下吧。”

“……是。”花梨輕皺眉，知道王爺多半是不會喝的，但她還是每日按時熬藥。

自古成王敗寇。

四皇子失敗了, 他在京都中的風評肯定是不會好。

雲王府中的人也基本都走光了, 如今這王府看著十分蕭涼。

但無論別人怎麽評價, 雲王爺哪怕是在別人口中罪大惡極, 花梨也永遠不會離開。

不管王爺對別人做過什麽, 但對花梨來說, 他永遠都是自己的主人，使自己從奴隸蛻變成了人。

如果沒有王爺, 她估計早死在奴隸市場。

花梨正走著，突然聽到了聲音，她手指立即抓在腰間的劍柄上, 駐足細聽, 然後健步如飛朝著聲音來的方向而去。

“什麽人！”花梨躍過去, 長劍擋在那兩人面前。

花梨跟霍汌是曾經一起被蕭禮從奴隸市場帶回來的。

不等霍汌擡頭，封欒卻已經拔劍跟她相應了上去。

兩人劍術不相上下，所以也一時難分勝負。

這裏已經離蕭禮住的地方很近。

霍汌收回目光，擡腳繼續朝著走去。

殿中似乎並沒有什麽多大的變化，只是看著冷清了些。

簾子內的人聽到聲音，以為是花梨又回來了，無力道：“你以後不用再為我熬藥了。”

他是想勸花梨也早些離開吧，自己是個沒有了任何權勢的王爺，所有跟著他的人都不會再有好結果。

簾子外的人沒有回應，繼續朝著走過來。

霍汌手指掀開了那道薄薄的簾子，臉上沒有其他多餘的情感，就好像只是好久不見一般，笑了下道：“殿下。”

蕭禮驀然擡頭，眸子看向面前的人，似乎意外，難以置信。

霍汌走過去，俯下身在他身旁道：“許久不見，殿下可還安好？”

蕭禮手指發顫，瞳孔也收縮著，似乎呼吸被掐住了又松開，他看著面前的人，過了許久，終於聲音發啞道：“一切安好。”

他手指伸過去，想抱在霍汌身上。

霍汌也坐下來，乖順靠在他身上不再出聲。

兩人不知道這樣靜默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聲音：“阿汌！”

封欒已經著急找了過來，花梨意識到來的人是誰之後，稍微楞了一下，封欒趁機甩開了她。

霍汌聽到聲音，眸子輕縮，想起身，但被蕭禮依然擁著不肯放開。

“雲深。”蕭禮道，“你終於回來了，我一直都在等你。”

霍汌心口裏有些發悶，蕭禮如今的身體的確是已經到了病入膏肓，蕭禮自己無法醫治，自己更是束手無策。

因為這一點不忍心，以及蕭禮對他而言，的確是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樣。

就像花梨一樣，蕭禮將他們一起從奴隸市場中帶回來，教他讀書識字，傳授他醫術，他最初的很多東西，都是從蕭禮身上學來的。

霍汌最終沒有再起身。

封欒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呼吸猛地一滯，面色也陰沈起來。

“阿汌……”他冷笑了一下，心中五味雜陳，眼前的一切讓他覺得刺眼，可也沒法直接去打斷。

一直到過了很久，封欒也就一直在旁邊冷冷看著。

蕭禮似乎覺得累了，他松開霍汌，但自己卻又朝霍汌身上靠了過去。

霍汌僵了僵，伸手攬住他。

蕭禮道：“雲深，你陪我出去走走。”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出去了。

霍汌點頭：“好。”起了身，扶起他。

蕭禮從小身體弱，母妃早逝，加上不被俞文帝重視，導致了他性格陰郁。

他起身，看向那個隨霍汌來的陌生人，那人看向霍汌的眼神讓他不悅，但凡他還有一點力氣，他必定殺了此人。

封欒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的這份戾氣，眸中沈了一下，但並沒有理會。

霍汌扶著蕭禮出去。

蕭禮體弱，但他也一直是個強者，出去之後，就讓霍汌松開了自己。

外面陽光有些刺眼，照在蕭禮病懨的臉上，他膚色如今十分蒼白，但嘴角笑容卻陰邪地勾了起來，讓花梨給自己準備馬車。

花梨遲疑：“這……”

霍汌道：“花梨，你去照辦吧。”

“……好。”花梨嘆口氣，離開了。

過了會，馬車準備好，是蕭禮之前的那輛紅色金頂的馬車，之前京都中沒人不知道，這是雲王府中王爺的馬車。

蕭禮自己上去，霍汌很快隨他上去。

蕭禮道：“去京都中轉一轉，我好久沒有出去了。”

花梨：“是。”上去坐在馬車外面。

去了街上，這輛馬車果然很快吸引很多人。

“這不是雲王的馬車嗎？”有人發現道。

“他竟然還活著？”有人驚訝，“聖上果然仁慈，沒有處死他這個逆臣賊子。”

“敢這樣招搖，估計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各種聲音傳入耳朵，霍汌眉間緊緊蹙了起來，他側頭看蕭禮，卻發現蕭禮面色很平靜，只嘴角冷冷勾了起來。

“阿深。”蕭禮道，“我之前還從未跟你一起好好看這京都。”他修長的手指掀開了簾子，陰冷的目光朝外看去，那些被他看到的人，突然又都閉了嘴。

霍汌心情覆雜，道：“是，那今日我們就一起好好看看。”

蕭禮看著眼中有些喜悅，他又嘴角笑著，朝外看去。

一直到了夜幕快降臨，封欒找了匹馬，也一直在他們的馬車後面跟著。

終於在這京都轉了一圈，馬車又回了王府。

蕭禮看著身體沒有任何不適，他下馬車，回了自己的寢殿中。

躺下來，手指抓著霍汌，道：“再陪我一夜。”

霍汌道：“好。”長睫毛垂下來，也無法讓人分清他此時的情緒。

蕭禮放心閉上了眼，但手指卻始終緊抓著霍汌沒有松開。

霍汌也一直在旁邊安靜坐著，沒有再出聲。

外面月色明朗，沒有任何烏雲遮擋，月光灑下來照在地上，像是給地上的一切都鍍了層銀霜。

霍汌沒有去睡，就一直在旁邊安靜坐著。

直到感覺抓著自己的那只手漸漸變得冰冷。

霍汌猛然睜眼，低頭看去，喉嚨像是突然被什麽的東西卡住，心口發悶，過了半晌，終於發出聲音道：“殿下……!”

蕭禮閉著眼，面上依然清冷俊美，恍若初見時的那副樣子，但他氣息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了。

霍汌腦中嗡鳴作響，手指僵硬發抖，俯下身去，控制不住自己地呼吸急喘著。

系統卻在這時候突然道：“阿汌，只要你完成任務，就還會見到他的。”

霍汌不會真正的死，蕭禮也一樣。

“！”

霍汌猛然一怔，沈下去的眸子又亮了起來，問：“你說什麽？”

系統道：“你不會真正死，蕭禮也一樣。”

“……”霍汌神色發楞起來。

殿外面，花梨沒去睡，封欒也沒有去。

花梨正抱著劍，聽到裏面的聲音，她面色一沈，立即進去。

封欒也很快意識到什麽，跟著進去。他看到楞在那裏的霍汌，立即將他一把拉起來，抱入自己懷中。

霍汌手指被從蕭禮的手中強行抽了出來，他目光還是看著蕭禮那邊，但已經被封欒緊抱在懷中。

“阿汌，”封欒個性如此，他沒法掩飾自己情緒，知道不該現在問，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現在想做的都已經做了，是不是可以跟我回去了？”

霍汌臉上看不出情緒，看似只有短短一瞬，但他腦中卻已經閃過了很多東西，擡起頭眼中已經變得晶亮，道：“好。”

封欒喜悅。

系統提醒：“封欒攻略進度+5.”

霍汌再最後在蕭禮身上看了一眼，他很快收回目光，跟著封欒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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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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