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頓好一切, 又給俞文帝去將湯藥送了之後回來，霍汌還是去了蕭元在寺中的房間。

門外有兩個侍衛守著, 因為夜色暗, 看不太清，霍汌又一副心事重重低著頭的樣子, 見他過來，侍衛立即拔刀問道：“什麽人？！”

霍汌吸了口氣，擡起頭, 一雙在夜晚看起來比白日更清亮的眸子, 看向眼前的兩人，低聲道：“麻煩通報一聲，我想見王爺。”

門口的兩個侍衛這才認出來了, 眼前的人是那位宮中被新賜封的正二品醫官夢陽大人。

近來, 他們王爺似乎正跟這位大人走得有些親近, 他們不敢攔。只是……, 如今早已經過了子時, 時辰太晚, 王爺怕是早就睡了。

其中一個侍衛立即收起了手中的刀，從剛才的兇神惡煞很快變得恭恭敬敬地道：“小的眼拙, 剛才一時沒有認得出大人，還望大人不要怪罪。”

他又擡頭望了下夜空，繼續恭敬地道：“不是小的不進去通報, 而是時辰實在已經太晚, 小的恐怕王爺早就睡了, 貿然進去，必定會惹得王爺大怒，還望大人見諒，要不明日再來吧？”

霍汌清亮的眸子微沈了下，但他又向來是個溫和的性子，不會輕易與人相爭或者為難什麽，便退了步道：“好，那我明日再過來。”

說完轉了身。

“大人慢走。”兩個侍衛同聲道。

霍汌一手輕搭在背後，正準備離開。

房間裏的人端坐著，漆黑的眸子裏原本一直平靜著，聽到外面的人要走時，他終於出聲道：“讓夢陽大人進來吧。”

霍汌已經走開，但門外兩位侍衛聽到了這聲，一邊驚訝於原來王爺還沒睡，一邊反應過來忙朝著霍汌的方向追上去，道：“大人留步！”

霍汌已經走出了將近十步遠，詫異回過頭來，看著眼前臉上發紅的人。

侍衛有些尷尬地臉上發燙，垂頭道：“王爺讓大人您進去。”

估計是因為剛才他還說王爺已經睡了，結果這麽快就轉變了，所以這會才會覺得尷尬臉發燙。

好在霍汌也沒跟他多問什麽，聞言只是道：“多謝。”然後隨他走了過去。

侍衛心中不自覺地便就對這位夢陽大人多了些好感。覺得他雖然外貌醜陋，但這份豁達的心性卻是少有的。

遂替他打開了房門，伸出一只手躬身請他進去。

霍汌走了進去，蕭元也從木椅上站起來，他額頭上的包還沒有退下去，面色冷冷的。

霍汌看了一眼，似乎更加愧疚。

蕭元不用問，也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來的，冷聲道：“坐吧。”

兩人已經算是熟悉，也就沒了之前的太多規矩。

霍汌走過去坐下來，終於開口：“下官今日真的不是有意，王爺若是還沒有上藥，我這裏帶了一瓶過來，這就替王爺上藥。”

蕭元在他身上看了看，見霍汌真的從袖口裏掏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瓶子出來。

蕭元面上沒有回應，但心中其實就是默認同意讓他上藥了。

霍汌低頭打開了手中白瓶的蓋子，站起身，身體往過傾了傾。

蕭元就在他的旁邊坐著，霍汌彎下腰，一只手指沾了白瓶中的膏藥，然後輕柔給他額上抹了上去。

動作很細膩，指腹打著圈，一邊輕輕地按摩，一邊將藥給他完全塗了上去。

蕭元原本面上一直緊繃著，此刻也不禁漸漸有些松懈下來，他突然想擡頭看看彎腰在自己身旁的人，頭剛動了一下，卻就被霍汌阻止了，道：“別動。”

蕭元：“……”

蕭元竟真就聽話地一動不動，一直僵硬地坐到霍汌將藥瓶又收回了自己袖口裏，道：“時辰已經很晚，下官就不再打擾王爺了，王爺早些歇息。”

說著便要轉身走。

蕭元楞楞看著，看他即將要走到門口，似乎才從剛才的感覺中回味過來了，起身道：“你就這麽走了？”

霍汌回頭，依然恭順問：“那王爺還有何事？”

“你今日的藥箱可不止是砸到了我的頭部，還砸在了背上。”

霍汌：“……”

蕭元道：“既然頭上的傷你能幫我上藥，那背上的我想應該也能。”

霍汌遲疑著，手指輕微收緊，但最終還是又走了過去，道：“那好，我就再幫王爺看看。”

蕭元已經又坐下來，霍汌站在他背後。

屋內的油燈略微有些昏暗，擺在他們兩人面前的桌上。

霍汌手指還未去碰，蕭元便自己將上衣解開了，領口處松懈下來。

霍汌又將他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背上的一片麥色皮膚。

背上的確有道傷，但卻絕對不是被藥箱砸到的，而是一道舊傷，像是昔日被利器所傷的。

霍汌看過之後，又很快幫他上藥。

這次上完藥，霍汌沒再急著走，而是恭恭敬敬問道：“王爺身上還有什麽地方是被下官的藥箱砸到的？下官一次幫王爺看完之後再走。”

蕭元知道他是故意這麽問，想必也知道自己是刻意要留他下來。

一邊將自己衣袍穿好，起身轉過來，一邊說道：“有，這裏。”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鼻梁高挺，五官立體、深邃。

霍汌看了眼，並沒有看出來有任何的不同來。皺眉：“王爺鼻子有什麽不對嗎？”

蕭元眸子裏不知何時微沈了沈，多了些不知名的情緒，他道：“你再湊近點來看看。”

霍汌如今身份已經不是之前的小瘸子，他不會那麽傻，當然不會上當，沈默著沒有動。

蕭元卻湊近了過來，突然離他很近，微低下頭，看著他。

霍汌皮膚白皙，即使戴著面具，眼睛周圍有著紅色的印記，也依然看得出他渾身透著一股清澈幹凈。

身上氣息很好聞，像是雨後竹筍生長時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多聞一會。

他又往霍汌跟前湊了湊，兩人嘴巴離到很近。殷紅的顏色，讓人恨不得一口咬住。

蕭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之前的那個小瘸子，是令他一時興起，糊裏糊塗地兩人就發生了，可此刻眼前的人，卻是讓他無比地清醒著，清醒地知道自己是真的受他所吸引，真的想要得到。

他喜歡眼前人身上的這種清淡氣息，喜歡他面上恭敬但卻實際對自己不屑著。他即使面上卑躬屈膝，但也未必真正對所有人都臣服著。

蕭元又湊得更近了一點，似乎再稍微往前一下，兩人的唇就能真正碰上。

一股溫熱的氣息散播在兩人之間，挑動人的身體神經，拉動心跳頻率。

霍汌閉了下眼，像是接受。

但當蕭元真的要碰到他的時候，霍汌卻又突然一把推開了。胸口起伏，像是有些惡寒地道：“王爺恕罪，下官告辭了。”

說完便倉皇往外走去。

蕭元手指收緊，指甲攥入掌心，看著他背影，第一次體味到了什麽是失落。

他喜歡的人，並不喜歡他。原來，這樣會使人失落。

霍汌出去之後，心口由惡寒又很快變成了嘔吐，他伏在一棵樹上，吐了好一會，吐完臉色發白。

第二日的時候，不由得就起得有些晚了。

不過白日他也沒什麽事，俞文帝的藥一般是傍晚時候去煎就好。

霍汌換了衣服，因為是在寺廟裏，衣服就要穿得更加素淡一點，他面具換成了銀白色，頭上也只別了一根白玉發簪。

到了廟堂裏，跟著和尚們打坐聽了會經書，然後一個人出來在廟中隨意走著。

遠遠地，又迎面遇上了蕭元。

蕭元正跟兩邊人說著什麽，看到霍汌時面色未變，眸中卻微微有了些變化。

霍汌更是看不出來絲毫與往日有什麽不同，可要非說不同的，那大概就是他身上又多了那種疏離感。

看到蕭元時並未刻意離開，反而就是這樣平平淡淡看著，待他走過來，恭敬地道：“參見王爺。”

蕭元心口一陣堵塞，要是他能故意地表現出一些不同來，對自己反感或者是厭惡，反而是會讓他心裏好受一點。

如今這樣，就是又回到了最初，他對自己是無視的，毫不在意的。

蕭元心中微被刺著，嘴角卻是勾笑道：“以後在宮外，大人就不必再多禮了，何況是在這寺中，百姓、眾生人人皆平等，何還需要這些繁縟？”

這種話從一個皇子口中說出，並且是在俞國這種奴隸制度還沒廢除的國土，實屬不易。

霍汌卻只是平靜道：“是，下官從今日起謹記。”看似順從著，可顯然還是要與他劃開界限。

蕭元：“……”心口那種堵塞驟然更強烈了。

但他無法再說什麽，只能先離去。

霍汌越是對他這樣疏離，卻又越讓他無法放下，突然發了狂一般地想要得到這個人。

無論他相貌，無論他官位品級，就只是想要得到這個人。

系統：“叮！蕭元攻略進度+5，+5，+5，+5.”

這看來是一次性把之前的都吐出來了，加上之前已經有的6，總進度26。

系統喜悅道：“阿汌再接再厲，攻略完蕭元，就只剩下兩位皇子了！”

霍汌：“……”

剩下梁國太子李遂華，還有一個霍汌目前未知的。

霍汌笑了一聲：“好。”繼續給俞文帝將藥材分類放進煎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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