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汌繼續閉著眸, 聽著外面的聲音。

“二殿下吩咐，宵禁後, 任何人不得去打擾霍大人休息。”營帳外守在兩側的士兵伸手, 將前來的人攔了下來。

“哦？”對方冷冷地道，身上披著黑色鬥篷, 臉在月色裏埋在陰影下。

沒有再說多餘的話，他身後的人上前，幾聲刀劃過喉部的聲音之後, 兩邊的士兵倒了下去。

霍汌猛地皺眉, 手指握緊，背部也忍不住動了一下。

外面的人很快進來，脫掉鬥篷, 他過來道：“阿汌。”

霍汌繼續閉著眼沒有回應, 對方也繼續走過來。

離霍汌很近, 似乎手指正要碰霍汌一下。

霍汌迅速手指拿過一邊的刀, 回身狠狠朝著他刺去。

但在刀即將就要碰到對方身上時, 霍汌臉色驚變, 又猛地停了下來，手中刀迅速丟掉, 然後跪地道：“參加太子殿下！”

李遂華眉心輕輕擰了一下，有些失望，雖然他知道霍汌是不記得之前一切了, 可對於兩人之間如今這樣的生疏, 還是無法習慣。

他伸手, 手指抓在霍汌手臂上，道：“起來吧。”

“是。”霍汌依舊眉眼低垂著，起了身，似乎對李遂華手指抓在自己手臂上有些不自在，但也沒說什麽。

如今已是深夜，霍汌身上也早脫了外衣，只留著一層薄薄的白色裏衣。頭上的簪子也已經去掉了，頭發看著有些松散。

兩人之間沈默過後，霍汌最終先開口道：“殿下深夜來訪，不知是有何事？”

李遂華自從到來之後，就一直目光盯在霍汌身上，聽到霍汌聲音，他才回神道：“無事，就想過來看看。”

霍汌輕鎖眉，過了會道：“那我給殿下倒杯茶。”

“好。”李遂華在一旁桌子前坐下來。

霍汌伸手，提起桌上茶壺，在綠色的玉杯裏倒上，然後自己也坐下來。

李遂華手指捏在杯子上，卻並未喝，過了會又放下，突然道：“霍大人可還曾記得，你來軍營之前，在京都的事情？”

霍汌遲疑著，最終如實道：“不記得，據二殿下說，我是發生了一些意外，忘記了之前事情。”

“什麽意外？”李遂華快速追問道，心中不自覺有些收緊。

“從馬背上摔落，撞到了頭部。”霍汌平靜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李遂華聽著忽然笑了下，終於又端起了桌上的那杯茶，緩緩喝了下去。

夜很涼，即使營帳內，也不禁有些寒氣漸漸升上來。

霍汌平靜坐著，忽然咳了下，他用袖子去擋嘴，然後袖子移開，便就看到上面沾了血跡。

李遂華正思索著要如何讓霍汌恢覆記憶，猛然看到了他袖子上的血，眸中驚變，起身道：“阿汌！”

霍汌已經迅速將自己袖子遮了起來，也起身平靜說道：“殿下不必在意，只是一點小病而已。”

李遂華眸中縮著，這一瞬間，他對李恒灩的恨意更濃，既然奪走了人，為什麽不好好照顧。

霍汌卻已經下了逐客令：“殿下既然無事，那就還是請回吧。”

說著便忍不住又咳了兩聲，不想被看到自己嘴角又咳出了血，霍汌轉過了身。

李遂華心口一陣刺痛，心疼不已，咬牙道：“霍大人這是想趕本宮離開？”

霍汌道：“不敢。”

過了會，終於又轉過身來，臉色有些蒼白，低垂下了頭。

李遂華盯著他，心中狠狠痛著，痛感越來越清晰，終於克制不住，也不想再繞，道：“阿汌，你真不記得本宮了麽？”

霍汌垂著頭，有些詫異：“殿下指的是什麽？”

“之前，你跟本宮睡在一張榻上。”李遂華道。

他走過來，離霍汌越來越近，忽然湊在耳邊：“本宮第一次，是在你手中發洩的。”

“！”霍汌驀地臉色發紅，有些難以置信擡頭。

這次不等他再說什麽，李遂華便突然直接將他吻住，手指用力抓在他肩上，另一只將他用力擁在懷裏。

霍汌臉上一陣蒼白，沒有自以為會有的惡心反感厭惡，反而竟是有些莫名地熟悉，熟悉對方的味道，甚至是每個步驟。

畢竟一起相處那麽多年，霍汌對李遂華再熟悉不過，知道他如今對自己已經沒了防備，再次在一起之後，攻略進度肯定會變得快起來。

可惜的是，霍汌如今的這具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在李遂華跟李恒灩之間，他只能選擇一個，進行徹底攻略了。

而李恒灩之前餵給霍汌的藥，也並不是長久性的，那藥只能短時間內抹去一個人的記憶，過了時間，又會漸漸記起一切。

霍汌臉上痛苦擰著眉，心中卻是在暗自計算著時間，算算時間，李恒灩還沒有來得及給自己再次餵藥，他也是時候該“記起”一切了。

霍汌閉了閉眼，突然臉上痛苦神色越來越嚴重，心口起伏，似乎頭痛欲裂。

李遂華察覺到，立即放開了他，緊張道：“阿汌！”

霍汌頭上已經涔出一層細密汗珠，身體晃了下，往後退，手指扶在了床榻上，似乎十分痛苦，又咬著牙竭力克制著。

李遂華一時有些慌亂，立即給他倒水，拿毛巾過去給他擦著額頭上的汗，問道：“怎麽樣？要不要先躺下來？”

霍汌擡頭，臉色一片蒼白，連帶著嘴唇也變得發白起來，他瞳孔縮著看著李遂華，突然：“殿下……”

伸了伸手，似乎是想去碰李遂華。

李遂華僵了一下，隨即心中直跳，有些地小心試探：“阿汌？”緊張到嘴唇都有些發顫。

霍汌已經心口漸漸平靜下來，眼中也變得柔和，嘴角扯出一笑，依舊是之前平淡的性子道：“殿下，終於來了。”

“是，本宮來了。”李遂華說著，用力擁住他，緊緊按進懷裏，閉上了眼。

喜悅與各種情緒交雜著。他就知道，阿汌怎麽可能不記得他，一定會記起來的。

現在當下，他要做的，就是要立即帶阿汌回去。

李遂華又突然放開霍汌起了身：“阿汌，本宮現在就帶你回去。”

霍汌前一秒面上情緒淡淡的，但聽到這句話卻突然神色變了。

李恒灩坐著，他又起了身，坐立不安。

阿汌的藥……

李恒灩這時也才想起了該餵霍汌藥的事情。

實際早幾天就該餵了，只是他一直不忍心，畢竟是藥三分毒，那藥既然能將一個人的記憶抹去，就肯定會對身體有著一定的傷害。

雖然霍汌平時並不顯露，但李恒灩也看得出來，不知道是不是那藥的作用，霍汌如今身體突然變得比之前還要虛弱，不忍心再給他餵。

可一旦，當霍汌記起一切……

李恒灩一想到這，又心中絞痛起來。他無法忍受失去。

恰這時，外面有人進來通報：“二殿下，果然如您所料，太子深夜又去霍大人那邊了。”

李恒灩猛地起身，問：“什麽時候？”

“大約一刻鐘前。”那人恭敬道。

“什麽？”李恒灩眸中陰沈起來，“混賬！怎麽不早點來報？”

“奴、奴才是想早點來報，可是突然鬧肚子……”那人顫顫巍巍，立即緊張地解釋。

李恒灩眸中縮著，怒意十足，手邊鞭子拿起猛地甩了過去：“廢物！滾！”

那人臉上被甩出一道鞭痕，很快血涔出來，但嚇得不敢有絲毫痛苦的樣子，立即慌忙地退了出去，腳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李恒灩閉了閉眼，手指收緊，也很快出了營帳，朝霍汌那邊走去。

霍汌沈默著，臉上有些痛苦與糾結。

“你不願與本宮離開？”李遂華道，語氣平和著，可霍汌剛才的表情，卻似一把刀，直刺入人心。

霍汌咬了咬牙，終於道：“是。”

“為何？”李遂華盯著他。

不等回答，營帳外有了打鬥的聲音，並且聲音越來越大。

李恒灩匆匆過來，卻被李遂華安排在外面的人擋住了，雙方起了沖突，很快，驚動軍中士兵。

霍汌很快朝著營外走去，外面士兵與李遂華帶來的人刀光劍影，李恒灩脫了身。

他看向霍汌：“阿汌！”很快過來，想將霍汌擁在懷裏。

霍汌面色冷冷的，可眼底卻忍不住有些痛苦，第一次直呼了他名字：“李恒灩。”

李恒灩猛地一僵，落在霍汌背上的手指緩緩收緊，在耳邊，帶些懇求地道：“不要離開……”

如果能重來一次，李恒灩也不會後悔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可此刻他卻是在真正地害怕著。

他不後悔做的一切，但卻真真切切地為這一切害怕著。

他害怕霍汌厭惡，害怕霍汌怨恨，更害怕的是霍汌離開。

他好不容易得到，怎麽能就這麽輕易失去？

李恒灩手指用力地按在霍汌身上，仿佛是恨不得將人捏碎，揉進自己身體內，這樣就能永遠擁有，再也不怕失去了。

霍汌因他的動作而皺著眉，猛地又嘴裏湧出了一口血，落在李恒灩的肩上。

系統擔憂道：“阿汌，這身體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霍汌道：“是。”原本還可以再多支撐一段，但霍汌自己已經不想再支撐。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最後的時間內，完成李恒灩的攻略進度，以及拋棄。

霍汌聲音緩緩地道：“李恒灩，我這一生，走到如今，都是你所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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