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湖水並不深, 李恒灩走過去,在邊上蹲下來看著。

裏面有紅色跟黃色的鯉魚正在游來游去, 其中幾只游了過來。

李恒灩突然縮著身體, 像只貓一般,他很全神貫註地盯著, 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正要試探地將那條游到最跟前的紅色鯉魚抓住。

結果指尖剛碰到水面,還沒有來得及蕩起一圈漣漪, 魚就立即甩尾巴游走了。

李恒灩有些氣惱, 起了身,想一腳在湖面上狠踢一下。

可腳剛踢出去,沒站穩, “撲通”一聲, 整個人就栽了下去。

“……”霍汌剛從霍陳氏那邊出來, 路過這裏, 看他背對著自己, 正準備悄聲地離開, 結果就看到李恒灩剛一起身掉進了湖裏。

“救……救命!”李恒灩此時也顧不了自己形象了,立即慌亂地喊。

雖然這湖裏面水也不是很深, 大概是到他脖子,可是李恒灩沒有習過水性,他一時腳底也站不穩。整個人無比狼狽, 手指慌亂地四處抓著, 衣服全濕, 臉跟頭發上也全是水。

他知道喊了救命也不一定能有人聽到,頓時更氣惱。

因為現在是晚上,而且夜涼湖這邊本來也就僻靜,一般很少有人經過。

早知道,他來時就該帶個太監的!

李恒灩想著,正恨不得在自己淹死之前,他要將這湖裏面的魚全部捏死時,背後一只溫暖的手抓住了他。

李恒灩原本已經站不住,頭往下沈了,那只手抓著他,將他拉起來,抱進懷裏,然後又費力地將他身體拖到了岸上。

是一個穿著淺灰色衣服的男人,其他的沒看清,只註意到他手指十分好看。那人一邊立即給他將身上濕衣服脫下來,一邊說道:“二皇子,得罪了。”

李恒灩彎著眼,眼前的人看著更模糊了,他費力喘氣說道:“你敢看了本皇子的身體……,可就要負責……”

霍汌:“……”

沒理睬他,繼續快速地給他將身上濕衣服全脫了。

旁邊恰好有霍陳氏做的一身衣服,是在霍汌這次走時,她拿出來給的。

霍汌立即取過來,給李恒灩換了上去。

四處看了看,沒人。

霍汌將他扶到了一個宮女太監經過比較多的地方,然後將他放下來,很快離開了。

回了東宮裏。

李遂華近日開始幫著梁武帝處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所以他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也已經很晚。

見霍汌已經沐浴好,在等著自己。心情變得十分好。

“阿汌。”他喊道。

霍汌從出生一開始的時候,容貌並沒有太過地讓人覺得驚艷,可隨著年歲增長,他五官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每個身體到最後,都會越來越接近他自己原本的長相。

聽到聲音,霍汌猛然擡起頭看過來,似乎是也真的已經等了很久。他將手裏的兵法書放到了一邊,起身問道:“殿下今日怎麽這麽晚?”

李遂華道:“是因為替父皇出宮處理了一趟事情,晚上回來,又去興明宮裏待了許久。”

霍汌聽著,突然眸子裏像是有些羨慕閃過。他並不是羨慕李遂華的太子身份,而是羨慕他可以將自己所學的運用出去。同樣是男人,肯定都希望能有一番作為,而不是整日地待在這裏空看著書。

但這份艷羨也只是一閃而過,又很快地將之掩藏下去了。

霍汌知道,李遂華之所以看似很喜歡自己,但他的進度卻只有0.1,是因為他喜歡自己是真的,但並不信任也是真的。

攻略一個人,不光是要他喜歡你,還要取得信任才行。

而李遂華是個隨著年紀越來疑心重的人。他不確定霍汌一旦有了施展之後,還會不會再這樣乖乖地待在自己身邊?

因為不確定,所以就寧願將他隱藏起來,讓他只能看到自己。

李遂華此時在霍汌眼中看到了那抹艷羨神色,他其實是有些心疼,但並不後悔。他不願讓自己心中的寶藏被別人看去。

而霍汌的情緒也很快調整過來,又恢覆以往那副清淡溫潤的樣子,問:“那殿下可還要去沐浴?”

李遂華笑說:“當然要的,你今夜陪本宮去麽?”

“……”霍汌臉上一僵,有些發紅。

待他反應過來,才發現李遂華早已經叫了太監離開了,他是在逗自己而已。頓時臉上更燙。

李遂華回來,兩人又臥在同一張榻上。

依舊是從他身後抱著。霍汌忽然轉了身,兩個人頓時離得很近,幾乎鼻子都快湊在一起。

霍汌看著有些發汗、緊張,紅潤的嘴唇動了動:“殿下……”

李遂華也忽然間覺得額頭冒汗,心間狂跳不止,他強鎮定著問:“怎麽了?”

霍汌說:“有點熱。”

“………”熱麽?可能脫了衣服就不熱了。

但是作為太子他說不出來。看霍汌臉上發紅,李遂華心裏也像是突然地被什麽東西抓撓著,自己也熱了起來。

兩人都覺得熱,可也都沒移開,就這樣相互看著。沒一會,兩個人臉上就都成了紅色,再稍微靠近一點,可能心臟都會跳出來。

呼吸越來越緊。

終於,霍汌立即先轉過了身。李遂華遲疑了一下,手又再次伸過去,小心地輕攬在了他身上。

一夜再無話。

可直到兩人都睡著,空氣裏的這股燥熱感卻還沒有散開。

次日,紫燕宮裏。

李恒灩從他自己的榻上醒了過來,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可卻已經又被宮人給換成了他自己的皇子服。

李恒灩皺眉,朝一邊的小太監問:“我身上的衣服呢?”

小太監一臉茫然地看他,心說殿下您衣服不正在身上穿著呢嗎?

李恒灩冷聲道:“不是這件,是昨晚那件。在哪?立即給我拿過來!”

小太監這才反應過來了,立即道:“遵!奴才這就去給您拿。”

昨晚他們二皇子被其他宮的侍衛擡了回來,當時看著已經昏睡過去了,可把整個紫燕宮裏的人都嚇得不輕,立即去請太醫、去稟報皇後娘娘。

是怕被皇後娘娘看見二皇子穿著不成體統的衣服,所以才又立即地給他將衣服換了回來。

沒一會,小太監就將衣服拿過來了。

是一件灰色的。

李恒灩拿在手裏摸了摸,又在鼻子跟前嗅了嗅,然後問:“昨晚送我回來的是誰?”

小太監回想了一下,說:“是禮儀房那邊的幾個侍衛。”

“侍衛?”

李恒灩覺得詫異,侍衛會有那麽好看的手指嗎?差點脫口問他們其中有人的手指很好看麽?

他昨晚落水之後,就感覺眼前很模糊,沒有力氣去看清那人的臉,卻很奇怪地記住了他手指很好看這一點。

並且記得,那人脫了自己衣服。

他堂堂一個皇子,怎麽能隨便就被人看了身體呢?……看了可就要負責。

至少……,也要被他反看回去才行。

平時照顧李恒灩穿衣之類的都只有太監,而太監是不被當作男人,也不被當作女人的,所以就自動忽略了。

李恒灩又看著那件衣服許久,實在無法將它跟什麽侍衛聯系在一起。侍衛大多常年握刀、劍,基本都是手指粗糙的。

可是也沒心思去細究了,他決定還是去看看,萬一就有那麽一個人呢,也說不定。

其實,也主要是他想找一個人將那個“狗腿子”從自己心裏踢出去。

不想承認,可那人最近實在是太煩了,動不動就出現在眼前,讓他無比煩躁。

李恒灩起身先去了興明宮,給梁帝跟皇後都請了安,然後便直接去禮儀房。

讓那幾個昨晚送他回去的侍衛都站成了一排,他一個一個地去看,可是卻也都沒找到符合他心中認為好看的手指。

一個男人的手指究竟能有多好看?

李恒灩記憶裏,那雙手指很修長,不及女人的白嫩,但是莫名有股讓人安心的力道,即使他脫自己衣服時,也不會讓人覺得反感。

李恒灩又讓人將那件灰色衣服拿來,讓他們一個個辨認,看有沒有人知道是誰的?

可惜,也都只是搖頭,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

李恒灩呼口氣,只能先放下這件事,正有些悻悻地準備離開了。

這時,一個年紀大的嬤嬤經過這裏,突然說道:“奴婢認得這件衣服。”

李恒灩立即轉頭看去,眸輕縮:“你此話可當真?”

嬤嬤認真點頭:“奴婢怎麽敢欺騙二皇子呢。”

隨即說道:“這件衣服是我之前看到太子殿下的奶娘親手做的。”

“……是那位霍嬤嬤?”李恒灩皺眉。有些不太想相信。

他跟霍汌不熟,但也知道霍汌跟霍然都是太子的奶娘所生的。

“是的。”嬤嬤很肯定的語氣,“奴婢當初還親眼看到她在這件衣服上繡了字,二皇子不信,可以在衣服上看一下,奴婢記得,好像是繡在右邊袖子的裏側。”

她原本以為李恒灩會立即翻看,可沒想到李恒灩怔怔站著,半晌沒再有反應。

是因為根本不用再去看了。

霍陳氏會去給做衣服的只有三個人,太子,霍汌、霍然。

太子根本不可能會那樣做,而霍然沒那個膽量,唯一有可能敢脫他衣服,又敢將他丟在其他地方的,也就只有那個霍汌了。

李恒灩忽然覺得腦中一陣嗡嗡響,他怎麽都沒想到竟然又是那個人。

不但沒有找到機會將之踢出去,反而還讓他在自己心中占據的位置更大了。

心煩意燥!

李恒灩又忽然轉身離開了。

回去之後,他也始終都沒去翻那衣服的袖口確認一下。

是因為不敢確認。

如果萬一確認了,他要怎麽辦,難道是真要找那個人負責麽?

霍汌也原本以為,以李恒灩個性,不會立即來找自己。

可卻沒想到第三天,他就來了。

遠遠地看著,似乎是有些遲疑,他終於走了過來,裝若無其事地問:“太子殿下今天不在麽?”

守在兩邊的宮人心說,不是一開始就給您說了不在麽?可您還是非要進來看一眼。

兩位皇子都是皇後所生,都很受寵,所以也就沒人敢攔著。

李恒灩四處看了看,顯然並不是在找太子,終於在一個角落裏,他看見霍汌在清理著地上的落葉。

那人背影也很好看,動作不疾不徐。

李恒灩想著心裏微微跳了一下,他走了過去,有些緊張,開口卻是帶著嘲諷:“你一個堂堂的太子少傅,我還以為你是有多大能耐,原來竟是在東宮裏掃地的。”

“……”霍汌聽到聲音擡頭,沒理睬他的這句嘲諷。只是看著很驚訝,嘴巴張了張,終於說,“二皇子……?”

李恒灩有些不滿:“很意外麽?”

霍汌說:“是。”的確是很意外,自有記憶以來,李恒灩這還是第一次來。

李恒灩:“……”

兩人沈默著,感覺再這樣下去,空氣都快結冰。

終於,李恒灩又說:“我原本是準備來找太子請教一些事情,可沒料到他不在。不是一直都聽聞霍少傅你聰明睿智,那我想請教你應該也和請教太子差不了多少?”

霍汌微沈默,知道他要是拒絕也沒用,以李恒灩性格,還是會找出各種理由來讓自己不得不解答。於是說:“二皇子請講。”

李恒灩看了看四周,這裏還有別人,並不方便講話。他道:“既然是請教問題,那也至少應該去一個安靜的地方。”

霍汌微思索說:“那您跟我來。”

這裏是東宮,霍汌並沒有自己專屬的地方,但有一個地方很安靜,也少有人來。

李恒灩也便就命退了跟在他身後的人,獨自跟霍汌走了過去。

是一個空著的屋子,很小,裏面到處擺了些書。

李恒灩此時才發現,原來霍汌在東宮裏竟然是沒有自己的屋子的,他就只有這麽一個小小的地方,擺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那他平時究竟是睡在哪裏?

李恒灩有些好奇,但也不會直接問,只道:“你平日就是在這裏休息?”

霍汌說:“不是。”

“那你是在……”

不等他完整問出來,霍汌卻率先說道:“二皇子您究竟是有什麽事情想問?”

“……”李恒灩僵了僵,最終將那半句話咽下去了。勾唇笑道,“其實也沒什麽事,我就是想問下,這宮中有個人對本皇子不敬,我想知道,遇見這樣的奴才,該如何處置?”

他說時故意地用了“奴才”兩個字,說明心底還是想要霍汌難堪,但是說完卻就立即後悔了。

霍汌很認真聽的樣子,似乎並沒有發覺他說的是誰,反問道:“那這個奴才究竟是怎麽對您不敬了?”

李恒灩暗抽口氣,繼續平靜說:“他脫了我的衣服,並且還將我隨意地丟在了宮裏。”

說完緊盯著霍汌。

“!”

霍汌這下也好像才終於聽出來了,說:“那您想怎麽處置?”

怎麽處置?

李恒灩其實自己也還沒想好。他又往霍汌跟前走了走,說:“我想聽你說該怎麽處置?”

霍汌屏著氣,似乎也不準備再繞了,直接說道:“那就請您隨意處置吧。”

“怎麽個隨意法?”李恒灩又問。

與此同時,太子李遂華原本是要去宮外一趟,可碰到了其他事情,他又返回來了。

正回來的第一件事便就是想找霍汌。

※※※※※※※※※※※※※※※※※※※※

更新前突然沒網了,嚇死我還好趕上了。

感謝大家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