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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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在外面待了很久, 最終還是走過去打開了最後一道門。

裏面空氣稀薄了很多,瞬間讓人覺得呼吸困難。

他腳步停在了那口金絲棺木前,手指摸著上面雕花紋路,又很遲疑著, 這副棺材如果打開了,那雲深的身體可能就再也保持不住了。

眸子裏糾結,但他此刻也真的很想再看看雲深。

各種情緒雜亂翻滾著,最終,他猛地一把推開了。

上面的金絲楠棺蓋很沈重, 用了很大力氣,才慢慢滑開, 發出一聲沈重的悶響聲。

蕭玄心臟像是猛地被什麽東西狠敲了一下, 他長吐了一口氣,朝著棺木裏的人看去。

快一年過去了, 裏面的人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身體依舊保持著最初的模樣, 空氣中也沒有任何腐爛發臭的味道。

蕭玄有一瞬間的喜悅, 但隨即他又心提了起來, 才剛打開他就後悔了, 這一次看過之後,雲深就真的要離開了。

身體已經接觸了空氣, 就無法再保持下去了, 需要將他埋入土裏了。

裏面人穿的還是當初的那件白衣, 胸口上的血跡被清理掉了, 但衣服並沒有換,是不想破壞掉他的任何東西。

蕭玄這會就已經開始胸悶頭暈了,這裏的空氣不適合活人待著,但他還是擡腳跨進了棺木裏,身體躺下來,跟雲深一起躺著。

忽然有種幸福感,可能別人都無法理解,甚至連他自己都有時候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麽喜歡一個人。

閉上眼,他跟雲深一起靜靜感受著這種死亡的感覺。

過了許久,蕭玄將雲深的手指抓過來,放在自己胸口上,又突然轉身,將他整個抱在懷裏。

手指從肩膀滑下去,落在他手腕上,轉而抓著他胳膊。突然,像是碰到了什麽!

蕭玄微楞,因為缺氧,已經讓他這會腦子變得很遲鈍,過了好一會,才忽然起了身,手指將雲深右手腕的袖子揭了起來。

霎時,整個人僵住,瞳孔猛縮了一下。

在雲深的右胳膊上,系著一根紅繩。

蕭玄之所以之前都沒有發現,是因為當時巨大的痛苦,以及他無法接受自己真的毒死了雲深這件事。越是喜歡一個人就越是無法接受,他當時都不敢再多看雲深幾眼,更不敢去檢查他身體上會有什麽。

而且,雲深右胳膊上系的這根紅繩,位置比較偏上,一般情況下,別人也發現不了。

紅繩代表的是什麽?是牽姻緣、表愛慕、傳祈福、送祝願……。

也還有可能就只是從荷包上抽下來的,其實並沒有什麽意義,就只是因為不想浪費別人的一片心意,可戴著又嫌麻煩,所以就只抽了上面的紅繩下來系著而已。

這是霍汌之前告訴他的原因。

他想起那天看到霍汌右手腕上的那條紅繩,霍汌說,是阿木給的荷包,他不想浪費好意,又嫌麻煩,所以就只抽了上面的紅繩下來系著。

會有這種想法跟習慣的,除了雲深和那個小瞎子,還會有其他人這麽做嗎?

蕭玄胸口驀地劇烈起伏,是因為缺氧,也是因為心臟此刻受到的巨大沖擊。

雲深跟那個瞎子……,他閉眼猛吸了一口氣,心臟直跳,一種荒誕的想法突然跳了出來。

他雖然不斷地讓自己清醒,別把這種荒誕的想法當希望,可他還是快速地從棺材裏爬了出來,摔在地上,又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外爬去。

這個地方建的離地面很深,要爬出去就需要很多體力。

蕭玄一路抓著臺階上來的時候,已經體力消耗得快喘不過氣,一頭栽在了地上。

稍微緩過之後,他又快速起身,搖晃去了書房裏,將那些字跡再拿出來對比看著。

那個人雖然是個瞎子,但也平時看得出來他是個很聰明的人,真的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嗎?

蕭玄將那些加進去的字跡拿著看,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端倪。

他既然手指都能摸出來上面寫的是什麽字,那應該要再模仿筆跡也不難,卻為什麽又會放進去這麽明顯不一樣的字跡?

要麽就是他故意,要麽就是他替別人頂罪了。

很多事情一開始沒有仔細去想,但之後再想,就能很快看出破綻。

蕭玄手指還在有些發顫,對著外面的下屬道:“來人!”

下屬很快進來,恭敬道:“王爺,您有何吩咐?”

蕭玄強壓著情緒:“你去抄書殿裏,去找那個叫小汌抄的藥方,還有,再讓人去他之前住過的地方都找找,看有沒有留下什麽字跡。”

“是。”

下屬很快退下去了。

蕭玄又自己一個人在殿內待著,心口起伏。

被他吩咐的人,並沒有先去抄書殿裏,是因為想著那個瞎子已經離開抄書殿很久了,之前寫的,估計也早都被發放掉了,所以他先去了霍汌住過的偏殿裏,找了找,沒有,然後又去霍汌一開始住的地方,依舊是沒有,最後才去了抄書殿裏。

在一疊被廢棄的紙張裏面,找到了一個上面標記著“汌”字的拿了出來,然後迅速去交給了蕭玄。

蕭玄低著頭,強壓鎮定著接過來,他之前一直都沒有看到過小汌的字跡,現在才是第一次看。

然後又拿過來雲深的字跡對比著,呼吸猛地一滯。

兩人的字跡不但沒有任何差別,簡直就是一個人寫出來的,連起筆落點都一模一樣。

所以果然,他是替別人頂罪的,那些之前發現的,根本不是他寫的,現在的這些才是!

蕭玄此刻已經沒有了心情去管他究竟是替誰頂罪?為什麽了?

只剩最後一件事,他還需要確定,就是桂花為什麽會喜歡霍汌?除去他一開始在身上放置荊芥吸引桂花之外,但後來,從狩獵回來之後,他身上就沒有再放過了。

蕭玄為什麽會知道,是因為霍汌下巴被磕破的那天,他剛好從外面回來,從那天起,就沒有再在霍汌身上聞到那股荊芥的味道,但桂花卻依然喜歡霍汌,經常黏著他。

蕭玄當時以為是相處久了,所以桂花真正喜歡他了,可是現在再想,卻才又覺察出來了裏面的奇怪,那個叫阿木的,也跟霍汌一樣照顧了桂花很久,但桂花卻依然不會讓她碰。

唯獨是對霍汌很親近。

蕭玄驟然地呼吸更加有些不暢起來。

他又想起雲深被賜死時的那晚,滿臉嘲諷地對著俞文帝說,因為他是妖。

在當時看來,雲深好像是在故意那樣說,是在怪俞文帝對他的不信任,可現在看來,他當時說的也未必不是實話……!

蕭玄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瘋了,才會這麽荒唐地將這些事都聯系起來,然後得出了一個他自己最想要的結果,可是愉悅占據了他大部分思維,他已經沒辦法再去想其他的了。

滿腦子都是,雲深沒有死,即使是妖他也接受,他從來沒有死過,他只是換了個身體又回來了。

蕭玄起了身,已經再顧不了什麽,立即朝著刑房走去。

心裏滿滿的喜悅著,可更多的是不安,在沒多久之前,他才剛那麽粗暴地對待過雲深。

雲深估計是會生氣吧?

蕭玄一路踉蹌著去了刑房,可卻才發現,裏面的人早不見了。

霍汌對路記得不是很熟悉,一路手裏用棍子探著加系統指引著走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卯時過半了,馬上快到文武百官上朝的時候。

由於冬天,他身上沒有穿外衣,凍得直發抖,加上手裏又拿了根棍子,好像又變成了乞丐一樣。

他在一個角落裏蹲下來,縮著身體,手指在嘴邊哈氣。

終於,郡王府裏面有人出來了,是那位被蕭禮砍掉過一個耳朵的陳長史。

陳長史這會正要提早出去幫蕭禮探一些消息,卻一眼發現了角落裏縮著的人,他握著劍走了過去,冷聲問道:“什麽人?鬼祟蹲在這裏做什麽?”

霍汌猛打顫,被他聲音猛嚇了一跳的樣子,縮著肩膀不敢擡頭,聲音發抖地說:“我、我這就走。”

說著就要弓著身立即離開,陳長史卻在這時突然一把抓著他肩膀將他提了起來,手指扳起他臉,想看清這人究竟長什麽樣?

驟然眸中一縮,整個人楞了起來,不敢置信地道:“你、你還沒死?”

他驚訝地盯著眼前的人道。

霍汌卻一臉茫然加依舊害怕的樣子,又立即縮著身體求饒說:“大、大人,我只是冷,沒有地方去,您放開我,我馬上就走。”

陳長史楞楞看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麽,試探道:“你……,難道是失憶了?”或者是故意裝出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總之不管什麽情況,這人都絕對是個禍水,之前死了也就死了,正好讓他們王爺再沒有了任何顧忌跟後顧之憂,可現在為什麽又回來了!

連他那只耳朵也都是因為這個禍水而沒的。

陳長史對蕭禮是絕對的服從跟忠心,但他對霍汌卻一直還有著怨念。

自己的耳朵,以及蕭禮王位被降級、削減勢力,在他看來,都是拜這個雲深所賜。

所以趁著他們王爺還沒出來看到之前,他一定要立即再次除掉才行。

霍汌也已經感覺到了對方的殺念,在他撥劍時正要擡頭。

這時,忽然另一把劍刺了過來,擋住了陳長史的劍,並且那人過來用手抓住了陳長史的劍,然後很笨拙費力地說道:“住手。王爺就要出來了。”

系統道:“是花梨。”曾經跟霍汌一起被從奴隸市場帶回來,最終活下來的另一個奴隸。

因為霍汌心思細膩、聰明,所以蕭禮培養了他醫術、心計。而花梨笨拙,但她身體各方面很好,最終被培養了武力。

陳長史皺眉,對這些從奴隸培養成的人他都沒什麽好感,一臉厭惡地看向眼前木訥的女奴隸,正想說滾開。

這時,從他身後一個溫和又帶著涼意的聲音響起:“陳成,怎麽回事?”

陳長史心中一跳,立即將劍收了起來,轉身裝若無其事道:“王爺,屬下發現了這裏有一個乞丐,正要叫他離開。”說著身體擋在了霍汌前面,是不想被蕭禮看到。

郡王府外,準備好的馬車已停在大門外面,蕭禮一身淡茶色衣袍,外面披了件厚厚的黑色鬥篷,沒再說什麽,正要直接朝著馬車走去。

陳長史頓松口氣。

可霍汌卻又突然起身:“是是是,我這就走。”然後迅速地從陳長史身後出來,手裏抓著棍子踉蹌了幾步,因為身體被凍僵了,沒有站穩摔在了地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陳長史眸中猛地一沈。

蕭禮原本正準備上馬車,驟然停了下來,一雙冷冷的眸子朝著看了過來。

霍汌臉朝著地上,還沒有立即被他看到,正要再起身,陳長史又立即將劍橫在了霍汌頭上,冷喝道:“那就快點滾!”

然後又迅速地對蕭禮恭敬道:“王爺,時辰不早了,您該上馬車了。”

蕭禮沒有理睬他,卻依舊目光盯在地上的人身上,很快走了過來,彎下腰,修長手指扳起他臉。

陳長史猛地呼吸一滯,僵硬住。

蕭禮看著地上的人片刻,起了身,給了他一巴掌:“滾!”

陳長史捂著臉,又立即手指松開,忙退了幾步,躬下身。

蕭禮又彎腰下來,看著地上的人,眸子裏溫柔起來:“阿深,是你對嗎?你沒有死。”

“沒有見到過你的屍體,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活著的。”他語調控制平靜著,可手指卻忍不住有些發抖,將人緊按進懷裏,呼吸起伏,聲音發啞道:“回府。”

“可是王爺……!”陳長史還是不甘地想提醒他該去早朝了。

蕭禮猛地擡眼陰鷙看去,陳成立即住了嘴。

蕭禮又垂頭,將地上的人輕攬進懷裏,在他耳邊溫聲道:“跟我回府。”

可霍汌在他懷裏卻依舊是一臉的迷茫跟害怕,許久,終於不安地問:“您、您是誰?”

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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