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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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您說秘境啊。”拉結爾在桌子上勾畫著隨意的圖案,“說起來這有點神奇呢。創造一個獨立的空間,只給它安一道門,讓它在這個世界之外存在。這是空間魔法的一種,殿下,您知道,這個世界的兩極是光與暗,在這兩極之間是風水地火和雷,這五種屬性並不完全處於‘中間’,火和雷更偏向光,地和水更偏向暗,只有風處於一切的正中間,不偏不倚。”他在桌面畫出一個錐形,“這其實代表了一種傾向。與道德之類的東西無關,只說元素——暗傾向於內心的或是可以感知的事物,是一種思緒與潛意識的組成,空間、精神、流動的水與凝固的大地、永恒神秘的黑暗。所以空間魔法在天堂很難見到,除了傳送陣,天堂幾乎沒有空間魔法,因為空間是黑暗的一部分,它從黑暗中來,可能承載著光,但它終究是黑暗的化身。”

“我明白你的意思。”路西菲爾並沒有斥責他話語中親近黑暗的含義,“世界從黑暗中誕生——然後有了光。”

然後才有這三界,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

“但相對的,光是某種規則的象征。它代表著那些固定的、難以改變的事物,充滿力量而不容觸碰——火焰、雷霆,無法被抓住的永遠向前的光輝,還有同樣無法逆流的時間與難以轉移的信仰。在時間魔法上,天使比惡魔嫻熟得多,但時間魔法的實際應用很罕見,所以時間魔法並不受關註。”拉結爾嘆了口氣,“我的秘境只是空間魔法的一種,與這個世界的時間是一致的,以這個世界為依托誕生;但如果有個人能同時掌控光與暗,那麽我想,可以構築一個世界,它的時空都由那個人自己掌控,它從原本的世界中獨立出去——我想這就是神了。”

“為什麽要找那個叫梅菲斯特的?”亞路跟著我,幫我推動翅膀,眉頭皺得死緊,“你和他很熟嗎?那他為什麽沒墮天?”

“不熟。因為對他而言,現在的天堂比地獄更容易往高處攀。”

亞路楞了楞。

我甚至知道他能在軍部混得如魚得水,因為現在軍部留著的大多是忠於神的天使,就他一個早就表現出親惡魔傾向,而亞納爾需要的不是恨著惡魔的戰士,而是能接受和惡魔交流的使者。

所以我很懷疑早在他還是個小天使的時候,他說出的那些話全是有所預謀。

“那你怎麽確定他會幫你?”

“因為一個能聯系到路西法的人對他而言是重要的手牌。”

亞路又皺了皺眉,似乎很反感我的形容詞,“為什麽不藏到亞納爾熾天使找到您?”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一縮,又立刻擡頭蹭我的手心,“因為我也有要背著亞納爾做的事啊。”

“你這樣亞納爾會傷心的。”他小聲說。

“那你阻止我啊。”

他咬了咬下嘴唇,很委屈地往我身邊蹭了蹭。我順手又揉揉他的頭發,“你這樣有點像……”

耶和華。

“像誰?”

“像小狗。”

“路西法!”

我忽然停下來,擡手抱住他。他完全僵在我懷裏,我把臉埋在他肩頭,閉了眼,“讓我靠一會。”

“大人、”

“巴爾說得對啊。我是不是賤啊,我管他什麽天堂,當魔王就當魔王唄,好吃好喝的,我才不去管什麽耶和華到底想幹什麽呢……他想幹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啊,他幹他的我玩我的,找什麽答案,浪到死得了……”

亞路的手順著我的後背慢慢移動。他似乎笨拙地想要安慰我,卻又不知該說什麽。答案?那種東西有存在的必要麽?我又不是那個路西法,他想要答案,我要什麽啊……

我要什麽呢?

我要那個對我撒嬌的耶和華。

我要那個叫著路西法路西法坐在床邊笑瞇瞇註視我的耶和華。

“我和他說過,我不要他了,就去地獄和巴爾攪基。”我說,“可是我還想要他,我該怎麽告訴他?”

我該怎樣讓他明白,無論他到底要做什麽,我願意幫他?

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做。天堂沒有通向第九天的傳送陣,而我的紐扣傳送陣失蹤了。現在我可以繼續在天堂生活,試著靠近他——但我怎樣才能接觸到他、站在他面前?

這件事上沒有任何人幫得了我。

耶和華把我推得那麽遠,讓我無從下手。

梅菲斯特那頭淺紫色的頭發留得很長,他坐在一道石墻上,頭發揚起像一面旗幟。他看著遙遠的地平線,雙手撐在自己身邊,有點像個沈思中的哲學家。我向他飛過去時他起身,輕笑著鞠躬道:“午安。”

“原夜戰三部第七隊麥奇,意外離隊,請求幫助。”我公式化地回答,周圍沒有別的天使,梅菲斯特似乎已經等了有一會,“好。”他對我伸手,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露出手腕,能看到腕部的血管。我沒有接他這只手,讓它空懸在那裏,“日戰六部,梅菲斯特,同意協助。”他淡定地收回手,一點都不尷尬,“請歸隊。”

在我展開假翅膀時他忽然回身抱住了我,那一瞬間亞路的殺意幾乎壓在他身上,我知道他感覺到了,但他沒有表現出來,“我帶你會快一點。”他聲音裏有笑意,臉上卻沒有,“生死時速呢,晚了就麻煩了。”

他是二翼。這是讓我很意外的事:他飛行時上下抖動,像一架怪異的飛機,風從他周圍撫過,帶著他向前。他有時飛得歪歪斜斜、直沖向地面,有時卻又隨著一股氣流上到高空。他像一只輕盈的鴿子,最大限度利用著氣流本身。我們停下時已經到了營帳,梅菲斯特帶著我正大光明地走進去,建起隔音結界,“那麽,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挺冒險的。”我說。

“我明白啊,您不找亞納爾殿下,不就是因為您不想有那個萬一連累到他麽?”

梅菲斯特改變了稱呼,他的目光極為平靜。他甚至很輕松地對我開玩笑,“富貴險中求嘛。誰給我利益我就做誰的走狗,說到做到。”

“……可能會給神添堵。”

“您要在天堂傳教嗎?”

“對,”我誠懇地回答,“我要在天堂宣揚對上帝的信仰。”

梅菲斯特露出了一個一看就一肚子壞水的笑,“天堂自然是信仰上帝的。”

我們兩個笑得莫名猥||瑣,亞路在一邊隱身看著,拉了拉我的衣袖,“那麽,您可以等結果了。”梅菲斯特擡手解除了隔音屏障,“去總指揮那裏報道吧。”

總指揮是耶利米爾,但我們指的明顯是亞納爾。他帶我穿過幾重天到達亞納爾殿外,眨眨眼,原路返回,留我一個人抽搐著嘴角在第八天的熾天使宮殿恨不得咒他。誰不知道亞納爾在第四天的天使學院,你帶我來第八天幾個意思?

第八天倒是看上去沒變什麽。我的宮殿還在那裏,依舊沒有任何守衛,我輕車熟路地走進去,之前米迦勒和沙利葉在這裏戰鬥時波及到的區域已經全部覆原,我那充滿了人類風格的臥室也很好地還原了。我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米迦勒的地方,估計他是沒真的住在我的宮殿,這讓我心裏頓時舒暢了不少。耶和華到底沒把事情做絕,他要是真讓米迦勒住在這,我今天就拆了它。

這麽想著,我從自己的宮殿轉到了加百列的宮殿,反正幾個熾天使都在下面。加百列的宮殿有一大特點就是幹凈,別看他身上那麽多裝飾,宮殿裏幹凈得讓人懷疑這裏剛裝修完還沒來得及住人,臥室我沒進去,估計和外面也差不了多少。亞納爾的宮殿則是真的沒住過人,他長期住在軍部,偶爾回第八天一次也是在我的宮殿裏過夜。現在他不在軍部了,跑到圖書館和我一個寢室,簡直比耶和華還能纏人。

我沿著這些宮殿一個個走過去。這是我當時布置的,哪座宮殿給誰準備我都清楚。沒有一座宮殿裏有人,最後我走過哈尼雅的宮殿,忽然停下腳步,盯著宮殿的門。

那裏有一枚精巧的紋路,貼在門上頗為合適,但我很確定我沒見過它。

更重要的是,耶和華討厭這個紋路。

對於這件事,我也一直不是很明白。那是一枚十字架,正立,絕非倒立;周圍是橄欖枝和羽毛的圖案。從各種角度來講這個圖案都很符合天國的審美,但神不喜歡,說什麽都白扯。我第一次畫出這個圖案時耶和華就明確表示過嫌棄,以至於我至今沒在天國看到過這個圖案。

現在它貼在這扇門上,像一道無形的封印。我忽然想推門看看裏面有什麽,是不是哈尼雅已經誕生了——但我只是盯著它皺起了眉。

考慮到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畫出一模一樣的花紋的幾率之低——尤其是在此時橄欖枝還沒有特殊含義,我覺得這個花紋是耶和華畫在這的。而這裏是給哈尼雅準備的宮殿。

耶和華把自己厭惡的花紋畫在哈尼雅的宮殿門上,而哈尼雅傳說是有路西菲爾面容的天使,是路西法墮天時拋棄的美德匯聚而成。

這就……很有意思了。

耶和華是想表達對哈尼雅的厭惡,還是單純地表達對“路西菲爾面容”的厭惡?

路西法墮天後也沒有失去天使的容顏,神讓他最美的造物在地獄依舊放光——他又怎麽會厭惡那張容顏?

耶和華厭惡哈尼雅。

因為路西法嗎?

因為路西菲爾嗎?

我敲了敲殿門,忽然跳到腦海裏的想法讓我快速構建著語言。如果順利的話,通過哈尼雅,我就能直接接觸到耶和華——不需要再讓梅菲斯特大費周章。

殿門在我面前開啟了。

我走進正殿,一道光從我身邊滑過,我跟著它穿過偏殿直到一間小室,有人坐在那裏,頸間是分明的熾天使的紋路,六翼展開在身後輕拍,那是純粹的白色,幾乎刺目的純粹。

我眨了眨眼。

他擡起頭,那是我在鏡子中見過無數次的模樣:高挺的鼻梁,略顯蒼白的唇,黑色睫羽下帶一點棕色的眸子,偏向黃種人的特征,還有那垂落的黑色長發。

只是坐在那裏,便已不容褻瀆。

“哈尼雅。”我叫他的名字,他註視著我,沈默在屋子裏蔓延,最終我問他:“你知道神討厭你嗎?”

“神不會討厭我。”哈尼雅清晰地說,他說這話時相當自信,“他很喜歡我,等到天堂諸事太平,他就會讓我出現在天使們面前。”

“他喜歡你的臉還差不多吧。你門上的那個花紋是他討厭的花紋,我見過他對著它皺眉。”

“為什麽你不認為,”他尖銳地回答,“他對它皺眉,只是因為畫它的人不配畫出它?”

不配?

我不配?

我在他對面坐下,有點好笑地拉起他的頭發,“你真當頂著這張臉就是路西法啊?你以為你能代替——”

有那麽一會我想說的似乎不是我,而是那個真正的路西法;但很快我找回了思路,“這麽久的相處,你以為是你能抹消的麽?”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全心陪伴神就夠了,這一點上,我完全能做得比他好。神不需要一個特殊的天國副君,神只需要一個陪著他的人——至於這天堂誰在管,對神而言重要麽?”

重要麽?

不重要。

我清楚——耶和華不在乎天堂。他不在乎這三界,他的所有行為不過是我的要求,他眼裏從始至終,幾乎一直只有我的身影。

我甚至記得亞納爾對我表白那天我趴在神殿的床上,耶和華坐在一邊改作業,他的筆在自己行動,而他把臉埋在紙頁裏,眼睛卻看著我。

看著看著,他就開始笑。

而那一瞬間,翻湧來的抵觸與恐懼幾乎把我淹沒,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如此排斥這件似乎對我毫無害處的事情——就像有個人在我身邊,對我說,遠離他,別讓他傷害你。

我想如果我真的和耶和華確立關系,我現在不可能如此冷靜地分析他的行動,我只會恨不得吃了他。

所以那個路西法,他經歷了什麽呢?他的神,是否愛著他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擡手直接揪住哈尼雅的衣領,陰惻惻地說:“老子是被逐出天堂的,老子敢和耶和華橫,老子對付不了你?給我老實聽話——就算是陪著他,你也不可能比路西法做得好,因為耶和華不需要陪著他的人,他只需要路西法!”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考完試回家忘了設置時間∑這是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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