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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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扔開耶和華沖到天使監獄的時候沙利葉、薩麥爾和雷米爾三個倒黴孩子已經被關了一整天,臨時的監獄長被我嚇了一跳,我越過他沖到我自己之前的牢房,沙利葉垂著綠頭發被關在裏面,鎖鏈順著他的胳膊穿刺,血從鎖鏈和他身上流下,堆成一灘暗紅的東西。

我有點想吐。

耶和華跟著我,在昏暗的監獄裏他像是個發光團子,“救他,”我說,“快點,開門!”

門立刻彈開了,快得讓我懷疑它是因為我的命令開的。“你對這裏有絕對的權力,”耶和華在我身後輕聲說,“絕對不會有人再把你關進來。”

我心裏一軟,有點哭笑不得,順手把鏈子從沙利葉身上拽下來,現在它們倒是很聽話,“我也沒怪你……行了行了我自己找打,你先給他個治愈行不?”

耶和華抿唇低頭,小模樣很委屈,“他該罰!”

“罰什麽罰啊,他觸犯哪條法律了?”我一邊扶著沙利葉一邊和耶和華拌嘴,血從沙利葉的傷口中湧出,看得我心裏一顫一顫的,一想到昨天我可能比這個還慘我就後怕,你說我怎麽就不知道換身純白的衣服裝倆白翅膀上來呢,真把耶和華當無敵外掛了。

“天堂守則第一條,禁止冒犯神和路西菲爾。”耶和華一臉淡定地懟我,但他還是伸手給了個治愈術,動作慢得我都能看清光元素的聚集和移動,“這條最高可以處以蛇坑埋骨的死刑。”

我手上一抖,“蛇坑埋骨?你是說——”

“薩麥爾自己定的懲罰措施。”耶和華果斷甩鍋,“他本來想把你扔進去的!”

我頭皮發炸。沙利葉和雷米爾頂多是個牽連還被關起來,薩麥爾這個直接行刑人……“把他放出來!”我對著耶和華喊,耶和華偏過頭抱手鼓嘴,“聽你的,關押天使、懲戒罪犯、釋放囚徒,你喜歡什麽就做,這天堂沒有你不能做的事。”

“謝了,”我順嘴說,“那就帶我去找他們!”

在我們找到雷米爾的路上沙利葉就醒了,剛醒的時候一張臉煞白,我給了他個摸頭順帶甩耶和華白眼之後他才從跪著改成站著,跟在我們身後面無表情,有點壯烈犧牲前的嚴肅認真。耶和華拒絕再給雷米爾一個治愈,我就開始臨時模仿他的治愈術,光元素在我手裏轉來轉去,就是不願意幫雷米爾愈合。

最後耶和華還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按在我手上,光元素立刻臣服,動作快得讓我深感差距之大。這回沙利葉帶著雷米爾,我們往高層去找薩麥爾,一直找到最頂層才看到一個沒有窗戶的黑屋子,屋子裏那有什麽帶粘液的東西蠕動的聲音讓我不自覺退了一步。

萬蛇噬骨。

“他還活著吧?”我小聲問,耶和華點點頭,一副死不出手的架勢。我在門口轉了轉,擡腳往裏走,耶和華不願意救薩麥爾我理解,我就不信他不保護我。

耶和華在我身後輕吸了口氣。門口是堅實的地面,難得在天堂能有個純黑的有點暗元素的地方,我順著它們的指引繞過一個彎,就知道自己已經走到蛇池的中央,行刑者在這裏把被行刑者扔下去。

“薩麥爾?”我叫,雖然沒指望他能回應。沈默下來之後屋子裏那讓我毛骨悚然的蠕動聲更加清晰,我的小心臟有點不穩。暗元素在我周圍旋轉,慢慢匯集到一個特定的方向,它們微弱到不足以形成任何可以讓我直接拽薩麥爾上來的魔法。我知道我必須下去了。

腳隔著鞋接觸蛇的感覺一點都不好受,還好這些蛇一碰到我就四散開,跑得比被放生的烏龜還快。薩麥爾被鎖在離池沿不算很遠的地方,我命令鐵鏈從他身上解開,他摔在我懷裏,呼吸微弱,整個人一點聲音都沒有。我一邊用半吊子治愈術試著愈合那些我看不見但肯定存在的蛇的齒痕,一邊把最後的蛇從他身上趕開。最後一條蛇松口時薩麥爾忽然長吸了一口氣,他開始劇烈地顫抖,發出意味不明的嗚咽,手指痙攣地抓住我的領口,我感覺到他在哭泣。

我等了一會他才放開我的衣服,大口喘//息著。“你還好吧?”我有點心虛,畢竟這事好像是我引起的。薩麥爾窩在我懷裏慢慢搖頭,過了一會他才問:“你是誰?”

得,和昨天他審訊我的時候一個問題。我拍拍他的肩,誠懇地回答:“路西菲爾。”

他再一次僵住了,緊接著他從我懷裏彈起來,一聲地面和骨節碰撞的聲音,我知道他跪下了,“愚氓無眼,沖撞殿下,罪當受死。”

“你那麽大一雙眼睛還是留著審判別人吧。”我摸黑把他拽起來,“還能走嗎?”不用他回答了,他手上軟得和海綿一樣,所以即使他回了個“可以”我也把他強行扶著走回池沿,拖到門口,耶和華這個發光體離門口很遠,一臉不爽。

沙利葉依舊面無表情,但看到我這麽帶著薩麥爾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瞳孔擴張了。我知道我這個狀態多少有點狼狽,薩麥爾身上的粘液不可避免地沾到我身上,本來看顏色就不怎麽幹凈的衣服皺皺巴巴,“回去吧,”我對他們揚揚下巴,“無罪釋放。”

耶和華一張臉黑得就像我剛才說了什麽瀆神的話。

我強行扶著薩麥爾把他拉到監獄門口,倒黴的臨時監獄長顫著翅膀看著我們的隊伍,“抱歉,”我哥倆好地拍拍他的肩,“你估計要回原位了。”

這位倒黴天使一個勁點頭,看起來完全不在意我說的內容。薩麥爾終於成功靠自己站穩了。“和我回去。”耶和華看起來沒打算再讓我扶著他,“現在。”

我有點尷尬地看了一眼四個四翼天使。“加油。”

就來得及說這兩個字耶和華就拉著我瞬移了。我眼前一花就被他扔在神殿寢室那張大床上,“為什麽要把他們放出來!”耶和華在床邊跺著腳一臉不情願,“他們敢那樣對你——明明是你創造了他們!”

“是你。”我好心提醒他,但他不買賬,“是你告訴我怎麽造的!想法是你提出來的!他們怎麽敢!”

好好好,我是設計師,你是工廠。我順手把他往懷裏一抱,耶和華就貼著我衣服上的粘液捶我肩膀,“你走了這麽久!說好的玩幾天呢!你知不知道——”他沒聲了,但我想我大致清楚。我順著他的長發慢慢揉搓,“好啦……像個神一樣好不好?我錯了,啊?但是你想想,那麽多層地獄,飛也要飛好久嘛……”

耶和華擡臉給了我一個眼刀,嫌棄地把我推到一邊,“去洗澡。”

我乖乖去神殿的浴室把自己身上的粘液沖了個一幹二凈,耶和華把一套白衣服砸到我身邊,差點扔進水裏,“在天堂別穿容易讓人誤會的衣服!”他在浴室門口走來走去,“他們怎麽敢——他們怎麽敢這樣對你!”

“好了,他們再也不敢了,過去了過去了。”我一邊穿衣服一邊耐著性子安撫他,一拉門這小鬼站在門口,眼淚汪汪,再次撲到我懷裏,“路西法!”

我揉他的頭頂。“我在,行啦?我不跑那麽遠了?來,嚴肅點,你可是耶和華?”

耶和華抹了抹眼淚,紅著眼圈背過頭去。一種為父的感覺油然而生,我直接把這家夥打橫抱起來往床上一摔,躺到他身邊,一副任揉不任草的架勢,“來,想要什麽你盡管拿走!”

耶和華噗嗤笑了出來。他窩在我身邊,伸手在我胸口亂畫,麻癢癢的,要不是之前也有魔女這麽玩過我估計我要繳械投降,“別鬧,”我拍開他的手把他抱住,“先睡覺?”

也不管到底是什麽時候,耶和華往我懷裏一窩就能睡著,睡得和小豬一樣。我被他感染著也渾渾噩噩就睡了,第二天醒的時候腦子有點暈。第九天根本就沒有夜晚這個概念,我推了推明顯已經醒了的耶和華,“和我聊聊現在的天堂吧?”

然後我才知道天堂現在一共有三代天使,後兩代都是前代靈魂相融獲得的,整個過程聖潔無比,沒有一點需要被和諧的內容;而那個所謂的天堂守則一共就三條,第一條,不許冒犯神和路西菲爾;第二條,保持貞潔;第三條,遠離黑暗。除了這三條都是些細碎的規矩,大致相當於憲法和各類其他法律的關系。

合著被關在我對面那個墮天使基本上犯全了,雖然他也不算冒犯我。

一想到他我就覺得我還要去監獄一趟。“耶和華,”我把他從我胸口揪起來,“你能不能凈化墮天使?”

耶和華被挪到我脖子旁邊,悶悶來了句:“能,不想。”

“那你介意我養天使嗎?”地獄估計是不適合那個墮天使,天堂就更不適合了。耶和華挪了個舒服的位置,腦袋放我肩膀上,“仆從?可以啊。但是把他們放在第八天,你晚上要到我這邊來睡!”

他不說我都快忘了我在第八天還有座宮殿了。我一邊點頭一邊起身,被推開的耶和華哀怨地看著我,“晚上回來!”他命令,“不許亂跑。”

“好的,偉大的神。”我一邊換外衣一邊對他比了個剪刀手,“有事叫我。”

我從第九天直接傳送去第五天,監獄門口站的還是那個臨時的監獄長,他一邊數著什麽名單一邊往我這邊看,看到我似乎立刻清醒了,起身向前一步然後單膝下跪:“路西菲爾殿下。”

如果他不偷瞄我,他的恭敬會更有說服力。

“不用跪著,麻煩你了啊,我估計我要帶兩個人走。”監獄長一直點頭,我長話短說:“第一層,7117的那個墮天使和他的——配偶。”

監獄長完全沒質疑我的話,一副您就是最高統帥的架勢立刻開始翻名單,我也不知道薩麥爾到底怎麽排的牢房序號,所有的數碼都是錯亂的,“比爾,”他讀出一個名字,這個名字讓我感慨這絕對是第一批天使,被耶和華的起名能力坑得體無完膚,“和……賽亞。”

我眨了眨眼睛。“兩個男的?”

“殿下,他們是第一代天使,和四翼天使一樣沒有性別。”他說,“雖然他們的外形是陽性。”

好,我懂,神的靈不需要性別。

“薩麥爾呢?”我順口問,他把頭垂得更低了,“第二天,他們在等待落翼。”

我嘆了口氣,伸手按他肩上,“你聽我說,出於某些原因……我比剛誕生的小天使可能還缺乏常識。落翼是什麽?”

監獄長沒有表現出疑惑或是別的什麽,就好像我說什麽都是理所應當,這感覺不是一般的美妙,“受罰降級的天使割去原本的羽翼。”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後炸了。

“我不是說了他們無罪釋放嗎?”是薩麥爾這個看守監獄的死心眼還是耶和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說了什麽啊?監獄長現在幾乎趴下了:“在這裏無罪釋放……意味著要去第二天重新受洗成為新的被接納的天使……要自降一級……從力天使降到權天使要落翼……”

我:“……”

很好,我該說他們配合執法還是腦子進水呢。

“讓比爾和賽亞去第八天中央的宮殿。”我覺得我有必要阻止三大熾天使砍自己翅膀玩,“謝了。”

接著我轉頭去第二天,這裏原本應該是拉斐爾的領地,但現在拉斐爾估計還沒出生。第二天算是比較荒涼,可能是因為這裏還沒有人類升上來的天使存在。和天使監獄一樣,天使落翼的聖堂就在出的傳送陣旁邊,估計是為了讓天使逃跑變得更麻煩。我敲了敲這座白色建築緊閉的門,沒有人應,但門打開了。門內側是一行刻上去的字,中心思想就八個字概括,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進門是一片大廳,地板中央有個小聖池,周圍一圈房間,只有三個關著門,這目標簡直一目了然。我走向離我最近的門,也不敲門了,直接拉開,反正我估計我現在對天堂的任何地方有出入權。門很聽話,打開得幹脆利落,露出裏面的場景。

沙利葉跪在兩個天使面前,綠色的頭發垂在肩膀,上身裸//露,四篇翅膀攤開著,低頭仿佛在做禱告。那兩個天使一個捧著類似於觀音玉凈瓶的東西,一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把絕對不會認錯的匕首。他們一臉震驚地看向我,捧著托盤那個大聲質問:“何人擅闖落翼聖堂!”緊接著可能是看清了我這張妖孽臉,他的目光有點發直。

我看到沙利葉的翅膀尖動了動,他慢慢起身,捧著凈瓶的那個斥責他,“跪下!”

“我還有保衛天堂的責任。”他輕聲說,然後轉身,看著我,楞了楞神,這次不用人說了,他單膝下跪,翅膀馴服地垂落,“路西菲爾殿下。”

那兩個天使一臉懵//逼。

“起來,走。”我可能有點沒好氣,沙利葉微微顫抖著,“殿下,”他的聲音很虛弱,“請容許我完成儀式……再接受您的懲罰。”

“自己砍自己翅膀的儀式?還是他們砍?”我也不管這地方是不是神聖了,反正沒有耶和華的神殿神聖,“起來,別讓我說第二次!”

對付沙利葉果然是命令的語氣好用,他的翅膀尖還在簌簌發抖,站直的軀體顯得無比僵硬,“跟我走。”我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兩個天使,“沒你們的事了。回去吧。”

沙利葉就這麽跟在我身後,低著頭像個等待評判的奴隸。我越看他越窩火,幹脆在他出了房間之後直接把他往墻上一按,“你沒有罪,聽清楚了沒有?你做得很好,對付魔物就要那麽做,一點問題都沒有!別這副表情,我說你沒錯你就沒錯,聽懂了嗎?”

沙利葉的綠眼睛遲疑地看著我,他眼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閃爍,然後他咬住了下唇,整個嘴唇被他咬得發白。他看上去安靜得幾乎脆弱,垂落的羽翼碰到地面,裸//露的上身在燈光下顯出柔軟的色澤。

“是,殿下。”他小聲說,頭發軟軟散在我按著他肩膀的胳膊上。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成為路西菲爾要漫長的一步_(:з」∠)_實際上他一直沒成為合格的“路西菲爾”,直接轉職“路西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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