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走快點，我們走快點吧。”王芳挽著他的手快步走道。張明遠對於大清早就把他從溫暖的被窩裏叫醒的芳芳甚是怨念。話說昨晚又是新年鐘聲又是鞭炮齊鳴的，劈裏啪啦的的聲響持續好一會才消停。他也只是近淩晨時分入睡。沒想到芳芳的精神頭那麽好，他的黑眼圈都快出來的而她卻依然神采奕奕的。小孩子的精神頭真好。

張明遠感受著刺骨的寒風，狠狠地揉了把臉總算精神多了。

張明遠和王芳坐上開往寧城縣的車，車的表面有些許的殘舊，這讓他猶豫了。可看見芳芳一蹦一跳地上了車，他也只好跟上。車裏的人比他想的還要多上不少，司機是個滿臉褶子的老大爺，人很和氣應該是和阿姨認識的，老是逗芳芳炸毛。

“芳芳啊，小明可想你了，你想他不。”老大爺調侃道。

“不想……”

“芳芳啊，小明可喜歡你了，中不中？”

“不中，我還小呢……”

“不小不小，剛剛好呢。大爺我啊是十五結的親……那時啊……”老大爺說了好一會的憶當年，“我現在要開車嘍，不跟你耍嘍。”車雖然比較殘舊可老大爺的技術十分到位，恐怕這也是為什麽有好幾輛車卻唯獨最多人坐他的車的原因吧。

王芳小聲嘟囔道：“誰要嫁給李明那家夥啊，明明是你逗我耍，哼。”張明遠拉開外套的兩邊將芳芳按在懷裏，減少車的沖力和讓她溫暖。王芳聽到周圍的叔嬸說他是個好哥哥，心裏似灌蜜似的甜。是啊，他永遠是芳芳的好哥哥。窗開得有點大，風呼呼的吹進來，車窗隨著車子的顛簸而震動發出砰砰的聲響。

新年的可寧城縣集市比往常更多人。張明遠牽著芳芳的手走向不遠處的服裝店，可走到一半卻走不動了。張明遠隨她的目光看去——煎鍋肉餅。張明遠看她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攤販，沒辦法還是隨她吃吧。肉餅一端上來芳芳就吃得特別帶勁，張明遠看她吃的香也吃了一個。可等他吃完一個，芳芳已經吃了五個哩！這驚人的速度！

“哎，小兄弟你妹妹會不會吃撐啊？”賣肉餅的的大叔看王芳吃個不停有些擔心。這些可都是肉餅不是燒餅難道不會膩嗎？難道是餓太久？

張明遠看著吃的幹幹凈凈的碟子光可鑒人也感到害怕了，忙問道：“芳芳你有沒有哪不舒服啊？”

“沒有，我剛剛吃飽。”王芳擦了一下嘴巴道，隨後她還打了個飽嗝。

“……”兩人默。

經過吃貨事件張明遠一陣汗顏。他可清楚記得今早她可吃了兩大碗餛飩的。他想起年三十那晚芳芳的堂哥也是一直在吃……難道是遺傳……或者是隔代遺傳？

張明遠從未和女孩子逛過街，更別說是陪女孩買衣服了。更多的時候他要不就是和哥們呆一塊，要不就是自己一個人。軟綿綿的妹妹距離他有些遙遠。

服裝店裏除了有各式的衣服外還有許多可愛的女生發飾。在各式各樣的發飾中，他獨獨看上一對紅色的發帶。價錢並不便宜，款式也並不適合小女孩。可他還是買了下來他覺得總有一天會送給少女的芳芳。店員找來禮盒將發帶包裝好。張明遠將它放進外套的內袋，貼近胸口的位置。

藍色的方形禮盒藏匿著少年簡單的期許。他在等待繁花似錦的季節，等待一簇芳華的盛開。等待如花的人兒。

相對於穿的而言王芳明顯的懶得看，如果是吃的她還會看多兩眼然後塞進嘴裏，嘎嘣幾下吃了。可是換成是穿的，她就沒那個心思了。張明遠回過頭只見她在玩手指，衣服不看也不挑，就像只吃飽喝足的小貓咪。

張明遠看她意興闌珊的樣兒，只好親自上場給她挑了。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此後的許多年芳芳的衣服都是他挑的。

顏色太艷的不要，不適合她的年紀；腰圍太緊的不要，不適合她的吃樣兒；裙擺太長的不要，不適合她跑跑跳跳。張明遠盡心的給芳芳挑衣服，而此“三不要”則成為他日後為她挑衣的標準。最後他以一件羽絨，兩身連衣裙，三條褲子為這次的采購衣物落下完美的帷幕。

***

回程時芳芳已經累得睡著了，小臉蛋皺成一團，粉嫩的小嘴噠吧噠吧的動。小孩子的精神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張明遠小心的移動她的小腦袋，將她輕輕地按在懷裏。

開車的老大爺透過後視鏡觀看了張明遠整個溫柔的全過程。暗道這小子有當年自個對老婆子的溫柔體貼，只不過還不及他而已。老大爺想起自個孫子像個球的身材，再看看眼前這小子的挺拔身高，沒法比了。小明啊，不是爺爺不幫你，是敵人太強大太具威脅性了，單單是體格這關你就過不去啊。更別說俘虜早就已心甘情願的投靠敵營了。就像那啥電視劇說的風牛馬不相及？還是兩個世界的人？真不明白老婆子為啥喜歡看婆媳倫理劇，話說當年我媽對她可好呢。真是不明白，老大爺搖搖頭想到。

陽光溫暖的照射車窗，融融的暖意散發在每個人的心房裏。

***

回到家的王芳照例向王惠匯報這一天的行程（除了吃不說）並展示買回來的衣服。王惠拿起衣服仔細地查看一下，發現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不說，料子也不錯。王惠一想就想到是小遠給她挑的。若是她自個挑肯定不是這類型。這孩子就只記吃，其他的只能往後排。

“今兒有在外吃啥不？”王惠放下手裏的衣服瞇著眼看向王芳道。

“沒！沒有！我啥也沒吃！”王芳忙答道。“不信……不信你可以問哥哥的！”

張明遠看芳芳拼命朝自己擠眉弄眼還在點頭作揖的樣兒，心裏一樂差點就笑出聲來。他握拳於嘴邊，“咳咳……芳芳確實沒吃啥的。”就是吃了五個大肉餅。

王惠看這兩孩子那麽要好想了一會就算了。小芳這孩子偷吃還不會收拾自個，看那衣領的汁兒就知道她幹嘛了。吃都吃了難道還能讓她吐出來？本來她也只是怕小芳吃太多會吃壞肚子。現在先放她一馬。反正今晚有她好受的。

到吃中飯時張明遠本以為芳芳應該不會有平時的飯量。結果她依然不變，還是在大吃特吃。這下子他也害怕芳芳的小肚子會不舒。他決定以後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絕對要嚴格控制食量，少吃多餐。這吃法哪怕不會長胖對身體也不會好到哪去。

結果跟張明遠想的差不離，王芳晚上由於吃太多而導致腹瀉跑了好幾趟廁所，人也迷迷糊糊的。這也讓張明遠此後一直管控著她的飲食習慣。

此時吃了藥入睡的王芳夢見許多食物遠跑越遠，她難過的扁扁嘴。

***

微弱的燈光下張明遠看著桌上的手機還是決定給爸媽回個電話。昨天沒及時回電已是極不對的事。電話很快就被接起恐怕是等了很久。

“小遠你終於打電話給媽媽了，爸爸媽媽都很想你。昨天你沒回電話你知道媽媽多擔心你嗎？”

聽著從另一方傳來的媽媽的聲音，張明遠不知是如何滋味。尤其是聽到她帶有鼻音的聲響，他久不能言語。

“小遠，你在聽嗎？”

“……我在。媽，我在這挺好的，阿姨和妹妹都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我昨晚不是故意不回你們電話的，一是手機關機了，二是太晚了免得吵醒你們。”

“我就知道我的小遠是好孩子，小遠，媽媽不在你身邊你要記得添衣……”嘮叨而斷續的話語，帶有鼻音的聲響。他完全可以想得到媽媽眼眶泛紅的樣子。尤其是電話快要掛斷時他聽到爸爸在問媽媽兒子好不好。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父母對他的愛。

張明遠躺在床上看著房裏的白熾燈，第一次思考他於父母間的關系。他明明記得從前不是這樣的，那時大家都很好。可能是爸爸越來越忙，忙到連牽他的手帶他去游玩都不可以。也或許是媽媽也越來越忙，忙到只能讓保姆來替她問候。後來，他也越來越不想和他們說話，往往大家呆在同一處卻話不過三句。

他學會了一個人寂寞地生長。慢慢地長成挺拔的少年，將寂寥掩藏於深厚的土壤。不與何人訴說新愁舊意，孑然一身回歸蒼茫。

燈光微弱，白色的小飛蛾自以為鄧是它尋找許久的太陽，它不斷地向著燈光沖去，希望可以找到回家的路，卻被隱藏在暗處的蜘蛛捕捉侵食。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他不願意和保姆司機玩，於是他一個人靜靜的呆在房間，一個人游戲，一個人說話，只留下自己的影子為伴，直到後來遇到他的朋友們。寂寞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利爪四處伺機而動。他不害怕黑暗，他害怕無盡的等待與無涯的寂寥。

張明遠想他們送他離開是有苦衷的，他們依然愛他。他在入睡前這樣想到。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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