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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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麽坐滿了人,要麽一聽她要去南國,就搖搖頭表示不去走掉了。

盛天縱抱臂站在她身後,也不阻攔,涼涼地說:“怎麽,攔不到車。”

江月白咬咬牙,“那不知盛公子有什麽辦法?”

盛天縱好像就在等她這一句,挑眉一笑,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煙花彈,“嗖”地一聲在天空上方炸開。

江月白又驚又疑看他這一系列的動作。怎麽覺得他早有準備似的。

沒過一會兒,一輛外表闊氣的軟轎來了,周身上下看著都是嶄新的樣子,車轍上都沒什麽泥土,車夫對著盛天縱打了個招呼。

江月白打量一眼這轎子,豪華敞闊,鋪張浪費,倒像是他的風格。

盛天縱看她一眼,“還不上去?”

江月白聽他這語氣,怎麽好像也要她一起去,“你也去南國?”

盛天縱淡淡地說:“你忘了,我有要找的人。”

江月白微微楞住,然後沒有多說什麽,不光是他要找,她也想要見見,或許所有的問題會找到一個答案。

且此去路途遙遠,路上相互有個照應也好。

軟轎裏面很是寬敞,江月白腹誹,這人真是一點苦都不會受,哪怕這麽遙遠的路程都要坐一輛嶄新的轎子去,果然不差錢的盛公子就是任性。

裏面還放著一張小幾,上面擺著些瓜果點心。果然盛天縱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他分明就是早有預謀。

盛天縱別了她一眼,“做什麽,已婚老婦女這麽看著我,我很有危機感的。”

江月白磨牙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出城?”

他得意一笑,微微湊過來,紫瞳瀲灩,一股冷冽的沈香縈繞在她鼻尖,“想知道啊?我就不說。”

江月白本來還認真聽著,聞言終於忍不住要出手捶他,“盛天縱!”

一路顛顛簸簸,江月白骨頭都快被晃散架了。中間睡睡醒醒,不知道重覆了多少次,才終於在三日之後的傍晚進了南國的國境。

她拉起車簾好奇地向外望去,覺得風景什麽的與北國的南方沒什麽不同,只是氣溫好像要高些。這會兒在北國已是深冬,而南國的一月份卻有如秋天般涼爽,並不怎麽冷,也不會飄雪,總體來說氣溫濕度更宜人。

總算是入了境。江月白懸在嗓子眼的心慢慢回落,不管怎麽說,總算是到了。至於之後要闖的險境,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走了一日,終於來到了兩人此行的目的地,南國苗疆。

這裏的風土人情就與剛才所見的大有不同。地面都是沙地,風一吹,很容易就會把砂石吹進眼鼻裏。空氣也幹燥許多,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皆穿著異族的服飾,且身上配飾多帶有銀飾,女子腰間環佩,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他們說的話江月白也聽不太懂,大約是當地的方言。江月白試著用北國的話和他們交流,那些人大多面露為難之色地搖搖頭,要麽就磕磕巴巴說一兩句,再嘰裏呱啦說一通。

江月白一個頭兩個大,沒想到一來就在語言關上跌了個大跟頭。

再看一眼盛天縱,卻好似迅速就融入進了當地,一出口那苗疆語甚至流暢過本地人。連讀、重音、吞音和變音都處理得十分到位,要是再換上一身當地服飾,說他是北國人都沒有人會相信。

江月白看得是一陣羨慕嫉妒恨。這人在語言上還真是有天賦得不行,她可沒忘記那一年兩人雪崩脫險之後他順手牽馬,連馬語都很精通。

大約美男是不分國界的。江月白這樣酸溜溜地想。

盛天縱成功獲得了當地男女老少的好感,尤其是苗女,爭相給他指路。他轉頭瞥了一眼江月白,江月白本以為他要炫耀一番他的外貌紅利,卻聽他得意道:“這會兒知道好好學習的重要性了吧?”

江月白自知技不如人,不好反駁。盛天縱揚著勝利的笑容領著她來到了城中最好的客棧下榻。

江月白這個人到哪裏最緊要的都是吃,兩人又尋了處酒樓,大手筆地點了一桌子菜。有盛天縱這個有錢人在,她不狠狠敲一筆更待何時。

吃完之後江月白想先回去休息,盛天縱卻要她陪他去個地方,江月白又累又困,實在不想去,“你自己去吧,我真的想睡覺。”

盛天縱說:“你豬啊,轎子裏睡了那麽久還要睡。”

江月白不理會他,就要向客棧的方向走去。

盛天縱眼眸微瞇,竟然開始說起了苗疆語,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開始了他的個人表演。“娘子,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就因為我窮嗎?我是窮光蛋沒錯,但我真的很愛你啊!”

江月白聽著身後他嘰裏呱啦說著什麽,她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也只能站住,並且發現周圍人看她的眼神似乎起了微妙的變化。

盛天縱繼續聲淚俱下,“娘子,別走,別去找那個老男人,他再有錢,都不及我愛你啊!”

江月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這是來的哪一出。只見周圍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旁邊一位大娘看樣子是移民過來的,兩地語言都通曉,皺著眉頭煞有其事地指責了江月白半天。

江月白終於從這些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了盛天縱到底說了些什麽,臉都氣成了豬肝色,“住嘴盛天縱!”

然後大步走上前緊緊捂住他的口,惡聲惡氣地說道:“我跟你去就是了!”

盛天縱面有得色地閉上嘴巴。

後來才知道是要帶著她去本地的制衣鋪子買兩身當地的服飾,外地人在本地行走總是有諸多不便,換身行頭喬裝成當地人比較容易博得他們的信任。

江月白對漂亮衣服不若其他女孩有興趣,覺得自己穿什麽都大差不差,隨便挑了一身進去換好了出來。

盛天縱正在付錢,偏頭望去。

見她一身湖藍色描白邊長裙,腰間是一條素色束帶,頸間還有一根銀色的打磨成石頭形狀的項鏈,每一塊銀石都不一樣,形狀很自然。腳上的軟靴同頭頂的船形帽子都是當地特色。午後的陽光打在她年輕的臉龐上,清麗又純真,像是一位隱在民間的小公主。

江月白草草轉了一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裝束,她不太喜歡繁瑣,這樣的一套在她的概念裏就算是盛裝打扮了。

問了一下盛天縱的意見,“會不會太隆重了?”

盛天縱收回視線,“已婚老婦女穿什麽都差不多。”

江月白默默翻了一個白眼,還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京城那邊,因為臨近年關,唐稚手頭上要處理的事情都很多,加上聽說四哥那邊病了,他都抽不出時間去那邊探病,忙得不可開交。

他成長的速度很快,皇上也很滿意,有意開始把以前齊王在的時候處理的政務交給他做。現在唐疏夜不上朝,也堆積下來不少任務,他一個人分三個人的活,自然是忙得焦頭爛額。

好在他四哥做事條理邏輯清晰,一般不會給後手留下什麽爛攤子,他加班加點,也能處理個七七八八。

這會兒倒是能理解以前李琦的感受了,想到他從前不懂事還非要李琦陪他玩蹴鞠,害他回去之後熬通宵,唐稚甚覺對不起這個準姐夫。

這日他終於得閑,伸了伸懶腰便前往唐疏夜的住處,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四哥怎麽樣了。

管家放了他進去,院中卻靜悄悄的,好像他四嫂不在。

唐稚微蹙了眉,沒有多想便走了進去。前廳沒人,他來過幾次,自然是知道唐疏夜的房間方位。跨過長廊便來到了唐疏夜門前,房門是半開著的。

他敲了敲門,“四哥?”

沒人應答,他便把門推開了些進去。卻見裏面他四哥在床上躺著,空氣中流動著的都是一股淡淡的藥腥氣。屋子另一頭程瑤雙伏在案上似乎睡著了,桌上還擺著一個空了的藥碗,中間隔著一個巨大的屏風。

想是四嫂叫程瑤雙來給四哥送藥的,自己人卻不知道哪裏去了。唐稚見窗戶只開了一絲,應是四哥的病不能受風吹,是以一屋子藥味卻不開窗通風。

他繞過屏風,見帷幔裏那人影只是淺淺地呼吸著,沒有動靜,大約也是睡著了。

唐稚沒有多想,小心地退出來。這一遭沒見到四嫂,不過看四哥在床上安睡,那頭桌上藥碗也是空了的,想來已經吃過藥,倒不用太擔心,應該會慢慢好起來的。

他轉身要出去,再看了一眼程瑤雙。

她看著渾得很但其實很有分寸的一個人,她同四哥說話的時候一定是要有江月白在場的。他四嫂那人又直又笨,眼下四嫂不在托她照顧四哥是情理之中,她伏在這邊的桌上睡著想來也是這幾天累極,不然按照她的性格是不會和唐疏夜獨處一屋的,哪怕他現在病著。

於是唐稚站著有些猶豫,不知道該走還是叫醒她。這時卻聽到她口中囈語著什麽,似乎睡得也不很安穩。

唐稚走上前,見她面色似有痛苦,眉頭糾結,好像陷入夢魘之中一樣。

他有些心疼地要撫平她眉間的深鎖,卻聽到她又說了一句什麽,他下意識彎下腰去聽。聽了一會兒,卻仍未分辨得出她說的是什麽。

他沒多想,拿過一邊椅子上搭著的白色披風,給她細細地掖好。動作輕緩,眼神專註,滿心滿眼的,都是一個少年人最珍貴的心意和溫柔。

☆、沼澤

來到苗疆第二日,兩人就決定出發進軍大沼澤。

盛天縱是不怎麽急的,但江月白擔心還在京城生死未蔔的唐疏夜,她沒多少心情在這邊久留。人生地不熟的,說話交流還要靠盛天縱這個翻譯。

兩人一早在客棧樓下隨便用了些早茶,便找人打問關於奇幻大沼澤的事。

雖然他們只來了短短一天,但還是感覺得出,整個苗疆的人並不似其他地方開化,有些人的思想還是很保守和刻板的,包括未出嫁女子不戴面紗是不能出門上街的。

而街上的娛樂場所或是雜耍藝人也幾乎沒有,這些在他們那裏倒都是很常見的。

江月白叫住大堂裏看著面善的一男一女,盛天縱用苗疆語問通往大沼澤的路。那男子聽後面色一變,本來樂呵呵的樣子變得有些警惕,“你們要去大沼澤幹什麽?”

盛天縱講出他們早已編好的故事,說是一個朋友進去了卻失聯多日,兩人此行便是要前去找他。那男子面色緩和了些,嘆了一口氣說:“只怕你們的那個朋友,兇多吉少了。”

江月白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上分辨出情況好壞,盛天縱蹙眉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那女子也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位公子有所不知。那大沼澤被我們當地人叫做死亡沼澤,沒有門道的人進去都是有去無回。”

盛天縱說:“勞煩兩位,可否為我們二人指一下路?”

那兩人相視一眼,均有些為難,並不願意見兩位遠道而來的人又進去送死,“公子還是不要進去得好,真的會沒命的。”

見盛天縱堅持,那男子又嘆了一聲,只好說:“不瞞這位小公子,大沼澤的具體方位我們也不甚清楚。不過你們出去這條街一路向東,一直向東走不要轉向,傳聞中如果遇上一棵五人合抱那麽粗的蒼天大樹,便到了大沼澤的附近了。”

知道本地人為著安全著想大約也沒真的去過附近,但大致方向對了就行了,兩人道過謝便出發了。

兩人一路向東,遇到障礙物盛天縱都是眼也不眨地解決掉,或者帶著她從空路走。江月白趕得有些頭暈腦脹,感覺早上吃過的東西都在胃裏攪拌,只好拉住盛天縱的袖子說:“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大哥……”

盛天縱哼了一聲,“真是廢柴。”

話是這麽說,還是配合她的腳步慢下來。江月白滿頭大汗,仍是堅持為自己辯解道:“我是有原因的,你有沒有感覺到,現在空氣變得有些稀薄了?”

盛天縱故意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期間還控制它吐吸的速度濃度,長長短短游刃有餘,然後看著江月白一字一句地說:“不覺得。”

江月白被他氣得肝疼,如果這會兒有個探頭能探到她的心裏,一定會看到她內裏五臟六腑都被氣得變了形。

可是江月白嘴上既罵不過他,手下也打不過他,只好忍氣吞聲地繼續向前走。

越走越發覺周圍人跡罕至,甚至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路上就只有他們兩個活人在趕路了。

盛天縱閑庭信步般,垂眸看了看吭哧吭哧埋頭苦走的江月白,“你有沒有聽過,苗疆這裏的鬼怪傳說?”

苗疆的氣溫比南國國都還要高,哪怕這會兒是一月份,不僅沒有雨雪,太陽還出奇地火熱。

現在明明是艷陽天,不過才剛剛到午後,江月白卻覺得有些後背發冷,忙跟得緊了些,“沒聽過。”

盛天縱嗯了一聲,“既然你沒聽過,那我就講幾個小故事給你聽吧……”

江月白急急制止住他的話頭,這個害人精,還是住嘴的好,“我不聽,你別說話!”

他瞄她一眼,目光又越過她,頗有些委屈,“但是你身後……”

江月白“哇”地大叫一聲緊閉上眼睛死死地攥住盛天縱的衣袖,生怕他跑掉。她渾身汗毛倒立,只覺得大白天宛若見了鬼,明明太陽就在頭頂,四處卻都陰颼颼的。

等了一會好像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江月白試探地擠開半只眼睛一條縫,發現只有一條狗,對著她吐著舌頭吠著,還搖搖尾巴以示友好。

江月白咬牙切齒地怒瞪著他,“你為什麽不早說!”

小狗而已,她還以為是那什麽阿飄!

盛天縱很無辜地看著她齜牙咧嘴的樣子,“啊,是你不讓我說話的。”

江月白沒想到這人一把年紀還耍賴,狠狠踩了他一腳轉身就走。

他佯裝痛的樣子在身後叫道:“餵,謀殺親夫啊!”

江月白的聲音從風裏傳來,“活該!”

走了沒兩步,江月白卻覺得頭更暈了,真的有些呼吸困難的樣子,再看看沒事人一樣的盛天縱,“你真的,不覺得,空氣越來越少了,嗎?”

她為了節省體力,一句話都要掰成好幾半說。

盛天縱觀察了一下她的神色,確實像是呼吸不暢,再仔細感覺了一下,毫無異樣。

江月白想大約是他內力深厚不受影響的原因,或者是苗疆這裏地勢較高的緣故,但無論怎樣她是越發覺得有些頭昏腦漲,不得不停下來步子喘氣。

盛天縱捉住她一只左手,指尖劃了一個什麽圖案還是口訣,跟她指尖連著的部分緩緩註入一條細細的暖流,只覺得那細流一直從指尖流向心臟又轉向全身各個經脈,一下子暢通了不少。

再細細嗅了嗅,果然那種不舒服的感覺消失了,她又可以正常呼吸了。

江月白喜滋滋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真有你的,多謝多謝!”

盛天縱哼了一聲,“過河拆橋的女人,翻臉快過翻書。”

江月白瞠大眸子,這應該是她對於他的形容才對吧,天知道以前她有多怕他這個喜怒無常的人!

兩人鬥嘴中間,江月白卻無意間發現一棵很粗厚的大樹,樹冠蒼蒼郁郁,仰頭看它,那巨大的枝葉似乎都要直入雲霄了。他們一路向東走了這麽遠這麽久,應該就是這裏錯不了了!

江月白驚喜地指著那棵樹,“我們到了!”

盛天縱低低地嗯了一聲,眼神突然變得犀利起來。

哪裏有些不對勁。

江月白興奮地拉著他的袖子,“快看快看,我們馬上就能找到入口了!”

盛天縱沒有回話,江月白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正要說話,兩人之間卻起了點薄薄的霧,這會兒的天色居然也能起霧,真是有夠古怪的。

不止他們中間,整片森林,所見之處,都漸漸生出了迷蒙的霧氣,逐漸覆蓋過了所有的景象。

盛天縱要伸手拉她,低聲疾喝:“危險!”

江月白只聽到他說話,卻看不到他的人,“你在哪兒,我看不到你……”

沒有人說話。她環視了周圍一圈,什麽都沒見到。

除了這一大片一大片的迷霧。

盛天縱呢?

她大著膽子喊了起來,“盛天縱!盛天縱!天縱!應我一聲!”

森林變作霧林,目之所及都沒有一個人影。

他消失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

江月白有些心慌,這種未知的感覺太過糟糕,讓人害怕。她不敢隨便亂走,萬一盛天縱回來了不至於找不到人。

可是等了一會兒,迷霧沒有一點消退的跡象。江月白越等越心慌,索性轉身在那棵大樹上留下了個歪歪斜斜的記號,然後摸索著向前走去。

這個地方果然有夠古怪!

難道說,他們已經到了大沼澤的範圍之內?

想到那些有去無回、屍骨無存的傳聞,江月白不禁抖了一抖,他們就是這樣在迷霧中走失的嗎?

而他們兩個人在外界看來,是不是也如同那些以往每一個想要探尋大沼澤秘密的人一樣,就此消失於人世呢?

江月白強忍著害怕,她還不能就這樣死在這裏。

她必須得想辦法走出霧林,去到大沼澤!

她就這樣跟摸瞎一樣在林中亂走,走了一陣子竟然沒有回到那棵樹的位置,看來還不是鬼打墻,她還是有在移動的。

腳下踩的土地硬硬的,倒不是那種迷幻一樣的感覺……江月白猛地止住。

他們剛才可是在草地上啊,怎麽會變成這樣堅實的土地呢?

江月白一時間只覺毛骨悚然,這古怪霧氣竟是連人的空間位置都移動了嗎?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不知道是她的心理錯覺,還是真的事實如此,她突然發現周身的霧氣變得稀薄了。越來越稀薄,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清晰,視野也越來越開闊。

她又驚又喜,反射性地向前走去,她是不是能走出去了?

又走了兩步,那霧氣徹底散去了一樣,頭頂沒了太陽,天空有些陰沈,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江月白楞楞怔怔,這裏,和剛才的景象完全不同。

她走了這麽遠嗎?

還是說,已經走到大沼澤腹地裏來了?

江月白努力克制著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天地間仿佛就只得她一個人,一個活物。剛才大路上還有條狗,現在除了她自己,任何多餘會呼吸的生物都沒有。

不……

或許還有一個。江月白看著前方的大樹下,隱約有個黑色的人影。

明明離得也不遠,她就是看不太清。只好又走近了些,這才漸漸看得明了。樹下靠坐著一個人,身著黑衣,面色有些發白,他捂著心口,似乎受了傷。

江月白本能地又走近了些。

其實心裏不是不害怕會不會是敵非友。但這樣的情況下,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一個同類,至少讓她覺得有活著的感覺。

她走得近了,覺得那人的身形眼熟得很,可他一身純黑冷冽,同記憶裏那人並不相同……這時,他突然擡起頭看過來。

那一雙形狀好看的桃花眼,眼尾一點黑痣,有些天真同無情的味道,削薄的唇,清冽的氣質……

江月白心裏一抖,腿都有些發軟,怎麽會是他!

謝風輕怎會出現在這裏?

她抖著嗓子開口,“是你嗎?”

謝風輕一雙澄澈眸子看過來。他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他往日裏總是一副似笑非笑,不甚當真的神色,眼下卻認真地看著她,口中一張一合,江月白聽不到聲音,但可以看出的他說的是:“快走!”

江月白腳底卻像生了根一樣,死死地定住。現在叫她走,走去哪裏?

她也無路可走。

她突然不怎麽怕了。反倒冷靜下來。見他一直捂著心口,擔憂道:“你到底怎麽了?”

他不答了。一雙眼只定定地望住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終究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江月白與他對視了良久,突然心生了一股勇氣,大聲喊道:“你為什麽走?為什麽要說讓我好好活下去?為什麽那樣說?”

他的眼中現出點震驚的神色來,眉頭輕蹙,目光中包含著種種覆雜心緒,江月白看不懂。

她還要再說,眼前卻突然模糊起來。周身霧氣漸起,和之前一模一樣,甚至更要濃厚。

眼前看不見了,看不到那棵樹,看不到樹下那個人影。

什麽都消失了。

只有不斷升騰環繞的霧氣。

她焦急地前去尋找,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

她口中呼喊,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卻始終都沒有人應聲。

☆、設計

京城中某家大型連鎖酒樓,二樓的一間大號包廂被人包下,原來是城西孫家公子近日訂婚,請了一幫舊日的同學在此聚會。

這位孫公子正是當年唐稚的同窗。今天來的也都是當時的同學,大家自出了書院之後還是第一次聚得這麽齊活,昔日同窗的喜事,大夥兒都很高興。

而女方恰巧也是班裏的同學,喜上加喜,同學們紛紛起哄二人,雖然都大了不少,卻還是像當年一樣玩得開。

唐稚也在,他本就是個重情誼的人,提前兩天聽說孫公子要請大家聚會,便一早處理好手頭的事,特意空了今天來參加。

一桌子上雖然坐了唐稚這個五殿下,尤其他現在不比往日,如今他在朝中也漸漸嶄露頭角,不再是過去那個不受關註的小孩,但一幫子同窗還是當年怎樣,現在就怎樣,照樣開他的玩笑。

一群人說說笑笑。聞玥一身優雅的淺紅襦裙配上白色的夾襖,長發挽起,看著幹練了許多,在場中落落大方,眾人敬酒也不懼。她只微微笑著,兩杯下肚,面不改色,其餘人眼中都露出了些欽佩的神色。畢竟都沒想過這樣一個當年的乖乖女,酒量竟出乎意料地好。

而唐稚不怎麽飲酒,但礙於這樣的場合,不喝便會落了人家的面子,他又不好拒絕,只好微笑著一杯一杯接著飲。

但畢竟是個喜慶日子,唐稚也樂呵呵的,眾人灌他不必像對女同學那樣還要顧及著點。他也一一喝了,面上漸漸浮起兩朵粉紅,耳根都有些紅了。一只纖纖玉手從旁抽走他手中的酒杯,“你不識得拒絕,也不怕喝暈了頭。”

原來是坐在唐稚左邊的聞玥,她嗔怪著拿下唐稚的杯子,一面笑著對大家說:“咱們五殿下酒量差些,你們可別再灌了,一會兒他該倒了。”

眾人哄笑。唐稚的私人行程,沒有告訴家丁同侍衛,一會兒他醉了可沒人扶回去。

有人沖著他倆暧昧地笑了一笑,擠眉弄眼道:“不怕,殿下倒了不還有你照顧呢!”

當年二人之間的緋聞真真假假,有人深信不疑,有人不以為意,如今幾年過去,大家還沒忘了這段往事,倒又拿來起哄了。

唐稚的確有些微微醉了,眼神都漸漸迷離起來。

聞玥也不急著否認,就大大方方坐在那裏,任人家起哄來起哄去。

那邊孫公子眼看唐稚似乎已經醉了的樣子,急道:“誒誒,我這主角還沒敬你,你可先別倒啊!”

唐稚無奈地對著他扯開嘴一笑,低頭尋自己的杯子。左邊聞玥只好遞了只酒杯過來,給兩人滿上。

唐稚又兩杯下肚。聞玥在一旁坐著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仰頭一飲而盡,從側面可以看得分明他輪廓優美的下頜線和卷翹的睫毛。

聞玥眼神暗了暗,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眾人又笑笑鬧鬧一陣,直至深夜,才各自散場。

當中最慘的就是五殿下唐稚。他脾氣好,又是所有人當中重點關註的對象,一場聚會下來幾乎被挨個敬了個遍。

已經很晚很晚,他又醉得不行,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提議道:“不如咱們給他在樓上登一間房讓他睡上一晚,銀子嘛,叫掌櫃的明兒管他要!”

玩笑歸玩笑,孫公子還是搶著給他付了房錢,然後笑著拍了一掌醉得迷迷瞪瞪的唐稚,“真是估不到你小子酒量這麽差!”

唐稚迷迷糊糊挨了一下,傻傻一笑。聞玥無奈地看著眾人,“很晚了,大家快回吧,我看著他上去。”

眾人沒有異議。只當他們兩個感情好,或是出了書院之後又覆合了也不一定,便各自打了招呼之後稀稀拉拉地走了。

算賬的掌櫃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看著那位紅衣嬌美的美人面色平靜地跟他要了一間上房,然後扶著他轉身上四樓了。

掌櫃的一邊算賬一邊心裏嘀咕,這兩人怎麽看也不像一對,這種醉酒登房的戲碼他好像也見過,只不過性別恰恰反了過來……

想了一會兒也沒想通,便自顧自地繼續算賬了。

四樓某間房,唐稚被扶著進去躺下。他勉力睜開只眼,依稀看到是聞玥,“聞玥,你還沒走?”

聞玥嗯了一聲,卻沒放開他,“你醉了,我扶你上來。”

唐稚緩慢地點點頭。覺得今天實在喝得有點大,且這酒精的後勁大得很,他以往就算是酒量差,但也不可能喝到這種地步,幾乎就要不省人事了。

聞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發紅的俊臉,慢慢露出了一點笑意。

傻瓜,哪裏是你酒量差,分明是那酒有問題啊。

他那麽聰慧的一個人,卻還是太單純了。如此相信她這個昔日同窗,她換了他的酒杯,又在那杯口抹了點東西,第二次倒的酒都是摻兌了其他酒的,幾相混合,他不醉才怪。

唐稚鼻尖都是她身上的香氣,不舒服地想要推開她,手上卻是無力。

喝醉了的他連她這個弱女子的手勁都比不過,聞玥一只手緩緩撫上他的面頰,又俯身湊過去,在他耳邊呵氣如蘭,“你醉了,殿下。”

唐稚頭暈得厲害,只想睡覺,便使了勁掙開,然後往裏面靠了,拉過枕頭,想遠離那令人頭腦發脹的香味。

聞玥面上也燒得厲害。到底也是個正經人家的大小姐,能做到這一步已是不易,但唐稚這種情況下還是堅持要推開她,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於是她咬牙脫了外面的小白襖,露出女人特有的優美曲線,狠下心貼了上去,“殿下……”

唐稚覺得不僅面上發熱,好像四肢都開始熱了起來。他有些煩躁地轉過身,聞玥卻不依不饒地湊過來。

那片嬌嫩的唇落在他的面頰,口中呢喃道:“唐稚,你看著我……”

不知道她話中哪個字眼刺激到了他,或是這個場景,這個只敢存在於他內心深處的場景,唐稚突然停止了掙紮,眼神迷離,轉頭看向她。

聞玥心中一喜,聽得他口中喚道:“瑤雙……”

她如遭雷擊,一下就楞在當場。

時至今日,他心裏,口中,還是心心念念著那個什麽程瑤雙!

她有什麽好?

聞玥一口銀牙幾欲咬碎,心中千般思緒翻湧,終是停下了動作,冷冷地看著他。

她到底是聞家的大小姐,強烈的自尊心使她決不允許跟她在一起時,他口中還要念叨著別人。

於是她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打開門。門外站著個小丫鬟,見聞玥出來,戰戰兢兢問道:“小姐,怎麽樣了……”

聞玥冷哼一聲,把她拉到角落,然後伸出手臂,小聲地說:“使勁地掐,越用力越好!”

小丫鬟大驚失色,不解為何自家小姐這樣說,嚇得一個勁搖頭說:“不行不行,使不得啊小姐……”

聞玥喝住她,疾言厲色,眼中現出一股和年齡不符的狠勁來,“讓你掐就照做!否則我回去叫爹趕你出府!”

小丫鬟禁不起這樣的威脅,只好照做,咬牙低首道:“對不住了小姐……”

然後開始下手,聞玥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痛從手臂上傳來,不由得低低呼了一聲。小丫鬟馬上停手,怯怯地看著她,“小姐?”

聞玥忍著疼說:“繼續,還不夠疼!”

說罷自己也上起手來。不過多時,聞玥的雙臂上便布滿青紫痕跡,看著著實有些可怖。

聞玥仍覺不夠,又讓她在她頸間、甚至面上也扭掐了幾處。

做戲就要做全套……聞玥望著鏡中的自己,她還把頭發刻意散亂了幾縷下來,襦裙腰帶解開,整個人看著楚楚可憐。

再望一眼床上已經陷入睡眠的人,她面上慢慢抿出一絲陰沈的笑來。

她不會委屈自己和一個心裏念著別人的男人上|床。但這場戲可必須得演下去。所以她便換個法子。

耳邊飄過之前同自己丫鬟的對話。

“小姐,你這又是何苦?這種事情,終究是要講究兩情相悅的呀……”

她冷笑的聲音,“兩情相悅?這世上,又有多少兩情相悅走在一起的?婚姻,不過就那麽回事。”

“哪怕是一廂情願也無所謂,”聞玥神色自然地說,她有信心讓唐稚在之後對她改變看法,她要做的就是開始這一局,“強扭的瓜,我覺著最甜了。”

翌日一早。

唐稚迷迷糊糊醒來,後腦勺一陣銳痛,腦袋還有些暈暈的。那酒的後勁著實是大,他晃了晃腦袋,像是要驅散這殘餘的酒意。

還好今日不用返工。唐稚要翻身下床,卻覺得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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