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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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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聽說前些日子他同公主南下出巡,於是沒話找話說:“李琦,聽聞你那陣子休假,怎麽樣,好玩嗎?”

唐稚什麽用意,唐疏夜心裏門兒清。對那兩人的事情,他也都看在眼裏。只是這麽多年了,他也從沒管過,不想唐稚此舉這下卻是歪打正著了。

李琦斟酌著字句,“挺好,挺好。”

李琦什麽想法,唐疏夜大抵也還是知道的。李琦跟著他在刑獄司這麽些年,若從世俗角度來講,功名利祿自是比不上那些科考進士,也不是世家子弟。畢竟對方不是等閑女子,是興元朝尊貴的小公主,他心裏多半總還是有點落差的。

江月白也有幾分了解,之前聽唐稚講過一些事,“你在京郊置辦的宅子,抵押合同下來了?”

李琦搖了搖頭。他大半存款都拿出來了,目前還只能付三分之二的全款。他又不願去錢莊貸款,只等著再過兩年,憑他的俸祿應該差不多。

可是刑獄司不過是一個清水衙門,就連唐疏夜的俸祿都沒有很高,李琦單憑月例還是有些困難的,江月白不讚同地看著他,“不如不要一次付清,先付三分之一,再去錢莊貸銀子唄。”

一旁的唐疏夜出聲了,“這次回去,你從我那邊拿五萬兩。”

李琦震驚地看著唐疏夜,馬上垂首道:“王爺,不可!”

江月白接過話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傻,有冤大頭幫你出錢,還有什麽不可的!”

李琦偏頭看了看自己被江月白碰過的肩頭,不敢多看唐疏夜,心裏哀嚎,王妃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啊餵……

唐疏夜拍了拍他另一頭肩膀,“那是我的親妹妹,別辜負她。”

李琦一驚,不敢想唐疏夜是怎麽知道的,再看看江月白臉上如出一轍別有意味的笑意,心下又是一咯噔:敢情這是大家都知道,他還自以為藏得很好?

唐疏夜微微一笑。卻是想起了幾年前,大雪天,唐紜披著大氅站在外面,李琦給她撐著傘的場景。

唐紜那麽多婢女,怎麽也輪不上他這個跟在寧王身邊的人插手。

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表達著關心與呵護。唐紜身體不好,每次一咳嗽,他那副緊張的樣子都比唐疏夜這個哥哥要來得誇張得多。

想想一個平時不解風情冷酷無謂直來直去的青年,對著當朝公主那麽關心,試問不是喜歡是什麽?

並且,唐疏夜的思緒飛回了很多年以前,大家都還是小孩的時候,那會兒他的妹妹唐紜便喜歡纏著他。李琦那陣子還沒有在他殿裏當值,只是在宮裏某處做著默默無聞的茶水小廝。有次他帶著妹妹去禦花園裏玩,正巧碰上了那個繃著臉的小小少年。

那時……唐疏夜的面上浮出一抹淺淺的笑意,目光落到面前已經長成的青年身上。那時,唐紜躲在他身後,怯怯的眼神……

他們,也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啊。

☆、行宮

傍晚時分,幾人都順利到達了萩山行宮。

因為都是自家人,所以大家都少了幾分拘束,就當家宴一樣,席間眾人把酒言歡,其樂融融。

皇後今日穿著一襲暗色金邊勾絲長裙,頭發也只是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沒有過多的首飾,整個人看起來比在皇宮裏親切許多。

那邊皇後拉著賢王妃兩人說笑,皇上笑著對賢王道:“聿兒,你母後就是這樣,成日念叨她這個兒媳,恨不能天天拉到宮裏聊天。”

賢王憨憨地摸摸腦袋,“兒臣也、也中意,夫人。”

眾人皆笑,江月白想起來上次在宮裏見皇後,賢王妃也在,看來這兩人關系確實好。

江月白偷偷摸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剛剛端起來要喝,便被旁邊一只手攔下了。她轉頭,不滿地看著唐疏夜,“做什麽?”

唐疏夜微微搖頭,“這酒性烈,你受不住。”

江月白不想理他。說什麽她喝不得,那皇後同賢王妃也喝了呀,還有……

她擡頭看向對面的太子妃,她正自斟自飲,好似很是無聊的樣子。太子坐在她旁邊默默看著,只不著痕跡把那酒壺移到離她更近些的位置。

太子坐正身體,擡起眼皮向這邊看來。江月白猝不及防對上那陰郁的視線,有些尷尬地一笑,便匆匆低下了頭。

這位太子給她的印象,同唐疏夜和唐稚口中的形象不很相符。

在唐疏夜看來,太子哥哥從小對他很好。唐疏夜被過繼給皇後時還很小,那時候太子待他很是親厚,抱他的次數甚至多過皇後。兩人自小是很親密的兄弟。後來太子出了事,落下了終身殘疾,性情大變。再後來唐疏夜入職刑獄司,兩人漸漸分離開來,到如今看上去也不怎麽說話了。

依唐疏夜的說法,是兩人見面的時間少了,是以也疏遠了不少。

在唐稚看來,太子大哥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兄長。年年帝陵祭祀都會去,對先輩十分尊敬,與太子妃關系也很好。

在江月白看來,太子陰晴不定,總給人以一種陰冷的感覺。看起來對太子妃確實不錯,而太子妃卻好似對他愛答不理的樣子。當年在宮中小聚之時,雖是太子妃推著那輪椅進來,之後卻並不怎麽照顧他,反倒是太子顧著她多點。

而太子亦只得太子妃一位妻子,想來也不是一位薄情之人。

可是……想到了太子那陰郁冷沈的眼神看過來的時候,總讓她有一種莫名心慌的感覺。

她晃晃腦袋,趁唐疏夜跟賢王說話的空檔,將自己的酒杯拿回來,小心地飲了一口。還行,不像他說的那樣烈嘛。

於是江月白一氣把杯中的酒盡數喝下,不僅沒覺著醉,甚至還覺出了點甜甜的味道。

要知道那次在城中老街她一個人一口氣喝光了幾壺,眼下只是小酌一二,一定不會醉的。

她所不知道的是,這種酒的賣點恰巧就在後勁上。初時不覺得,喝得多了後勁就漸漸上來了。尤其飲得越急,反上來的後勁越烈。像江月白這樣的酒量喝一小杯頂天了。

然而她喝了兩杯。還想繼續倒的時候唐疏夜轉過來了,於是只好作罷,夾了幾筷小菜慢慢吃了起來。

誰知道過了一會兒,江月白就開始頭疼了。偷偷飲酒的下場就是不能理直氣壯面對唐疏夜質詢的眼神,她趕緊尋了個借口出去透透氣讓自己清醒一下。

這時的晚風一點不冷,颯颯吹在人的面上,只覺快意和涼爽。

她在院中慢慢走著。這時外邊也沒有人,候著的丫鬟和護衛都被遣下去了,行宮這裏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涼風吹過,那酒的後勁慢慢都上來了。她面色有些發紅,只覺面上燒得厲害,腳步也有些虛浮,於是只好打算去上面的涼亭裏小憩一會兒。

她走得歪歪扭扭,好不容易去到臺階之上,卻見前方草木遮掩,隱隱綽綽之下,似乎有個人影在那邊。

江月白大著膽子喊了一聲,“誰在那兒?”

無人應聲,江月白便轉身欲走。誰知道剛動了一下,身後便傳來一個男聲,含著微微的諷意,“寧王妃的酒量原來這般小。”

江月白悚然一驚,連酒意也嚇去了半分,是太子?

於是忙回頭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涼亭這邊燈光昏暗,只有到得近前才能看得清楚。太子坐在輪椅上,黑發白衣,瘦削的下巴微微低著,皮膚較一般人更白些。那雙眼睛冷冷地,似箭一般銳利,透著冷芒,有些厭世的意味。

太子並不看她,只是望著那邊燈火通明的殿宇。風中送來的隱隱笑語歡聲,他伸出手掌去,似乎想要抓住那並不真實存在的歡笑。

江月白默默看著。不知為何,只覺得此時眼前人不再是那個尊貴陰冷的太子殿下,而是一個孤獨寂寞的少年人。

風停了,太子微微側頭過來,聲音冷然,“酒醒了?”

江月白怔怔,不知他為何這樣說,只是心裏還是隱隱有些懼怕這個陰晴不定的太子,“我沒醉啊。”

轉念一想,這種話可不就正是典型的醉說不醉?只好摸摸腦袋打了個哈哈,“沒什麽事,我就先走啦。”

太子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她遠去。他半張面龐隱在黑暗裏,陰柔的輪廓顯得整個人有些懨懨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江月白其實還沒有徹底清醒,只是在太子面前便要下意識地努力保持清醒,怕自己說出些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回去宴席的時候,見著太子妃也不在,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夫妻兩個也找了個由頭告退了。

想到了剛剛在亭子那邊偶遇太子的情形,江月白默默看了一眼對面的酒杯。看來太子與太子妃之間,不似唐稚說的那樣要好。太子妃應該是早都坐得不耐煩了,先於太子回去的。

這會兒唐疏夜正跟著賢王說些什麽話,江月白趁著機會拉住賢王妃,“二嫂,我有點事想同你說。”

賢王妃這幾個酒力都很不錯,眼下只是臉頰微紅,眼神看上去卻清明得很。她憐愛地摸摸江月白的頭發,“怎麽了,說吧。”

江月白說:“就是你們在京城的府邸,那個藏書樓,我還能再去一次嗎?上次借的書真是太好看了,我拿回去通宵看完的呢!”

賢王妃掩面而笑,“當然得了。一早聽王爺講過你愛看那些個書,我不行,密密麻麻的字完全看不下去。”

江月白嬉皮笑臉的,“我啊,愛看的都是閑書,上不了什麽臺面的。”

她上次在賢王府幫那小丫頭整理書架時,記得那裏面有一排的分類是“異聞”。她想,要找到她想要的東西,應該就在這“異聞”裏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不是個正常人,江月白怔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她會變成什麽樣呢?

畢竟……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謝風輕,用語言,或者是眼睛,控制了她。

可是別人不會這樣做。這是否意味著,他也不是個正常人呢?

後來,有一次,他還抹去了她的記憶。

似乎,他有一種奇異的功力,能控制她的意識或是記憶,並且好像是只對她一個人。

而且……

“四妹?怎麽了?”

賢王妃探尋的眼神對上她,江月白驀地回神,緊忙揮揮手說:“沒事沒事,就是想到了一些奇聞異事,不知道二嫂可聽過些?比如有一些異於常人的,但外表看不出來的人?”

賢王妃思索了一陣,邊回想邊說道:“奇聞異事……我朝倒是真的沒聽過有這樣的人。不過,或許在南國有也說不定呢。”

江月白慢慢斂起眉,“南國?”

賢王妃點點頭,似是陷入了回憶當中,“南國啊,那個地方,有很多傳說呢。”

江月白看著賢王妃的神情,她講的該不會是什麽神鬼志怪吧……

南國,她咀嚼著這兩個字,腦海裏突然滑過些什麽。好像有什麽線索,快得抓不住。

這時,宴席也漸漸散了。唐疏夜走過來喊她,江月白站起來跟賢王夫婦告別,又對皇上皇後分別見了禮然後往外走。

皇後笑著對她點點頭,眼睛裏卻閃過一絲難懂的意味。

江月白被她看得有些毛毛的,為了自身安全,她還是選擇與唐疏夜講了,“方才皇後看我的眼神,我總覺得怪怪的。”

唐疏夜了然,只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江月白莫名,跟他一道回到了安排好的房間,一進去這才了悟剛才唐疏夜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們三家,每家都只安排了一個房間。倒不是說行宮房間緊俏,只是住的人也不多,大家都在一起,夫妻兩個,又怎麽可能分房睡呢?

除非,壓根兒就不是一對夫妻。

江月白終於明了臨走前皇後的那一眼,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們呢!

皇後之前在宮裏就敲打過他們有關孩子的事情,若是此時叫皇後知道了他們兩個是假夫妻,那後果可真是她所不敢想象的。畢竟唐疏夜縱然不是皇後所出,到底還是同他有過多年母子之情,江月白就不一樣了,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兒媳……

就算她孤身一人任意妄為,也不能因為這事影響了唐疏夜啊。

江月白垂頭喪氣地看了一眼房間裏的陳設。不用多說,只有一張雙人床。

在京城時他們在寧王府,也算得“天高皇帝遠”,皇後想管也管不著。而如今在萩山行宮,大家住的幾乎就是一個院落,皇後不試探一下他們都不劃算——畢竟,幾年了肚子都一點動靜都沒有,聰明如皇後不會不懷疑他們之間到底是不是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

唐疏夜看她一眼便明了她心中所想,卻不說破,舉止自然地洗漱完畢,竟似好像就要這樣打算歇下。江月白心中著急,卻不願主動同他講話。

於是她只好也火速去洗漱了一把。兩人同房自然是沒辦法在房中安排沐浴的,萩山行宮到底比不得皇城的條件,只好忍忍等得明日唐疏夜不在再說吧。

出來見唐疏夜還沒上床,江月白站在床邊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是該厚著臉皮鳩占鵲巢,還是該等著他讓出主動權。

就在她百般糾結之時,唐疏夜卻突然給她一個眼神。江月白下意識向窗外看去。不算厚的窗簾外,好像閃過一個人影。

兩人對視一眼。沒錯,確認過眼神,是皇後的人!

唐疏夜和衣躺下,然後順勢把江月白也連帶著拉進了懷裏。江月白猝不及防被他帶著,長長的頭發一不小心被他的臂膀夾扯到,不由痛呼出聲,“餵……”

唐疏夜捂住她的口,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王爺王妃,奴婢來換一下香片。”

兩人剛剛都忘了要吹滅燭火的事,此時想裝作睡下了都不行。江月白瞪了一眼唐疏夜,示意他先說話。

唐疏夜只好開口道:“進來吧。”

門打開,一個身形嬌小的宮裝婢女走了進來。她目不斜視地走到桌前,拿過香爐換好,然後對著床榻上的二人深深一福道:“王爺,王妃。這香是當地特有的安神香,希望有助於王爺王妃的睡眠。”

好在床幔已經落下,不至於看得很清楚,從外面的視角看起來兩人的確是睡在一起了。

江月白心中盼著這丫頭快快出去。唐疏夜卻好像不怎麽急的樣子,甚至還跟她多寒暄了幾句。

江月白忍不住重重咳嗽了一聲。唐疏夜微微一笑,對著外面的婢女說:“沒事了,你下去吧。”

直到確定外面已經沒有了人,江月白才掙紮著從他懷中坐起來。她半只胳膊壓在他身下,都已經僵住了。

看到唐疏夜氣定神閑的模樣,江月白生氣地說:“起來!”

他卻不動,嘴邊勾著笑意,“我是擔心母後那邊交不了差。”

他知道江月白想說什麽,於是江月白更加生氣了,作勢要翻身下床,“有什麽好擔心的,你這根本就是庸人自擾!”

唐疏夜長臂一伸,將她帶返他懷中。江月白本能地用手抵著他的胸口,慌亂地看著他。卻見他眼中盛滿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溫柔,唇邊弧度淺淺,將他硬挺俊朗的輪廓都軟化了幾分。只聽得他聲音柔軟,像是一根羽毛拂過她的發頂,“為了你,我甘做庸人。”

☆、崴腳

江月白從沒有聽他講過什麽情話,眼下聽他這樣說,臉上飛過一片紅雲,那火控制不住地直燒到耳根,她掙紮著要脫開身,“胡說什麽……”

唐疏夜扣住她的手腕。江月白動彈不得,又少見他這樣的強勢,心下一慌,口中胡亂道:“你先讓我起來……”

他不說話,眼神慢慢沈暗了,騰開左手撫上她的面頰,又輕輕地,若有似無地劃過她的唇瓣。

江月白心中幹著急,又慌又亂,早都忘了自己還在生氣,努力挪出一只手來要制止他的動作,“別別別!”

他輕笑一聲,一雙眸子鎖住她,“不如假戲真做。”

江月白方寸大亂,“不得不得!”

唐疏夜自然地看著她。因著飲酒和剛剛大幅動作的緣故,她光潔白嫩的臉頰泛著醉人的酡紅,視線緩緩下移,到那紅潤嬌軟的唇上,“為何不得?”

江月白只覺得他今日不對勁得厲害。往日裏的他冷靜,自持,穩重,疏離,全不似現在眼前這個有些無理取鬧的男人一般。

於是她盡量小心動作,免得就此引火上身,“你別忘了,我們還冷戰著呢!”

他又是輕輕笑了,眼中卻現出一些不可抑制的傷痛來。他左手撫摸著她順滑柔軟的長發,又輕輕拂過她的面頰,一下一下,不帶絲毫情|欲,更似安撫。“對不起。”

他不是第一次對她致歉,卻是第一次這樣鄭重,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因為那些日子裏是她不聽他的解釋,她不願意再去回想。

江月白咬著下唇。是的,他的眼中是清晰可見的悔意和痛楚,不僅是她痛苦,同時,那些過往也在折磨著他。

兩個人,是相互的傷害。

她其實不怨他,更不恨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罷了。

命運如此作弄人。她終又重新回到那被劃定好的生活軌跡……忽地,唇上落下溫暖,她猛地回神,是他用指腹輕輕摩挲,江月白下意識地回避,擡眼卻見他眉頭微蹙,“別咬了,待會兒該流血了。”

江月白無謂地松開,卻真的發現咬破了皮,現出了點點血跡。

她倒是不當回事,唐疏夜卻翻身下床,在抽屜裏拿出了不知道是什麽的一個小胖瓶子,然後折回來拿給她。江月白看了一眼,“什麽東西?”

他把她的身體固定住,然後擰開瓶子,倒出了少許粉末,輕輕塗在她的唇瓣上。

江月白要躲,他卻早有先見之明把她制住不許她亂動,很快塗抹均勻了,“金創藥,明早就好了。”

江月白只好悶聲悶氣道了句謝。他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的桌上,“好了,睡吧,不早了。”

她坐在床上跟他大眼瞪小眼,怎麽睡?

唐疏夜笑著給她掖好被子,然後拿出另一床被子在地上打了個地鋪。江月白見他一系列動作做得行雲流水自然無比,不由有些惴惴:她一介草民,就這樣讓堂堂四殿下睡地板,是不是不太厚道……

江月白躲在一邊偷偷觀察,怎麽發現這兩日他笑得越來越多,這可真不像他。

唐疏夜的動作很快,江月白猶在暗中觀察,他那邊已經鋪好了,轉頭見江月白探了半個頭出來,不由失笑,“睡吧,看什麽呢。”

江月白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擔心他會感染風寒,這會兒已經不比盛夏了,“要不,你睡外邊,我睡裏邊。”

他不應聲。江月白又叫了一聲,過了一會兒,那頭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已經入睡了。

於是江月白只好把頭縮回去,蓋好被子。

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地上已經沒有了那個身影。另一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在床尾擺著,昭示著被子的主人早已離開。

江月白暗自嘟囔,這人還真會制造不在場證據。

眾人一道用過早膳,便齊齊出發進山。

想必昨夜裏的婢女已將他二人同床的事告訴給了皇後聽,早上過來看江月白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明裏暗裏地有一種大功告成的欣慰感,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江月白汗顏,這事可千萬別給皇後知道了,不然她恐怕人頭不保。

因著去帝陵祭祀,眾人都沒有騎馬,帝後二人相攜並行,他們幾個兒子兒媳都默默跟在身後。

果然唐稚沒有講大話,萩山這裏的風景極好。草木葳蕤,雲海纏綿,林中鳥鳴清脆,頭頂都是繁盛的枝葉遮擋,哪怕日頭上來了也不覺曬。

江月白走在最後面,一邊觀賞兩旁的風景,一邊慢騰騰地拾級而上,見著好看的鵝卵石還會撿起來收著。

唐疏夜在她身側跟著,不經意地用寬大的衣袖替她擋去那些生長茂盛的枝刺,然後瞧著她從地上拾起一塊鵝卵石用袖子擦幹凈,寶貝似的收進懷中,失笑一聲,“你揣了一路,到那邊會很累的。”

江月白不以為然,“幾塊石頭而已,怎麽會累。”

然而事實很快打了江月白的臉。因為每走幾步,都會遇到一些這種形狀圓潤剔透的鵝卵石。她一個一個撿,不說撿得撿不完,光累就累死在路上了。

況且她看著這個也好看,那個也可愛,怎麽都愛不釋手,挑挑撿撿的,兩人漸漸與前面他們拉開了些距離。

江月白恐一會兒迷路,只好戰略性放棄了幾個,統共挑了五塊揣在身上,還別說,走路一墜一墜的,真挺重。

唐疏夜伸出手說:“我幫你收著吧。”

江月白想了想,取出了一塊大小適中的石頭放進他掌心,重量減輕了些,便不想再要回來了。於是補充了一句,“好啦,送給你了。”

唐疏夜笑笑,當真好好地收了起來。神色認真,好像那真的是一個無比珍貴的禮物一樣。

就這樣走走停停,行到中午,總算走了大半路程,幾人停下來稍作休整。他們還年輕所以不覺得特別累,但皇上皇後兩個上了年紀,天底下兩個最尊貴的人,總要顧及著些。

太子的輪椅是可以自己驅動的,但在皇上皇後面前,太子妃還是堅持由她推著。初時平地行進還好,慢慢地開始上坡之後就有點吃力了。太子妃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大家小姐,哪裏真的受過這樣的苦累,很快面色就不太好看了,咬牙推到中段,已經是極限了。

大家都靠在樹幹上休息,趁皇上同皇後在遠處閑聊之際,太子妃松開推著輪椅的手,掏出香帕拭了拭汗,總算是可以休息了。

太子的面色也不怎麽好,見太子妃這樣,便沈聲說:“你去休息,一會兒我自己來。”

太子妃敷衍地嗯了一聲,她的確是不想推了。

唐疏夜脫下外衫鋪在地上,又把那些掉落在地上的枯枝都撿得七七八八,對江月白示意道:“可以坐了,我去那邊拿水。”

雖然眾人步行進山是為了以示敬重,但大家的隨身行囊還是需要馬匹來運的。比如水壺,帶在身上要走那麽長的距離,終究是不方便的。

江月白不好意思直接掠奪他的勞動成果,硬是等得他取水回來。唐疏夜見她還直邦邦地杵著,“怎麽不坐?”

他以為江月白是擔心有飛蟲螞蟻之類的,但荒郊野外確實避免不了。他俯身仔細檢查了一下沒有大礙,方才起身扶她坐下,又把手中的水壺遞給她。

江月白見他站著,便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下擺,“你坐。”

唐疏夜摸了一下她的頭頂,“大嫂腳崴了,叫我去看看。”

江月白也探頭看去。果見那邊樹下,太子妃坐在地上,護著腳腕,面色有些難看。再看輪椅上坐著的太子,似乎低聲說著什麽。

唐疏夜走過去,太子擡頭看他一眼,“金創藥,帶了沒?”

他點頭,為防野外蚊蟲叮咬,江月白皮膚嬌嫩,是以他前一晚給江月白用過之後便收在了身上。反正差不多是萬用外傷藥,一般的傷痛都能緩解,沒想到這麽快便派上了用場。

於是他拿出了懷中的金創藥遞給太子妃,“大嫂。”

太子妃接過,低聲道了句謝,然後在腳腕處小心地塗了一圈,冰冰涼涼的,確實有鎮痛的效果。

休整了半個時辰,眾人又起身出發。江月白拿起地上坐在她屁股底下的外衫,朝著前面走去,卻見本該由太子妃推著的輪椅在自己前行,甚至快過了賢王賢王妃兩個。

再看那邊太子妃似乎腳痛得厲害,走兩步便磕絆一下。

唐疏夜皺眉,作勢又要拿出那個小胖瓶子,江月白走上前去,“大嫂,沒事吧,要不我扶你!”

太子妃推脫說不用,但見江月白堅持,便只好答應了。

兩個女子走得慢,唐疏夜只好也跟在她們身邊,三人便被落下了些距離。

江月白同太子妃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且太子妃看上去美麗高傲,更不會主動尋話同她講。便就這樣一步步走著,誰也沒有先說話。

她無意間擡頭,卻看到前面太子的速度也慢了下來。這山越往上走越陡峭,太子生著一副陰柔病弱模樣,單靠自己推著輪椅上坡,看著明顯是有些勉強了的。只是他性子要強,不會輕易示弱罷了。

眼見著他吃力的模樣,江月白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可依太子的性格,想必不會叫人幫他。

再看旁邊的唐疏夜也是面色冷靜,似乎沒有上前的意思。

江月白湊過去小聲說道:“不如你去幫幫你太子哥哥,我覺著他應該不會拒絕你。”

唐疏夜搖搖頭說:“除了大嫂,他不會讓任何人碰那副輪椅。”

江月白又側頭看了一下被自己攙扶著的太子妃。

哪怕是被人扶著,也不會給人以狼狽之感。她肩膀挺得筆直,撐的是皇家威儀,行的是皇城官路。

作者有話要說: :-(

心態有dd崩……

唉快點完結8。

☆、遇蛇

日頭漸漸下去,林中飛鳥鳴聲也漸漸息了。暖黃色的陽光透過樹葉罅隙鋪滿山間小道。和風吹過,送來一陣泥土芬芳。這山野自然風景怡人,似乎緩解了眾人平日裏來自各方的壓力和焦慮。

就連一向陰沈寡言的太子,江月白偷眼看去,只覺他嘴角弧度沒有那麽冷硬了。落日餘暉灑在他身上,把那白衣也染上了和緩的昏黃色。

一路默默走著,江月白顧著旁邊的太子妃,連前方腳下的泥坑都沒有註意。

就在她即將一腳踏進去的時候,唐疏夜及時地拉過她的胳膊避開,“小心。”

江月白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一看,謔,好險的說。

兩人自上山以來,關系似乎沒那麽緊張了,也不似昨日的尷尬,一路上走走停停,照顧扶持,倒將二人之間那心照不宣緩解了不少。

這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嗖嗖”的滑動聲,像是什麽在摩擦著地面,江月白轉頭看去,一看之下心臟差點停跳。好長一條蛇!

太子妃也看見了,尖叫一聲就要躲開,沒想到反倒引來了那條細長的蛇。唐疏夜身上沒有順手的武器,下意識地他摸向懷中那塊石頭,卻想到了之前二人的對話,她軟軟的聲調猶在耳邊,“好啦,送給你了。”

就在這一瞬的猶豫,阻攔已來不及。那細蛇“噝噝”地吐著蛇信子纏上了太子妃的小腿,江月白早已嚇呆在原地。說時遲那時快,旁邊一根帶刺的木枝飛劈了過來,又快又準,霎時拿下了那條囂張的蛇頭。

就差一點!江月白捂著胸口看去。原是坐在輪椅上的太子,不知何時已經落到了隊伍後面。方才就是他及時出手救下太子妃的。

太子妃撩開一點點裙角看了一下,沒有流血,就是有些發紅,看來是還沒來得及咬下去。

只是被這一嚇,本來就不怎麽利索的腿,這會兒是說什麽也走不動了。

太子在離他們一丈遠的距離處望著這邊,沈聲道:“怎麽樣?”

太子妃咬唇搖頭,“沒事。”

她站起來,勉力走了一步。卻覺雙腿打戰,眼前全是方才那條細蛇吐著蛇信子獰笑著纏上來的場面,一時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額前甚至沁出細細的汗來。

知道她是被驚到了,江月白蹲下來,側頭對著太子妃笑道:“大嫂,我來背你。”

江月白自己也是個弱女子,沒什麽內力,要背起一個同她身高體重差不多的成年女子,還是比較吃力的。

但是也沒有辦法,太子自顧尚且不暇,總不能就這樣放下太子妃不管讓她自己走吧。

前面皇上同皇後也停下來了,知道這邊出了點狀況,皇後走過來,額前也有些浮汗,想是走得久了的緣故,“廷之,怎麽了,沒事吧?”

太子微微搖頭,示意這邊的太子妃。皇後慢慢皺起了眉,他們原定是要在傍晚前到達陵園的,如果此時下令休息的話,可能要到天黑了。

不過前面剩下的路程也不多了,最多半個時辰應該就可以到了。

但看太子妃這個樣子,勉強她自己行路的話可能會拖慢進程。而江月白自己也是個女子,大概率背著太子妃走不了多遠。皇後沈吟一會兒,轉臉對著唐疏夜說道:“疏夜,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唐疏夜看了一下那邊不語的太子,“母後,恐於理不合。”

江月白也覺得有些怪怪的,可是依太子的狀況,確實不能照顧到太子妃,他的輪椅也只能坐一個人進去,沒辦法二人同坐。

卻見太子率先轉動輪椅向前面行去。剩下幾人面面相覷。皇後揮揮手,轉身向皇上那邊走去,“得了,非常時期,大家都明白的。”

江月白不由望向前面的那個清瘦身影,太子他……

皇後既已發話,也確實不能因為他們幾個影響了整個隊伍的行程。唐疏夜抿唇看向江月白,“月白……”

江月白把太子妃扶起來,“你可小心背著,大嫂剛才真是被嚇到了。”

唐疏夜微微垂首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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