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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新王妃敗!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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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江月白仍不太敢相信自己這麽容易就從那個暴君手中逃脫出來了,“他不是開玩笑吧?就這樣肯放我們走?”

眼前還在不斷回放剛剛發生的事,這時片刻的放松她才似乎剛意識到,除了那雙獨特的紫眸,他還擁有一頭漂亮而極富色澤的銀色長發,加上出眾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在人群中絕對是最惹眼的存在。可是不光第一次偶然遇到她沒有註意到,就連剛才那樣近距離接觸之下她也忽視掉了,他好像就擁有這種奇怪的技能,明明耀眼而囂張,卻能隨意將自己隱藏起來,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成一個過目即忘的路人。

謝風輕涼涼開口,“你想回去,也行。”

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吞回肚子裏,她想振臂歡呼,這才發現從剛剛到現在二人的手仍然握在一起,她趕緊抽回,想裝作沒事人一樣打個哈哈,“你認識他啊?”

雖然逃出魔掌,可是還有好多話沒問清楚,不過問了他也不一定會回答就是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雙紫瞳一定有問題。

謝風輕搖頭,只說:“我送你回去。”

回去?去哪?

去寧王府?

江月白仿佛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以及二人之間逐漸顯現的巨大溝壑,說也奇怪,她根本沒必要心虛,此時她本可以理直氣壯地問出當時為什麽要不告而別,為什麽要讓她嫁給唐疏夜作為條件交換,為什麽自己會那麽聽話,還有好多好多不解……

可是,此時她卻一句都問不出來,又或者是下意識地避而不談,腦子裏亂糟糟的,百般情緒翻湧上心頭,這時腦海裏卻突然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是兩人自無極宮走出來後那個晚上,她酣睡一夜,清晨醒來卻不見他,好像隨時可以消失,又在他願意的時候出來相見。

他就像一陣來去自由的風,抓不住,也不會為任何事物停留。

謝風輕側頭看她,發現了她情緒不對勁,“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江月白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我餓了。”

下午的時候被眾丫鬟捉住在王府折騰那一堆衣服頭發首飾,晚上根本就沒怎麽吃,然後就被盛天縱綁架了。這一波三折的事故,倒也不是她故意拖延,也算是實話了。

謝風輕失笑,“快三更天了,哪來吃的給你。”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在他面前就特別放得開,比如此時可以近乎無理地坐在地上撒潑,“我不管,我就是餓了,走不動。”

謝風輕今晚似乎也非常有耐心,明明看穿了她的意圖,面上卻沒有半點不滿,語氣更是柔和,“好。”

江月白更加沒有想到的是,謝風輕竟然把她帶到了自己家,在後廚親自給她煮面。

與唐疏夜府邸裏簡約雅致的風格不同,與盛天縱那裏的奢華冷清也不同,他的家裏竟難得的有幾分煙火氣,家具陳設一應齊全,甚至餐桌上鋪著一張淺黃色桌布,因著上面的花紋獨特,江月白多看了好幾眼。

她很難把這個看上去頗有生活氣息的家和謝風輕聯系在一起,他可一點兒也不像是個會過日子的人。

江月白倚在門口看著他忙碌,看他有條不紊地幹活,還是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謝風輕這樣看上去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公子也會下廚,真是活得久了什麽稀奇事都能看到了。

他今天真是反常到沒有底線,江月白暗忖。

可是這個夜晚,誰又是正常人呢?

她怔怔地望著那抹白衣出神,看著他洗菜,把切好的胡蘿蔔碼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又打開一個小罐子開始調醬汁。他看上去很是認真,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搞出來一件灰色的圍裙系在腰間,和他整個人的氣質太過不符,卻似乎也像是一個有潔癖的人能做得出來的事兒,江月白忍不住噗哧一笑。

“沒想到你還會做飯。”

謝風輕一邊攪拌鍋裏的面條,一邊回道:“第一次,現學現做。”

哦,那還能吃嗎?

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上來擺在她面前,謝風輕遞給她一雙筷子,“吃吧。”

持續升騰的熱氣直往她眼睛裏撲,她卻不躲也不閃,任那徐徐上升的熱氣蒸得眼睛發紅,突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不想去了。”

“小江,不要任性,”謝風輕卻好像聽懂了一樣,擡眼望過來,那對好看的桃花眼不笑的時候總是帶著幾分無情和天真的味道,澄澈卻寒涼,嘴角微勾笑意淺淺不及眼底,“乖一點才可愛。”

讀懂了他眼裏的警告,江月白無所謂地聳聳肩,她早該知道的。

於是她低頭開始吸溜面條,一聲不吭地吃完了。

老實講,這面做得還不如她,她八歲的時候做飯水平都比這好。雖然這樣腹誹著,江月白還是裝作非常好吃的樣子,人家可是第一次下廚,必須給點信心,於是一通胡吹亂捧,“太好吃了,我第一次吃到這麽美味的面,你是不是做什麽事都這麽有天賦?”

擡頭卻發現謝風輕不見了人影,她轉頭看去,卻見他立在窗前,窗戶開了小半扇,然後聽到他說:“天快亮了。”

江月白放下手中的碗筷。

遠方的天空已經隱隱泛出魚肚白,濃黑的夜幕也在迅速地褪色,一點一點幻化成灰藍色,零散的星星不再閃爍,月亮也消失了,她甚至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鳥鳴。

天是要亮了。

她走過去,打開門,晨起的風是那樣凜冽,刀子一樣灌進了她的領口,好像有冰冰涼涼的東西飄落在額頭上,她擡頭,卻原來是下雪了。

細細的雪花零星落在她的黑發上、臉上和衣服上,她怔怔,下雪了,今年的冬天似乎來得比往常都早。

江月白伸出手,接住一瓣雪花,隨後很快地就融化了。良久,她終是沒有回頭,雪花消失了,只有指尖仿佛還停留著,那冰冷溫度。

興元七年十一月三日,初雪。當朝四皇子殿下寧王大婚,帝後二人共同主持,其餘眾兄弟姐妹攜親眷全部出席,大小官員紛紛前來道賀,其時場面之隆重,直到很多年後都為人們所津津樂道,寧王夫婦二人一時也傳為民間一段佳話。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人與我討論劇情QUQ

沙雕作者,在線等一個小天使

☆、小弟

這日午時,江月白睡得正香,淌著口水,半條腿還懸在床邊,一聲巨響之後,一個人影風風火火竄進來,“快起來快起來!十萬火急!”

江月白不耐地抱著被子翻了個面兒,理都沒理,繼續夢會周公。

程瑤雙根本顧不上吐槽江月白糟糕至極的睡相,沒辦法,火燒屁股的緊急事情,“別睡了姐姐,都什麽時辰了你再不起床我真的要死了!”

江月白把吊在外面的腿收回去,“……怎麽,哪家少爺又看上你了。”

程瑤雙二話不說直接撲上去把她纏裹的被子抽走,突然的涼意湧入被窩,終於把江月白給整清醒了,她不忿地坐起來,頂著狂野的雞窩頭,一臉憤怒,“大早上的擾人清夢,你最好是真的有要緊事!”

“這可是要命的事,”程瑤雙一臉糾結,“無極宮的人還追著我不放呢!”

江月白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慢騰騰地下床,心中暗罵這個魔鬼,“那有什麽,他們不一直跟著麽,又不是今天才對你喊打喊殺的。”

距離那場引起不小轟動的皇家婚禮已經過了月餘,寧王府的生活已經逐漸歸於平靜,生活還在照常運轉,管家還是喜歡大晚上的不睡覺在花園修剪花草,據說多日無事可做的花匠已於近日向唐疏夜遞交辭呈打算告老還鄉了;宛寧還是在王府裏橫行霸道,程瑤雙白天在府裏與宛寧鬥智鬥勇,晚上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其餘新老丫鬟幹脆開局做賭看兩方誰能笑到最後,眾人紛紛下註,據說已經有人因此為自家小孩賺到了足額的尿布錢;唐疏夜則是勤勤懇懇工作,上朝就早早進宮點卯,不上朝就去刑獄司,不過由於最近刑部尚書馮大人因公出差,一堆需要批覆的文件因此積壓,唐疏夜便更加忙了,白日裏幾乎見不到他的人影;至於江月白,不多說了,請看看本章開頭就知道了,日上三竿還在睡,開開心心做豬就對了。

這時伺候江月白梳洗的丫鬟端著洗漱用具小心地走進來,王妃的作息向來是日夜顛倒不可捉摸,總之就等程姑娘進去之後再來就沒錯,小丫頭畢恭畢敬地打好水,然後怯生生地問道:“王妃,現在可否傳膳?”

江月白連連點頭,丫鬟要伺候她洗臉,她忙搶過毛巾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小丫頭打發走了。

終於等得屋內又剩她二人,程瑤雙又開始在江月白耳邊叨叨,試圖喚起她少得可憐的同情心,“你不知道,這次是無極宮主親自來了!”

江月白忙於洗洗涮涮,咬著牙刷口齒不清,“辣正好,裏就去求她晃過裏。”

“不可能的,”程瑤雙滿臉寫著絕望,“我已經第二次犯錯誤了,我都覺得我罪無可恕。”

俗話說嘴賤一時爽,一直嘴賤一直爽,程瑤雙果斷將這個曠世歪理貫徹到底,江月白在她的添油加醋下把故事的來龍去脈聽得七七八八,原來是這樣的:

話說某日程瑤雙在城中騙吃騙喝之時,遇上了一位氣質出塵的翩翩美少年,由於當時飲酒過量,見色起意的她一時上頭,沖上去就是飛了兩個媚眼,“小公子,能飲一杯無?”

美少年冷著臉把她推開,“你喝多了。”

“有嗎,”程瑤雙一臉無辜,把臉湊過去,“沒有耶,你聞聞。”

美少年隱忍不發,鐵青著臉拉著她出去猛灌冷風,“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煙視媚行,成何體統!”

程瑤雙哈哈大笑,哪來的衛道士,板著一張臭臉,長得還挺臉熟。

於是她又不依不饒地湊近了去看,只見那人一身冰藍長衫,墨發如雲高高束起,面若寒霜,她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碰碰那張臉,那人身形一僵,躲開,冷聲斥道:“清醒了沒有?”

清醒了,這下是真清醒了,簡直就跟兜頭潑了一瓢冷水一樣讓人心涼,哪裏是什麽翩翩美少年,分明是無極宮主李寒星!

程瑤雙馬上鞋底抹油要逃,被李寒星單手捉住,其實當時李寒星並沒什麽惡意,她的本意甚至可能是要她早點回家不要再在這種酒肆鬼混,誰知道嘴賤的程瑤雙偏偏腦子抽筋要來一句:“李寒星!你這個惡婆不要再糾纏我了,有意思嗎?馬上給我把無極令撤了,我是不會屈服的,聽到沒?”

誠然,當時的她可能真的是喝大頭了,後來每想到這時的搏命之語,她沒有一天不是痛悔的——這真的是用生命在作死啊……

李寒星聽後整個臉都黑了,氣到青筋凸起,“好,那就新賬舊賬一起算!”

江月白聽後,一時也無法給程瑤雙的作死行為作出什麽評價,只好安慰她說:“無極令出,不達目的不罷休,沒用的,你等著死吧。”

程瑤雙看著江月白瀟灑走遠的背影咬牙切齒。

要說能讓程瑤雙吃癟的人,本來世上可能只有一個,那就是無極宮主李寒星,誰能想到一物降一物,一物降不住又來一物。

這天下午,無事可做的江月白正考慮要不要繼續做個廢物躺在床上睡個回籠覺時,丫鬟卻來通傳稟報說李琦在外面求見,打斷了她的廢物養成計劃。

李琦跟唐疏夜的關系既是上下級又是玩在一起的兄弟,所以跟江月白也沒那麽多避諱,自然江月白也不希望跟老熟人行那些虛禮,“好久沒見,還好吧?”

李琦微微頷首,本來想說什麽,卻又好像拐了個彎,“王爺今日會早些回來,那邊沒什麽事。”

江月白點點頭表示理解,“你們公務繁忙,我知道的。”

她的表現卻好像不是李琦希望看到的反應,但作為屬下他又不能多說什麽,只好嗯了一聲,說明自己的來意:“書文館那邊的老師今日請了病假,不知五殿下能不能在你這邊照看一下,等王爺回來給他輔導功課。”

江月白這才發現他身後跟了一個人,原是唐疏夜的幼弟唐稚。是一個細皮嫩肉的小正太,看上去約摸十歲左右,個子只到江月白的腰間,腳邊還點著一個蹴鞠,眉眼依稀與唐疏夜有些相似,卻更秀氣一些,唇紅齒白,禮貌地對她點點頭,奶聲奶氣的,“四嫂好。”

“哦,好。”江月白覺得好像被他叫老了不止十歲,這突如其來的年齡危機讓她又陷入了沈思,決定今晚睡前一定要整點兒黃瓜拍水,保養工作必須給到位。

這時程瑤雙卻不知又從哪裏冒出來,新奇地打量著面前的這個小男孩,“哇,好可愛的小弟弟。”

唐稚眼皮都沒擡,對程瑤雙的吹捧充耳不聞,全部的註意力都在腳下的蹴鞠上。

江月白聽到程瑤雙在磨牙,“小弟弟,有沒有人教過你對美女要尊重?”

唐稚哦了一聲,對著李琦打了一個響指,“李琦哥,我先進去了,明天記得繼續教我踢球!”

說罷也沒看這邊,單肩掛著一個看上去完全嶄新的小書包,邊踢著球邊吹著口哨走了。

江月白默默望著,充滿感慨,真的是青春無敵,跟這樣的年輕小孩一比,自己簡直就是昨日黃花……

不過,再度看了一下那個嶄新的書包,她很是懷疑唐疏夜要怎麽輔導這個小弟的功課。

再看一旁的程瑤雙,顯然是比她要更受打擊,竟然有人可以完全無視她的女性魅力,她作為一代絕色的美女尊嚴今日被嚴重挑釁,這簡直是比被李寒星追殺還要讓她抓狂的事情。

江月白看在眼裏,默默為唐家小弟的未來祈禱,但願他能逃得出這個女魔頭的魔掌。

會客大廳裏,沒有唐稚的身影,只有桌上扔著他的小書包,不用想也知道,這位熱愛體育的蹴鞠少年一定是在花園或者後院空地上揮灑汗水去了。

江月白正在思索自己是否要適當履行一下身為四嫂的責任,把他捉回來寫作業,沒想到他居然自己主動回來了,雖然跑得氣喘籲籲的,但竟還帶著皇家出身的那種優雅,一點兒不讓人覺得狼狽,反倒有一絲反差帶來的乖巧可愛。

小人兒火速沖進來坐好,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本更加嶄新的書假模假樣地看起來,見江月白投來疑惑的目光,他居然主動解釋道:“我四哥回來了,噓。”

噢,難怪,江月白憐愛地看了他一眼,甚至好心地拿出一方絲帕幫他拭了一下額上的薄汗,這大冬天的可別給孩子□□寒了。

於是唐疏夜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姐慈弟孝的感人一幕,明顯楞了一下,“來了?”

唐稚一本正經地點頭,唐疏夜脫下手套搭在一旁的架子上,隨口問道:“今天的功課做了嗎?”

唐稚連連點頭,表現得異常乖巧,“做了做了,看了一下午書呢,不信你問四嫂。”

然後趁唐疏夜不註意這邊時別過頭去使勁對著江月白眨眼,江月白受此脅迫,只好違心地點點頭。

不知是唐稚積極的態度還是話中“四嫂”的稱呼取悅了他,唐疏夜嘴角微勾,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今天怎麽這麽乖,我可是聽說你又纏著李琦踢球了。”

“我現在特愛學習,”唐稚拍拍瘦小的胸脯,眼也不眨地說著大話,“我都是做好功課才去玩的,你看,我每天帶這麽多書去書院上課呢。”

說罷扯過一旁的書包,一本接著一本掏出來一摞厚厚的書,江月白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他瘦瘦弱弱的樣子是怎麽背著這麽重的書包去上學的。

自然她並不知道,這個沈得有如裝了十斤石頭的包每天多半是抗在李琦肩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づ ̄3 ̄)づ╭

☆、傳召

在皇上的五子一女中,唐稚尤與自己的四哥親近,至於一母同胞的姐姐唐紜,因為她小時候體弱多病的緣故,兩人也經常見不上面,都是聚少離多。

但是唐稚又覺得對四哥是又親又怕,小孩心□□玩不愛讀書,而唐疏夜在這方面對他是嚴加管教,有時候吧想幹脆滾出唐疏夜的生活找自家姐姐帶,但是能與李琦一起踢球對他的誘惑力實在太大,所以他又滾回來了。

是以,唐稚合上專程為唐疏夜展示的書本,眼睛晶晶亮,“四哥,我明天還能找李琦哥踢球嗎?”

唐疏夜不置可否,隨手抽了一本那摞厚厚書堆裏的冊子出來,然後翻開看了起來。

唐稚沒想到他竟打算細細品鑒,這下子白扮乖了,一時求救無門,只好把可憐的眼神投向了這個還沒說過幾句話的四嫂。

江月白本著人道主義的精神決定為他美言幾句,可是搜腸掛肚也沒想出來什麽溢美之詞,這時唐疏夜指著他本子上的一個鬼畫符,問他:“這是什麽?”

唐稚額前滑過一滴冷汗,雖然緊張,可是還是如實地說:“我上課睡著了。”

周身的氣壓好像無形中低了一些,唐稚生怕唐疏夜就此發作,江月白出來解圍道:“我聽李琦說你近來都沒怎麽吃飯,我們先傳膳吧。”

兩人從成婚之後到現在這一個多月裏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都沒有今天多,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在鬧冷戰吵架什麽的,表面上看這樣的情況非常合情合理,一個公務繁忙,天天處理政事,另一個早睡晚起,白日睡了夜裏醒了,生活在一個家裏卻時常打不上一個照面兒,就連新婚當晚都是分房睡的,這樣自然而然也就不用交流了。

可是真正的原因他們心裏自然也清楚,以上所說不過統統都是借口托詞。真正的夫妻,尚處在新婚期的夫妻,正常的生活總該是要有的,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哪裏會像他們二人這樣心安理得各過各呢?

不說話的時間久了,再次開口的時機就會顯得尤為重要,這並不是說情侶吵架有一人要主動低頭讓步,而是無法避免的尷尬和局促,畢竟現在甚至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對應詞套在他們身上,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仇人就更談不上了,所以怎麽能一直不說話逃避下去呢?

哪怕是心知肚明的契約,日子也要繼續過下去。

唐稚朝江月白遞去感激的一瞥,唐疏夜放下手中的冊子,輕嘆一口氣,然後輕輕擰了一下他的鼻子說:“看在月白的份上今天就饒了你,明天老老實實去書文館,不要成天想著踢球,知道嗎?”

難得唐疏夜在府裏用晚膳,江月白吩咐後廚多燒一點菜,特意要的都是清淡的菜式。

唐疏夜知她嗜辣,卻見上桌的都是沒什麽油星的素菜,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問一邊傳菜的下人,“今天後廚誰當值,不知道王妃的口味嗎?”

“我改食草了,”江月白怕他為難下人,使了個眼色讓那人下去,然後給他盛了一碗小米粥推過去,“再說吃那些對你胃不好的。”

唐疏夜抿唇,見她又為唐稚布菜,眼前閃回了兩人第一次相遇在清水縣的記憶,那時他還雙目失明,她自己做了一桌美食來招待他,與她那個小姐妹一起,歡聲笑語,好像從來沒有煩惱。

沒想到兩人第二次坐在一個桌上共食,如今的夫妻竟還不如當時的陌生人。

唐稚年紀尚小,哪裏看得懂大人們之間的暗潮洶湧,也不怎麽吃,自然他感興趣的就只是那個被他藏在花園角落的蹴鞠了。

於是他匆匆扒了兩口就要下桌,馬上被唐疏夜喝止,“吃不完不準走。”

江月白跟著附和,“長身體呢多吃點,瘦不拉幾的不好看。”

唐稚只好把剛伸出去的腳收了回去。可憐的唐家小弟哪裏知道,自己儼然已經成為了這對夫妻關系的潤滑劑,出於極力避免尷尬獨處的意圖,這二人又怎會輕易放他走呢?

於是這一漫長的吃飯時光就在三人各懷鬼胎中默默度過了。

次日皇上宣他二人進宮,大約是一個小型的家庭會議,他們婚禮那日她雖與唐疏夜各兄弟姐妹家眷見過,但也只是點頭之交,當時忙於各種婚典禮儀,幾乎沒有交流,或者是因著這樣的緣故,皇上便把他們幾家召集起來聚一聚會。

聽到要進宮面聖,江月白從頭天晚上就開始失眠,一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雞鳴之時又自發醒了過來,真真可謂是折騰了一夜。

這次會面算作家庭聚會,但江月白還是一絲一毫都不敢怠慢,開玩笑,是要見皇上耶,還有唐疏夜的哥哥嫂嫂都會來,於是坐在梳妝鏡前琢磨著以兒媳的身份要怎麽打扮。

給她做造型的小丫鬟還沒來,她自己是個手拙的主兒,也不怎麽會弄頭發,幹等著無聊,就抄起鏡子照了一照。

“魔鏡魔鏡,快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江月白一邊念叨著,一邊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擠眉弄眼,“我就知道,是你!自信的女人最美麗!”

她可真夠無聊了,江月白撇撇嘴,這時才發現右眼尾下一點暗紅,不知道是什麽,抹了抹,不掉色,看來不是染料。

她又湊近了看,形狀感覺好像是一種沒有生長完全的植物,難道自己這麽大了還會長胎記?

好像上次在秘密回京的路上就有了,當時程瑤雙還遞給她一面鏡子叫她看來著。

說起來,那人的右眼尾下,也有一枚小小的黑痣。

她伸出手慢慢摩挲著那個像是胎記的地方,鏡子裏面出現了一個挺拔身影,是唐疏夜,“眼睛沒事吧?”

江月白緊忙把鏡子放倒,擺手,“沒事的,就是莫名其妙長了一個胎記。”

他仔細觀察著她的面龐,“沒睡好?”

江月白摸摸眼下,“黑眼圈很重嗎?一會多上一點粉遮遮就好了。”

唐疏夜不甚讚同地嗯了一聲,“還是要好好休息,這樣下去對身體不好的。”

江月白乖乖點頭,想說自己最近已經開始早睡了,只不過是因為想到今天要進宮有點緊張失眠了而已,“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不急,吃過早膳,”唐疏夜說,“今天想吃什麽?我去叫後廚做。”

江月白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搖搖頭,“我無所謂的,就照著往常隨便做點就好了。”

空氣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沈默。

江月白有些後悔,其實她也看出來了唐疏夜在努力找話題的意圖,這對平素少言的他來說已經足夠主動,她不該再讓他為難的,只是……

只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地,排斥這樣的親密,排斥這樣的關系。

可是,當初並沒有人用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同意,況且不談當初,眼下二人將要共度餘生已是既成事實,她又何必總是一種好像是被強迫走到現在的心態,這樣對他多麽的不公平!她怎麽能一直這般自私任性下去呢?

他們是夫妻,是當初對著天地發過誓的夫妻。

“月白,”唐疏夜開口,斟酌著,眼眸微黯,“我們是夫妻。所以,你無須如此客氣。”

語畢就折身出去了,江月白楞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

眼前閃回了那個下著雨的秋夜,她在一旁煎著藥,而他受傷昏迷躺在她的小床上,他的傷口還在流血,她一會兒給爐子扇火一會兒給自己扇風,心裏又是緊張又是害怕,外面是淒風苦雨,她倒是折騰出一身汗來。

後來有一天回去,他就莫名不見了,消失了,走了。

再後來就在京城大牢重逢,本以為可以就此得救,沒想到又扯出後面一堆的事,她被迫越獄,在逃亡路上被他追上,又在他面前掉下斷崖。

後來還有好多好多事發生,她一一回想起來,也有些細節記不清了,可是剛剛他臨走前那個受傷的表情,就這樣在眼前反反覆覆回放,再也忘不掉了。

她不自覺地回頭望了望那個被她扣倒的鏡子,有些事終究成為了往事。

用早膳的時候,江月白特意遣走了布菜的下人,自己忙前忙後給唐疏夜盛湯,他道謝接過,並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不會真的生氣了吧?江月白偷偷觀察著他的表情,他會不會覺得這又是她在跟他“客氣”?

這就是他生氣的點嗎?

江月白好像突然想通了一樣,兩腿一伸,仰躺在椅子上,假作使性子的樣子做得生硬而蹩腳,“唐疏夜給我打飯!”

唐疏夜放下筷子,起身,“好。”

江月白繼續偷偷觀察他的表情,好像沒有不悅,但好像也不是高興的表現,他會不會覺得她好沒禮貌,好吃懶做?

唉,夫妻相處真難,要有這麽多的考慮,江月白咬著筷子怔怔出神,馬上打臉了一炷香之前自己的想法,還是一個人自由些。

不知道神通廣大的小翠除了《實用話術兩百則》之外還有沒有《夫妻相處之道》、《如何做一個好妻子》、《婚後那些事》之類男人看了會沈默女人看了會流淚的驚世好書……

餐後就開始收拾準備進宮了,唐疏夜老油條一個自然不用怕,江月白卻又陷入了該穿哪一件衣服的選擇困難。

“就這個吧,”小丫鬟建議道,“粉粉的,特襯您的膚色,穿起來一定很可愛。”

程瑤雙挑起另一件白色的,“我覺著這個好,素雅,這次太子妃賢王妃齊王妃她們都在呢,不能太出風頭。”

裝嫩扮乖程瑤雙自有一套,江月白有心向她學習,但一面又確實覺得那件粉色的也好看,一時拿不定主意。

見她猶猶豫豫的,程瑤雙插嘴道:“不如給唐疏夜看看唄,看他怎麽說。”

對哦,江月白一拍大腿,把唐疏夜喊進來,“找你當參謀,看看哪個好看一點?”

唐疏夜一身玄色長袍,刀削斧鑿一般清晰的輪廓,硬挺俊朗的面容透著一絲隱隱的禁欲氣質,淡漠疏離,像是剛剛降臨凡間的神袛,一旁的小丫鬟微微臉紅著低下了頭。

“這件更合你的氣質。”唐疏夜指著白色的那件,言簡意賅地評價,心情好像突然好了起來,甚至還隱隱帶著笑意,不似這段時間裏那樣眉間輕霾。

程瑤雙滿意地點頭,“有眼光。”

江月白略顯遺憾地看了看那件粉色長裙,看吧,這就是貪心的人類,無論做了哪個選擇都會想著另一個。

出門之前,唐疏夜卻不知從哪裏拿過來一件淺粉色的毛絨絨的鬥篷,給她系上,輕輕說:“外面下雪了,冷。”

☆、缺席

寧王府離皇宮不算很遠,兩人很快下了馬車,江月白還不小心崴了一下,幸虧唐疏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不然她可能就要和大地來一場持久的親吻了。

江月白眼淚汪汪的,“今天好不順,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要瞎想了,”唐疏夜攙著她,“怎麽樣,能走嗎?”

江月白點點頭,只是有點疼,另外還有點小抽筋,倒不算什麽大礙。

誰知道接下去蹣跚走了兩步,唐疏夜蹙眉制止了她,然後當著王府侍衛眾人的面前彎下腰去,“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月白還沒反應過來,低頭一看,他單手覆上她的左腳踝,輕輕按了按,然後起身,眉頭深皺,“摸上去感覺應該是紅腫了,不要逞強。”

兩人當街做出這樣的親密舉動,眾目睽睽之下讓江月白面色發紅,本想說她真的可以自己走,話要脫口之前想到了清晨的那幕又咽了回去,乖乖任他攙著進去了。

皇上正在禦花園和刑部馮大人下棋,身邊太監通報寧王夫婦來了,也不擡頭,一心埋在面前的棋盤上,只口中道:“朕跟馮愛卿殺完這局就來,老四你們先進屋,外面風大。”

唐疏夜看著對面的馮大人略略吃驚,“馮大人,你不是出差去了嗎?”

馮大人摸摸自己的胡子微微一笑,手中落下一子,“正是,這才剛回來,勞四殿下掛心了。”

江月白看去,果見他身後還放著在外遮風塵用的大鬥笠,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莫不是剛自外面回來就直奔皇宮陪皇帝陛下下棋了。

果然能做到高層的人就是不一樣,江月白佩服地暗中稱讚,怨不得人家是刑部尚書,黑面又嘰歪小氣的魏大人是侍郎呢。

皇上猶在苦苦思索如何破局,這會兒江月白也不緊張了,興致勃勃地站在唐疏夜旁邊抻長了脖子觀戰,遠處太監又是一聲通報,“齊王、齊王妃到!”

江月白率先轉頭看去,齊王是唐疏夜的三哥,婚典那天匆匆見過,看上去蠻隨和的一個人。

齊王唐玨微笑著向他們走來,見皇上這邊擺著棋盤,然後跟唐疏夜寒暄了幾句,又把目光投向了江月白這邊,“這位便是四妹吧,看著比那天有精神氣。”

江月白趕緊喊人,“三哥三嫂好。”

齊王妃微微朝她頷首,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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