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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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拉過她閃身連退數步,巨大的轟鳴聲過後,那道堅硬無比的石門正好落在二人之前所在的地方,揚起塵埃無數。

腳下土地也不再震動,山洞內漸漸重歸於平靜,一丁點兒聲響也聽不到了,好像什麽都從未發生過一般寂靜。

這時再擡頭向那古怪石門望去,只見上面是各種花藤雕刻,紋路深深,表面精美得沒有一絲裂痕,最上面是兩個行書大字,赫然正是“無極”!

無極……江月白輕聲喃喃,正想走近一點再細看時,一陣掌聲不知自何處傳來,伴隨著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蒼老聲音,“不錯,兩位竟能走出我的迷魂陣走到這裏!”

江月白嚇得哇地一聲,緊緊抓住謝風輕的袖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有看到一個人影。是人是鬼?

“是隔空傳音,”謝風輕解釋道,又朗聲問道:“閣下何方高人,客到此處哪有站在門外說話的道理?”

那蒼老聲音哈哈大笑,聲音裏莫名透著一股悲涼意味,“客人……多少年了。”

言畢,面前的石門上雕刻的花藤突然開始移動,江月白看著那些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的花藤就像是在集合排隊,井然有序地找著自己的位置,最終形成了一個五角星形……不,好像哪裏有點不對……

江月白歪著頭觀察,這時卻聽到那聲音低聲呵斥,嚴肅中透著掩不住的尷尬:“零零六,又走錯位置了!”

那個多出來的讓江月白感到怪異的“角”靜默片刻,灰溜溜地移開。

江月白額前一滴冷汗滑過,這什麽無極門怎麽這麽無厘頭……

成形的五角星放出異芒,石門轟鳴轉動,二人走了進去,裏面卻是另一番天地。

石門裏面打眼望去都看不到邊,所有的建築陳設都是灰色,氣勢恢宏,最左邊是一條長長的階梯,不知道通向幾層,只是低頭看過去也看不到頭;中間往右是一間一間石室,正中如地上皇宮乾坤殿一樣,桌椅陳設皆打磨得十分銳利,香爐裏沒有點熏香,空氣卻神奇地並沒有什麽渾濁味道,反倒是能覺出些花粉的香味……

花粉?江月白睜大眼睛,地底下也能種花麽?她擡眼四處望去,果然在一角看到了一排小盆小盆種植的花草,看上去還十分健康。

中間的長幾上擺著三個杯子,一位頭發胡子都白花花的老者正坐在左手的椅子上,笑瞇瞇地,似乎看懂了江月白的疑惑,“小姑娘,是不是想問為什麽我這還能種花?告訴你,那是食人花,不需要陽光的!”

食人花?江月白不可思議地看向謝風輕,謝風輕搖搖頭,“我也沒見過。”

老者擺擺手,“隨口一說逗你們的,過來坐吧!”

江月白跟在謝風輕後面,繼續左右觀察偷偷打量,沒想到在這處處都透著古怪的山洞裏,居然有這麽一個龐大的地宮!

二人分別坐下,老者笑瞇瞇地,似乎很是感慨,“無極宮上次來外人,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沒想到今天居然還能有兩個年輕人走出迷魂陣,到得這地底下……”

無極宮?江月白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似乎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不過能在這裏建這麽大的一個地宮,還有外面兇險重重的機關,想必十分厲害……還沒等江月白在心裏繼續誇,想起了外面那根走錯了的花藤“零零六”,突然覺得這無極宮也不是那麽靠譜……

說話間江月白有點渴了,面前的杯子裏盛的應該是茶水,想來也是為他們準備的。她正要拿起來喝,腦子裏卻拉起了警報:這不會下毒的吧?

老者見狀,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我們江湖中人,要是真想害你們,何苦用這種下作辦法,早在外面就可以把你們解決掉!”

說罷,自己端起來先喝了一口,謝風輕挑挑眉,也拿起來抿了一口。

江月白見他們都沒事人一樣,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卻發現裏面不是茶水,比尋常的水要甘甜,顏色卻要深一些。

“還挺好喝,”江月白樂滋滋的,“老伯,你這水待會能不能給我裝一壺。”

老者哈哈一笑,“沒問題,不過,你們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會到此處?”

江月白隨口說道:“不知道怎麽就進來了。”

老者一怔,“你是京城人?”

江月白不欲回答這種問題,只好胡亂搪塞道:“啊,算是吧。”

老者面色一變,以一種異常震驚而探究的眼神看向他二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真話之泉對你們居然沒有一點效果!”

江月白滿頭問號,真話之泉?那是什麽?喝了就不能說假話嗎?

世上還有這種東西?

江月白兩眼放光,不知道這老伯這裏會不會也有後悔藥賣呢?這也太神奇了吧!

謝風輕不緊不慢地開口,“她沒有騙你,不過,你如此試探我們,又想知道什麽消息?”

老者一臉震驚,再看看那兩個杯子,顯然是有喝過的,那怎麽回事?天底下沒有人能在喝了這種水後不說實話!

他猶豫片刻,“我也沒有要害你們的意思,只是畢竟不希望無極宮變成一個是非之地,這才出此下策,多有冒犯,請兩位見諒。”

本以為就是兩個功夫好的年輕人,沒想到,老者思忖,天底下還有這般人物,尤其是那個男子……那份無情無心的清冷,眼裏看不到任何欲望,加上神出鬼沒的身手和測度人心的敏銳,原來世間竟也出了這麽一個驚才絕艷的人物麽?

還有那個女孩,雖然看上去不像是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形象,卻有這麽一個少年伴她左右,想來也有她的過人之處。

江月白一心覬覦那個神秘的真話之泉,可憐巴巴地以一種渴求的眼神看向面前的老者,“老伯,你剛才的話還作數麽……”

老者一楞,很快又反應過來,不免失笑,覺得這個女孩心性單純,禮貌懂事,男子也是不矜不伐,滿身貴氣,二人都不是什麽壞人。相反,在這個浮華世界裏還能有這樣優秀的青年,有能力卻更努力,一路從迷魂陣過來到此地,對他這個始作俑者也沒有任何不尊重,不驕不躁,膽大心細,的確是兩個好孩子……老者摸摸自己的白胡子,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就在他剛準備開口說起此事時,外面石門轉動的聲音響起,一陣巨大的轟鳴,一抹藍衣走了進來,逆著光,看不清那人的長相,只望見身形窈窕,卻是個女子。

“噢,來得正好,”老者熱情地招呼,“寒星,這是我的兩位小客人,呵呵,有夠難得的吧?”

女子走近,黑色的長發如瀑,像是緞面一樣光滑,被她梳得一絲不茍,她的皮膚極白,應是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一雙眼睛淡漠而疏離,全身上下沒有任何配飾,手上拿著一柄長劍。

她朝這邊望過來,沒什麽表情,冷冷清清,倒正如她的名字。

李寒星把手中的劍掛在一邊的墻上,轉身欲走,老者很是不滿地叫住她,“寒星!”

她又轉回身子,看著江謝二人,依舊沒什麽表情,眼神淡漠,“客人?”

老者扶額,這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沒見她笑過幾次,她在世又沒有親人,等自己去後,還有誰來管她。更重要的是,自己怎麽說也得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的人,把她交到他手上才行。

☆、出口

這樣想著,老者摸著下巴看向謝風輕,這個年輕人,各方各面他都很滿意,“謝公子,不知你可否婚配?”

謝風輕不明其意,“未曾。”

“那真是太好了,”老者拊掌而笑,幹脆單刀直入切入正題,“你看寒星如何?噢,還沒有給你們介紹,瞧我這記性,這便是無極宮現任宮主,李寒星。”

江月白瞪大眼睛看向李寒星,年紀輕輕就已經坐上了宮主的位子,一定很厲害吧?

等一下,這現在是開始說媒了?

沒待謝風輕反應過來,李寒星馬上就沈下臉來,冷著聲音說:“不需要。秦伯,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秦伯一臉不讚同,“好不容易來兩位客人,你身為宮主卻一點表示都沒有?怎麽也不帶他二人四處走走……”

江月白對上那雙冷冷的眸子,立刻下意識地擺手說道:“啊啊不用了不用了……”

李寒星轉身就走,這回再也沒有給秦伯叫住的機會,直接穿過長廊不知道進了哪一間房,“喀嚓”合上了房門。

江月白和謝風輕面面相覷,秦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個丫頭,從小就這樣,脾氣怪得很,從不見她和任何人親近。”

“她的父母呢?”

江月白脫口而出,又後知後覺地想到什麽,果然聽見秦伯說:“她父母早逝,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帶著。”

江月白想到自己也是個無父無母的主,自然也能感同身受,又用餘光打量了謝風輕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只是挑眉問道:“不知秦伯可否指一條到京城的路?”

秦伯面上現出為難的神色,猶豫著說:“實不相瞞,我已在這地宮之中待了數十年,外面世界,早已都記不清了。”

江月白默然,隱姓埋名在此間,雖然不問世事,卻好像沒什麽煩惱,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不過,”秦伯思忖著,“寒星經常外出,她應該是尋得到的。只是,她願不願意幫你們,只能你們自己去問她。”

江月白覺得只要靠近這個女子,馬上就從秋天進入了冬天,想想她就有一種抱臂瑟瑟發抖的沖動。於是她伸手戳了戳謝風輕,“要不你去問?”

謝風輕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說:“行,我去就我去。”

眼見著謝風輕走了,江月白繼續之前的話題,鍥而不舍地追問那個“真話之泉”。秦伯起身去另一間房裏鼓搗了半天,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大水壺,“喏,夠你喝一個月了。”

“哪裏有那麽誇張,”江月白嗔道,“我又不是當水灌的。”

秦伯好奇地問道:“我看你對它好像興趣特別大,你打算用來讓誰說真話?”

江月白好像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是覺得這玩意新奇得很,於是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只好胡亂說道:“隨便吧,不能叫人騙了我。”

秦伯想到去找李寒星談判的謝風輕,又追問:“你和謝小公子是什麽關系?你喜歡他?”

江月白瞬間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秦伯一臉鄙夷,“你被自己口水嗆到了?”

江月白被他的驚世之語給震驚到了,好一會兒才平覆心情,“我說老伯你怎麽這麽八卦?你怎麽不說他喜歡我。”

秦伯老神在在的模樣,“不可能吧。”

江月白氣得七竅生煙,餵餵餵,什麽意思!

“唉,要不是真話之泉對你們不管用……不過也就奇了怪了,難道這玩意過期發黴了?”

江月白立即打開水壺查看了一下,緊張兮兮的,“不、不會吧……”

說話間,那邊謝風輕從房間裏出來,後面跟著的正是一身藍衣的李寒星。

謝風輕對著秦伯微微頷首,“老人家,此行多謝兩位招待,我們就此別過。”

哇,居然搞定了,江月白腹誹,這人可真是個談判高手。

秦伯樂呵呵的,怎麽看眼前一藍一白,都是一對絕配的璧人。

江月白也跟著站起,對著秦伯做了個揖,趕緊跟在那二人身後走了。

出去的路卻不是他們來的時候的那條,李寒星帶著他們按開了一個機關,三人沿著一條筆直的大道一路向外,沒走多久就看到了出口。

外面黑漆漆的,卻原來已經到了晚上,月光打在路口,江月白這才發現現在身處的也不是之前那個山洞,而是一個更為平坦的地面,舉目望去,四周都是群山環繞,在夜晚更顯得巍峨雄偉。

李寒星以手中的劍向北方指了指,說:“兩位一路向北,翻過兩座山,在那邊的瀑布處可以看到一棵千年巨松。切記,穿過瀑布,方可找到出路。”

江月白在心底默默記著,二人點頭致謝過,三人也就在此路口分開了。

這個女子看著冷冷的,心腸倒是不壞,禮貌客氣,大約只是不善言辭吧。

江月白忍不住回頭再去看那藍色身影,入眼卻是茫茫夜色。她拉拉謝風輕的袖子,八卦道:“你們剛才談了什麽呀。”

謝風輕淡淡道:“我曾見過她一面,沒想到她是無極宮的宮主。”

江月白哦了一聲,聽著他又說道:“無極宮是江湖中最大最神秘的情報搜集機構,也兼受理雇兇殺人業務,無極令出,從未失敗。只是沒想到無極宮選址在這懸崖之下地宮之中罷了。”

“原來你知道啊,”難怪剛才過了迷魂陣之後他臉上就沒什麽特別驚訝的表情,“你說我們幾時能走得到京城啊。”

回到京城,她也得做個了斷了,江月白悶悶不樂地想著,不知此行能否換來一線生機。

要不,幹脆別回去了,就隱居在這山林之中,或者扭頭去找秦伯他們,待在地宮一輩子不見天日算了。

這樣想著,她的步子不禁放慢了,謝風輕側頭看了她一眼,仿佛會讀心術似的,“怎麽,不想回去了?”

江月白沒好氣地說:“回去作甚,反正我現在就是個逃犯。”

“你不想給自己翻案?”

江月白馬上盯住他的眼睛說道:“我說我是無辜的你信不信?”

她幾乎沒有思考,就大概把事情講了七七八八。自然,其中“借刀殺人”的怪事也說了,只她到底還是隱瞞了一點,便是那人的瞳色。

謝風輕眉心一跳,“我來找你,便是要救你的。”

江月白喜上眉梢,又想到些什麽,“你說你是來救我的,那幹嘛那時不由分說帶我越獄?”

他歪頭一笑,俯身靠近,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所謂……天機不可洩露。”

他溫熱的呼吸就在她耳側,那張薄唇幾乎就要落在她的肌膚上,江月白不敢亂動,想問他到底要怎麽個救法,謝風輕已經起身大步向前了,“走吧,先去那邊。”

因為這邊灌木叢密集,有些樹葉似針般鋒利,帶著江月白兩人不好飛行,夜色濃重,飛在高空又難免看不清李寒星所指的出口標志物,二人只好先飛過那兩座山頭,然後降落在附近尋找那棵千年巨松。

江月白到底是個女孩子,縱然平時看上去精力充沛上竄下跳的,這折騰了一天體力也有些跟不上了,加上此時又累又餓,她扶著腰氣喘籲籲地提議道:“等、等下……要不我們先在這邊睡一晚,天亮了再走。”

謝風輕點頭,甚是隨意地坐下來背靠大樹,合上雙眼竟似打算就這樣過一夜了。

江月白只好有樣學樣盤腿坐下來,只是閉上眼睛好一會兒都毫無睡意,不是她不困,實在是這樣的睡覺姿勢不適合她這種“□□凡胎”,畢竟謝風輕是習武之人,幾天不吃飯不睡覺好像也沒事人似的,打坐休憩更是常事,她就不一樣了,丫鬟身子小姐命,像這樣荒郊野外坐一晚哪裏能睡得著?

於是她開始數羊,數到第一千三百二十六只還是靈臺清明,她只覺得自己眼下的眼袋已經開始蠢蠢欲動野蠻生長了,無奈就是無法入睡,再看看旁邊的謝風輕,估計早就進入夢鄉了,不知道多舒服自在。

她嫉恨地長出一口氣,只好繼續數羊,數完羊數豬,數完豬數牛,數完牛數星星,就這樣也不知道到了幾時,終於沒了意識,也不知道最後數的是什麽物種,數到多少。

她咂咂嘴,夢囈道:“一只謝風輕,兩只謝風輕,三只……”

半夢半醒間,她轉頭卻沒看到那個身影,心裏有些奇怪,卻不敵瞌睡蟲侵襲,再度昏沈過去。

一陣冷風吹來,她下意識地環起雙膝,“好冷。”

林間樹木簌簌作響,夜色深重,星月的光輝也被烏雲遮住了,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天空遮蓋得嚴絲合縫。

夜風陣陣,送來一段段破碎的對話,“……你找到她了?”

“……耽擱了一陣。”

“你心軟了?”

“現在並不是……時機。”

江月白迷迷糊糊的,覺得似乎有人就在附近說著話,但是眼皮好像有千斤重,怎麽也擡不起來,嘴裏嘟噥道:“誰……誰啊?”

林中恢覆安靜,窸窸窣窣的響動傳來,好似有誰把一件衣服蓋在了她身上,上面還留有餘溫,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舒服地蹭了蹭,緊攥著身上的衣服再度會見周公。

直到天明,稀薄的陽光透過叢林枝椏投射了下來,還有幾聲尖利的鳥鳴,江月白悠悠轉醒,她揉揉眼睛,只覺得腰酸背痛,又合上眼睛慢吞吞地站起來活動筋骨。

“啊……要命,”她嘟囔著,久久地伸了一個懶腰,覆又睜開眼睛,卻不見謝風輕,“人呢?”

無意間低頭看到剛剛她睡覺的地方,正躺著一件白色的長衫,她拾起來一看,這好像是謝風輕白日裏穿過的衣服,遲鈍的大腦緩慢地轉了一轉,好像是睡夢之間有誰把衣服披到她身上的,難道是謝風輕?再仔細一看,我滴個乖乖,上面還有她的口水。

她上竄下跳地想辦法要掩蓋住自己的罪證,突然轉念一想,依他那個人一身白衣總是幹凈整潔的樣子,一定有潔癖,那這件衣服他鐵定是不會要了,於是心安理得地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別說,還挺暖和。

直到此時都未見到謝風輕回來,江月白大感奇怪,若說他無論是覓食還是上廁所,這麽長時間鐵定也該回來了,突然又想到她昨夜裏迷迷糊糊的,好像也沒看到他人,難道這人一夜都不在?

不對,他不是一夜未歸,他已經走了!

☆、渣女

這個奇怪的想法一旦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了,他真的已經走了?江月白楞在原地,不過倒也說得過去,從二人一見面起,他似乎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不感到奇怪,好像對她勢在必得,而她對他卻是知之甚少,他一貫如此神秘。

若說如此他獨自走了也不奇怪,不過在江月白的潛意識裏,此人來者不善,現在沒達到目的就揚長而去,她總覺得……

正打算轉身離開時,前面傳來破空之音,她擡頭,一襲白衣,正含笑向她走來,正是謝風輕。

他百無聊賴地打了一個哈欠,“累死我了。”

江月白不明所以,“你沒走?大早上搬磚去了?”

謝風輕哼了一聲,“不知道是誰昨晚呼嚕打得山響,擾人清夢。”

江月白也哼了一聲,他隨手扔過來一塊小石子,“走了。”

她手忙腳亂地揮開,混蛋!

一路上兩人吵吵鬧鬧,倒也沒那麽悶了,就這樣終於走出了這個神奇的地方。

從與世隔絕的地宮中來到人聲鼎沸的鬧市,江月白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即將要去到京城,該做一個最後的決斷了。

還沒有想到應對之策,江月白只好一拖再拖,兩人在這個距京城四五十公裏的安城逗留了已有三日之久。

謝風輕也沒說走,只是嘲笑她鴕鳥心態,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江月白懨懨地躺在客棧的床榻上,起先她剛被越獄時還一心想著要回去自首,這樣說不定還能減輕點罪行(雖然看上去情節更加惡劣了),可是隨著拖的時間越來越久,現在這七八天過去,死罪活罪都免不了了,還不如在這個地方待到天荒地老算了。躲就躲吧,江月白恨恨地翻了一個身,她本就沒殺人,幹嘛要躲!躲來躲去的,難道真躲一輩子?她長嘆一聲,真是活著擔驚受怕,死了蒙受冤屈。

謝風輕那個死人,說是要救她來著,這會兒提也不提,問他就嬉皮笑臉的,“再等等。”

等等等,她就是等死。

幹嘛還要信這個衰人……也不知道唐疏夜那邊怎麽樣了,江月白翻來覆去的,最後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度轉醒,天已經暗了,一陣一陣的涼風吹進來,江月白坐起,她沒關窗戶?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遠方已經有零零星星的燈火亮起,隱隱還有喧鬧的人聲。深秋已至,下午到傍晚的溫度已經很冷了,底下行人如織,看上去出行並沒有受到氣溫的影響,小販的叫賣聲,孩童嬉笑打鬧,交匯在一起,把寒涼的秋夜也渲染得暖意融融。

身後是空蕩蕩的房間,一陣莫名的孤獨感襲來,再看看樓下熱鬧的市集,懷著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悲壯心情,每天都活得像最後一天一樣,她決定去享用自己最後的晚餐。

剛踏出客棧,江月白驀地想起,謝風輕可能也沒吃飯,中午之後他就待在房間裏了,應該沒有出去。

於是她又折返回去,敲了敲他的門。

等了一會兒都沒人開門,江月白邊敲邊試探地喊:“謝風輕?”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下意識地覺得他會走,任何一段他不出現的時間都會給她一種他已經走了的錯覺。

她把耳朵湊近聽裏面的動靜,卻不想門卻隨著她大幅的動作向裏開了——他沒關門?

這人心可真夠大的,江月白走進去,發現這間房的構造和她那間不太一樣,重要的是,比她那邊又大又豪華,陳設都很新,他居然搞特殊待遇!

實在可惡,江月白向裏間走去,看看,還是個套間,她大剌剌地喊了兩聲:“謝風輕!”

還是沒人答應,難道他真的不在?江月白止步,打算出去,卻突然聽得一陣陣隱隱的水聲,好像是在裏面傳出來的。

這個門居然也沒關,在反應過來之前門已被她推開,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她直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呆若木雞。

美少年上半身□□,身上是瀲灩的水光,膚色如玉,修長的雙臂正將那如墨的長發束起,露出光滑的頸子。他也擡眸看她,好看的眼睛裏帶著一層氤氳的薄霧,顯得有些撲朔迷離。一滴水珠從他的下巴處滑下,然後滑過細膩的脖頸,精壯的胸膛,最後沒入腰際……

他懶懶開口,嗓音有些喑啞:“小江?”

江月白拼命克制住想要尖叫的欲望,低頭,轉身,關門,大步出門,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全程面無表情,好似一個冷面無情的殺手。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間,江月白關好門,在心底大聲地吶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該吃飯了。

於是她整理好表情,確保自己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偷窺美人出浴的變態,換上一副正義凜然的神情,最好再來那麽一點憂國憂民的情態,然後覆又開門。

“啊啊啊啊!”

這回是真刀實槍的吶喊,美人已經站在她面前,衣衫整潔,完全看不出他剛剛還在……江月白覺得眼前好像漫天都是氤氳的水汽,她正正領子,肅然道:“你有事?”

謝風輕打了一個哈欠,“去吃飯怎麽不叫我。”

江月白怒瞪他一眼,“誰說我去吃飯?我一點都不餓。”

話音未落,一聲長而淒美的“咕咕”聲從她肚子裏傳來,江月白老臉一紅,繼續肅然道:“正要去。”

兩人出了客棧,隨便找了一家酒樓進去,大堂已經坐滿,於是兩人上了二樓坐在隔間,趁小二走開的空當,江月白神秘兮兮地湊到謝風輕跟前悄悄問道:“餵,話說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

江月白怕他忘了,急道:“咱們什麽時候回京城?”

謝風輕笑,“你想什麽時候走就什麽時候走。”

江月白癟癟嘴巴,“這不是我想不想的問題。你到底什麽打算?”

謝風輕沒說話,小二把兩人點的菜一一送上來,江月白只好暫時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迫不及待地先嘗了一下眼前的水煮魚片,肉質鮮美可口,入口即化,鮮香麻辣,是她喜歡的味道。

謝風輕看她只夾面前的魚塊,於是也夾了一片,江月白邀功似的嬉皮笑臉道:“怎麽樣,不錯吧?”

謝風輕看她一眼,“是不錯,但是又不是你做的。”

江月白搖頭晃腦的,“你不懂,當我點的菜深得人心的時候,這是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

正吃著,外面傳來砰砰巨響,好像什麽人在打鬥,又好像在摔東西,碗碟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緊接著是孩子的哭喊聲,還有一個暴怒的聲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勾引別的男人!”

眾人皆驚呼勸架,“別打了別打了……”

江月白一聽飯也不吃了,興沖沖地跑出去抱著欄桿看家庭倫理大戲,只見樓下大堂一片狼藉中間,站著一個女子,身材玲瓏有致,卷曲的波浪長發松松挽著,低垂著頭,狐貍一樣的媚眼含著暧昧秋波,面上表情泫然欲泣我見猶憐,江月白眼睛都看直了,好一個驚天動地的美人。

對面一個男子被圍觀群眾拉住,看上去他也沒有真打這個女子,只是掀桌摔碗來洩憤,口中仍憤憤地罵道:“你!不守婦道!”

女子擡眸,眼波含情,偏表情又那麽無辜,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兔子,“我……我沒有。”

圍觀群眾見她擡頭,也不免發出唏噓聲,她生著一副美艷明麗的長相,如此有攻擊性的美麗卻並不引得在場女性的嫉妒,只因她神情哀慟,氣質純真,楚楚可憐,一時間在場眾人都以一種不相信的質問眼神看向中場的男子,仿佛是在發問:搞錯了吧?這麽一個可人兒會紅杏出墻?

男子見大家無聲地把同情的眼神投在了女子身上,並對他報以一種懷疑質問的態度,急道:“你們別被她騙了!她同時吊著我和城南的王公子,還說什麽只愛我一人,都是騙鬼的!”

江月白強勢圍觀中,看得正起勁,這傻子,甜言蜜語也信以為真,就在這時,外面又進來兩個男子,見此大喊道:“瑤雙!”

女子默默擡頭,掉下淚來。

場中有人認出這兩人,“是劉公子和鄭公子!”

眾人又把眼光投向之前暴怒的男子,只見他一副驚掉下巴的樣子,“他們?”

圍觀群眾漸漸覺出不對勁來,難道這個女子同時一吊四?

劉公子怒瞪向他,“錢少,何苦為難瑤雙?她本就和你毫無關系!”

鄭公子也是一臉憤怒,“她早就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劉鄭二人互相看向對方,“什麽!”

眾人傻眼。

在場眾多眼睛最終默默投在了暴風中心的女子身上,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地滾落,雙目哭得通紅,小聲地說道:“難道同時喜歡很多人,這也有錯嗎?”

渣得如此理直氣壯,江月白嘆為觀止,偏生她又一副小白兔般楚楚動人,說出這種驚天動地的臺詞也只會讓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認為只是孩童的天真無邪之語。

☆、條件

這時,好像有人認出了眼前的女子,在人群中小聲議論著:“她不是那個青紅苑的程姑娘嗎?”

“對哦,怪不得我剛剛就看著面熟……”

“原來如此,不過風月場上的話,能當真嗎,這些人也真是……”

眾人紛紛為她開脫,“就是就是,你情我願,怎能怪人家甜言蜜語?”

眼見風向又倒,三個自認被愚弄的男子面面相覷,又聽得眾人紛紛對他們討伐,只覺得該女子手段甚高,不免因愛生恨,竟忘了彼此的恩怨,一股腦湊上去要開打。

眾人大驚,要同時拉開三個人也不容易,場中大亂,自封正義之士的江月白飛速跑下來趁亂拉走女主人公,大家忙著拉那三個在憤怒頭上的楞頭青,竟沒人發現暴風中心已經消失,只是你拉我我拉他,忙得熱火朝天。

江月白拉著美人一路奔跑,回到客棧,這才放開手,氣喘籲籲地說道:“好、好了,這下可以放心了,沒人敢欺負你了。”

程瑤雙一雙媚眼撲閃撲閃,“謝謝姑娘。”

江月白一個女子都難免被電了一下,她可算理解了為什麽三四個男人被她耍得團團轉還心心念念了,禍國殃民吶。

身邊的椅子忽然坐下一個人,原是謝風輕回來了,江月白這才想起剛才早都把他忘了,“咦?”

謝風輕睨了她一眼,“見色忘義。”

嗯?什麽色、什麽義?

江月白看了看身邊的程瑤雙,“程姑娘,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程瑤雙小心翼翼地看向謝風輕,“我不知道。”

謝風輕這才掃了程瑤雙一眼,似笑非笑道:“我看就把她送回去吧。”

“不行,青紅苑一定不能回去。”

江月白堅定地反駁,她要挽救失足女子讓其就此從良,“你沒看到剛剛那群人那麽兇,回去了肯定會被抓起來的。”

謝風輕懶懶地開口,“行啊,你給她贖身。”

江月白一頓,有錢的才是大爺,於是她換上一張大大的笑臉,“大爺,不是……謝風輕,就是那個,你懂我意思吧?”

謝風輕閃開她妄圖伸過來的鹹豬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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