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刺殺行動第一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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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那個註定要同晁麗有點關系的男人醒過來了。

晁麗端著一碗小米粥, 緊張兮兮地走過來, 然後這個男人擡起頭看了一眼晁麗,因為是逆光的緣故,所以人影有點模糊, 只能夠瞧見影影綽綽是個小姑娘,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母親也在住院,所以我煮了一點粥帶過來。”

這青年想要動,但是剛剛動過手術, 渾身疲乏無力。

“是你救了我?”

晁麗聽見他的聲音, 覺得格外沙啞, 她嚇了一跳,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小動物那般向後縮了縮,然後她小聲說道。

“不……不是,是原小姐救了你。我帶她去橋洞, 然後看見了你,原小姐就和常先生把你送到醫院了。”

安南望在心裏頭想,原小姐?常先生?

這都是誰?

晁麗頓了頓,方才小心翼翼地擡起頭, 這少女養了這幾日,臉頰沒有之前那麽消瘦得可怕了, 她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青年, 他的頭發被剪得很短, 大概是因為流血過多,所以臉色很慘白,但是晁麗仍然能夠分辨得出來,那是同夢境裏頭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其實真要說多麽英俊,也算不上。同顧錚行一比,再英俊的人,也變成了堪堪能看,但是他明明傷成這樣,卻仍然能夠給人一種……很有精氣神的感覺,而晁麗只是看了一眼他一眼,心上一跳,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是什麽。

這個少女匆匆低下頭來,她說道。

“你好好養傷。原小姐說醫藥費她出……這裏的醫生很好,我母親就是在這裏看好了瘟病,聽聞外科也很好……”

其實她有點緊張,所以晁麗都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她匆匆地講了兩句話,然後她轉過身向外走去。

這個青年,扭頭看向了桌子上頭的那碗粥。

小米粥溫熱。他想——這個少女挺有意思的。

……

原溫初跟顧錚行走進來的時候,安南望擡起頭註視著原溫初的臉頰,但是他好似是見過世面,很快冷靜下來,原小姐主動走到他面前,凝望著他,然後做了一個簡單地自我介紹。

“我是原溫初,我從港城來。”

顧錚行更直接地祭出他的那個兇悍大馬甲來。

“常星野。”

對面的青年,竭力地動了一下,盡管傷口仍然疼得厲害,但是他的神色卻逐漸嚴肅起來,然後這青年舔了舔幾乎幹涸有裂縫的唇瓣,開口說道。

“是你們救了我?”

原溫初點頭。

“是。是我們救了你。”

對面的這個青年明顯是疑惑不解,他的聲音很低沈地響起來。

“可是……我不認識你們,你們為什麽要救我?”

原溫初看了他一眼,這個青年傷得很重,胸口的傷勢幾乎要了他的命,如今他虛弱異常,很難把他運出滬城,但是還有人在追查他,昨日她已經同顧錚行商量了一下,就讓他暫時留在滬城,不過既然如此,有些事情,就應當要好好地談一談了。

比如……

原溫初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認真起來,然後她看向對面的這個青年,她不假思索地開口說道。

“因為我們想要對付藤原豐!”

就在原溫初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對面的青年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他似是想要立刻起身,但是他的身體情況不適合他這樣做,而顧錚行則是走到他的病床旁邊,他的手掌按住顧錚行的肩膀,顧錚行聽見這個青年開口說道。

“你們怎麽知道的?”

“你們到底是誰?”

原溫初看了他一眼,這個美貌艷麗無雙的大小姐,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

“這重要麽?反正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你去刺殺藤原豐失敗,眼下他在整個滬城通緝你,既然如此,倒不如我們合作,你說呢?”

她這樣說道,然後冷靜地註視著眼前的青年,這青年的手掌似是都在顫抖,他的神色有些迷茫慌亂,但是他的心理素質遠超常人,很快就冷靜下來,然後原溫初聽見他說道。

“我怎麽知道你們的話是真是假!”

而原溫初則是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顧慮。

“如果我們不是為了對付藤原豐,你覺得你現在,還可能活著麽?”

她笑瞇瞇地問出這句話,這青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冷靜下來。

“怎麽合作?”

……

片刻之後,原溫初同顧錚行肩並肩地向外走去,顧錚行似是有些感慨萬千,他說道。

“原來在我們之前早有人想要殺藤原豐只是失敗了。這個人如此難殺,身旁居然有東陽高手在保護他——當真是可惜,其實這個家夥本來是可以成功的,若不是被藤原豐的死士擋了一下,他自己又受了傷,或許我們就不必這麽擔憂了。”

“不過如此一來,只怕是想要殺了他更加困難,因為藤原豐有了防備,根本不可能再給我們第二次機會,想要悄無聲息地刺殺掉他是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那個商會的會長,說藤原豐會出沒在三個地方,但是他如今已經被刺殺了一次,肯定提高警惕,短時間之內,根本不可能出來尋歡作樂,等於第三個地方就成了泡影,根本不可能再布局在外頭殺他。

可是另外兩個地方,都等同於是他的老巢,層層防備,想要闖進去殺了他,談何容易。

原溫初一點不意外。

“若是簡單,輪不到我們來做這件事情。”

她同顧錚行已經開車回了那棟洋樓,玉落開了門,天色霧蒙蒙的,今日瞧著似是要刮風下雨,原溫初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頭的鐘表,早上八點,但是她卻一點都不困,她猶豫著說道。

“我還要去取個東西。”

……

現代。譚青青起床洗漱,賀常瀾今日難得沒有出門趕通告,他坐在那裏,喝著黑咖啡,吃著全麥谷物面包同煎蛋,譚青青走了過去,看了一眼他的早餐,想到他的中餐同午餐是水煮西藍花白灼雞胸肉,忍不住感慨道。

“做明星真不容易。”

賀常瀾慢條斯理地把煎蛋吃完,方才回答了她的這句話。

“幹哪一行都不容易。我的副業既然是做了演員,就要對觀眾負責任——保持身材同外貌是我應該做的事情,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內容,所以你也沒有必要同情我,畢竟對工作要有熱愛同熱忱。”

他總是有挺多道理——但是他道理又說得挺對。譚青青撕開泡面蓋,她想了想說道。

“我只是覺得……像是組長你這樣的人,還要在乎這些細節,有點……匪夷所思,畢竟你們這些人,給我的印象,總是不一般的厲害,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們也要這麽辛苦的保持身材……你可是異能者啊。”

賀常瀾不太理解譚青青話語之中的邏輯。

“異能者也會胖,也會變老發福,也早晚會有一日禿頭掉發,容貌不再的。”

譚青青看了賀常瀾的臉龐,說實話,她還真想象不到,像賀常瀾這樣的大帥哥禿頭是什麽樣子——但是她覺得她還是別往這個方向去想比較好,她隨手拿平板壓住泡面的蓋子,然後她坐在那裏發了一會兒呆,突然開口說道。

“原大小姐同顧小狗要殺藤原豐了——組長你不擔心麽,若是她們失敗了怎麽辦?”

賀常瀾看了一眼譚青青,然後說道。

“不會失敗的事情,擔心做什麽?”

譚青青想,他不愧是組長,信心就是比自己充足。

賀常瀾喝完黑咖啡之後,還是沒有出門,他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屏幕上在放著索然無味的娛樂新聞,他轉了一個臺,卻突然出現了一個采訪。

“海外加德士拍賣會出現意外,海外華人捐贈銅獸首像失竊……”

賀常瀾突然沒有換臺。他盯著電視機看了很久,譚青青捧著泡面,發現了賀常瀾的異樣,然後她看著賀常瀾,開口問道。

“怎麽了?這新聞,不會跟我們有關系麽?”

賀常瀾瞇著眼睛,他隨手抓起放在茶幾上頭的平光眼鏡,然後他說道。

“你留在這裏。我出去一趟。我有些東西要回總部查一下,大概下午會回來。”

譚青青也不知道賀常瀾發現了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急促地說走就走,不過他走得這麽著急,這件事情應當頗為重要,才能夠讓他頭也不回地選擇立刻離開。

她想了想,還是走到了鏡頭前。

不知道原小姐那邊的計劃,會不會成功。

……

原溫初開口說道。

“擇日不如撞日,拖一日餓死的人越多。糧倉的事情拖不得——而且,他剛才才被刺殺過一次,應當想不到會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不要命地組織第二次刺殺。”

而她同顧錚行,就要做這麽不要命的人。顧錚行倒是沒有什麽意見,他說道。

“我也這麽覺得。”

反正他們總能夠達成高度共識。既然那個人一定要死,那麽便不用特意挑個好日子了——今日就不錯,陰雨綿綿,挺適合動手的。顧錚行伸出手,細密的雨水落在他的手掌心,他自己在自己手掌心劃出一條線來,原溫初聽見他說道。

“這是他居住的那棟樓。前頭一共有五道哨崗。前面三道有槍,後面兩道能打。可以說——全方位,十分全面地保證他的安全。我們的問題,是怎麽進去,然後見到他,進行斬首。”

少年的眸光銳利像是刀。

他說殺人說的這麽平靜,一點也不擔心原溫初害怕這件事,因為他知道原小姐不會害怕。原溫初低下頭,她想了想,然後說道。

“我們若是進不去,可以讓他出來。”

她這句話說得極為冷靜,也極為天經地義。這的確是個好辦法,進不去,就讓藤原豐出來——可是他怎麽才能夠出來呢。

雨水仍然在滴落,她站在那裏,然後說道。

“我有一把武器。你要不要……試試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明亮,顧錚行對原溫初很了解,但是他也覺得原大小姐那瞬間的神色,有點……古怪,眼睛很明亮,可是連她自己的表情,好似都帶了一點好奇,就好像她一點都不了解她所拿出來的武器一樣顧錚行很清楚,她來滬城的行李裏頭沒有任何殺傷性的東西,這武器又從何而來?

可是下一刻。她的確抽出來了一把槍。

一把……突然出現在她床頭抽屜裏頭的王八盒子,又稱為匣子炮的老式武器,這種武器,在某些洋人國度,是已經被淘汰了的東西,可是原大小姐卻認認真真地把此物拿了出來。

然後她看著顧錚行,眼神很明確就是要讓他試一試。

顧錚行倒是沒有覺得此物陳舊。

他抓住,下一刻——掌心溫涼,他伸出手撫摸了兩下,好似能夠解析裏頭的結構那樣的認真,片刻之後,他的神情也一點點地嚴肅起來,他擡起頭盯著原溫初看,然後問道。

“阿初你從哪裏,哪裏弄到這種東西的?”

原溫初眨了眨眼睛。

“路上撿的。”

顧錚行知道不可能,不過他知道原溫初在海外那兩年也做了很多事情,估計是同某些科研所建立了一些聯系,才能夠弄到這把看似普通陳舊,實際上極為不凡的武器,他伸出手顛了顛此物,然後他說道。

“還是得想辦法靠近藤原豐——”

他說完這句話,立刻擡起頭,幾乎是一瞬打斷原溫初後頭要說的話。

“別想著拿你自己做誘餌。我肯定不會同意。”

藤原豐好色不假,但是原大小姐不能做誘餌。原溫初同顧錚行的眼睛對視,兩個人只要看對方一眼,就能夠知曉對方的眼神裏頭的含義知道對方在想什麽,然後原溫初說道。

“讓他不得不離開那間屋子,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讓他認為,那屋子裏頭——不夠安全,他自然會出來。”

顧錚行不大明白。

原溫初看了一眼顧錚行,然後說道。

“如果有人告訴他,那屋子裏頭有地道,旁人能夠利用那條地道輕而易舉在他睡著的時候沖進去,暗殺他,你說他會不會生出防備之心,至少想著查一查屋子,那麽他自然要出來。”

“而且,如果有洋人的大人物來找他,他肯定也不可能躲避不出。”

“辦法很多。我們可以都試試。”

顧錚行卻突然說道。

“不用那麽麻煩。我們去找嵐幫的程非迪,他估計有資格去見藤原豐。我們讓他配合我們一塊行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頭帶著一份篤定的執拗,但是原溫初卻蹙眉,因為她覺得這樣做,成功的可能性並不是很大,程非迪若是想要幫他們的話,早早就出手,他一直按兵不動,分明是想要作壁上觀。

而且若是他在見藤原豐的時候,藤原豐被刺殺——那麽他要怎麽辦,他不是把自己置身於危機之中麽?

顧錚行卻笑了起來。

“我有辦法說服他。”

“他現在,就處於大危機之中。藤原豐受過一次刺殺,本來就不可能信任他,他比誰都著急,所以他只能夠跟我們合作,徹底殺死藤原豐,才能夠搬開這塊壓在嵐幫之上的大石頭,相信我,他不會不同意的!”

……

顧錚行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十九歲的天真少年了。他想得很清楚很明白,而一切果真按照他所想的那般發展下去。

顧錚行去見程非迪的時候,這個嵐幫三十歲的年輕龍頭,他聽顧錚行說了來意,沈默片刻,居然果真答應下來。

“好。我可以配合你們。”

明人不說暗話,彼此都清楚明白,對藤原豐都有殺意,而且當初就是程非迪對著原溫初報出了藤原豐這個名字,想要讓原溫初去殺藤原豐所以自然沒有必要藏著掖著,原溫初聽見他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你們不論是否能夠成功殺掉藤原豐。但是一定要對我狠狠下手,我一定要重傷。”

他居然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個要求。

但是原溫初只是略微一怔,立刻反應過來。

唯獨只有他作為嵐幫龍頭也重傷,才能夠洗脫他自己的嫌疑,這樣不論藤原豐是死是活,都追究不到他頭上,這等心計,倒是當真好算計——可是,這樣有一個問題……原溫初看著藤原豐,然後程非迪主動問出口。

“你這樣做,就不怕出事麽。若是我當真殺了你,又如何?須知道子彈無眼。”

他盯著程非迪的眼睛,程非迪這個時候卻展露出了幾分梟雄氣度來,他轉過頭看向顧錚行的眼睛,顧錚行聽見程非迪開口問道。

“子彈無眼,可人卻有眼睛。而且,我活著,對於嵐幫,對於整個滬城的境況,並不會有什麽幫助,到時候滬上亂糟糟的,嵐幫群龍無首,又要一番爭鬥,吃虧的是老百姓不是麽。只有我還在,我才鎮壓住下頭的那些牛鬼蛇神。”

“我以身犯險,給你提供機會。你若是還要一槍直接崩了我,未免有些沒有良心。”

他這句話說的也不錯。雖然原溫初之前覺得他一直躲藏著不出手的行徑有些無恥,不過他肯答應去引誘藤原豐出來,而且不惜付出自己重傷的代價,這樣看,總算還勉強有幾分擔當。

不算是真正的無恥之徒。

程非迪沈默了一會兒,他才說道。

“若不是我一直盯著你們,我還以為前面那個刺客,是你們出的手。不過有太多人想要讓藤原豐死了,他是壓在滬城上頭的一朵烏雲,兇殘無比,作惡多端,但是我們卻偏偏拿他沒有辦法。”

程非迪身為嵐幫龍頭,自然知道許多普通人不知道的隱秘,他沈默了片刻,然後程非迪說道。

“可是就算是藤原豐死了。東陽那邊還會派來新的人——不是麽?”

“又能好到哪裏去。”

他這句話,透出一種深沈透骨的悲哀來。他是從底層一步步地爬上來的,所以他見慣了世間的慘事,才發現很多事情無能為力,能夠明哲保身都已經是極為難得的事情。若不是這局面糜爛不堪,再也不能力挽狂瀾。

嵐幫的那些長輩,怎麽可能選擇離開滬城前往港城,把滬城留給他這麽一個年輕人,做嵐幫的龍頭當家。

那是因為,嵐幫的這些長輩,早已經不看好滬城。所以才把爛攤子的直接丟給他而已。

可是他又有什麽本事,拯救這座城?

他只能麻木而又疲倦的看著,盡量確保這些兄弟們,別死在這個動蕩不安的時代裏頭,除了這個,他還能對何人負責呢。

他是倦了。

但是顧錚行卻好似是個永遠都不會疲倦的人,這個青年沈默了片刻,然後他說道。

“再來人,那就再殺便是了。”

程非迪聽見他這句話,驚奇地看著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問道。

“那若是……來的人許多許多,殺不盡呢。”

顧錚行看向程非迪,他卻覺得眼前這個嵐幫的當家很奇怪,不配稱得上是個梟雄,哪有哪個梟雄如此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的,他又不是那些垂垂老朽的老頭子,怕什麽呢。

“想那麽多做什麽,先做好眼前的事情。若是藤原豐不死,才會有許許多多的人死掉,從這個角度來說,藤原豐非死不可。”

這就是顧錚行思路。

“你去誘了他出來。我殺他,重傷你。我們打個配合。”

“然後開倉放糧,讓百姓度過這一劫難再說。若是有許多人,連明日的太陽都瞧不見,你何必擔憂,後日會有什麽難題?”

程非迪不說話了——他緘默許久,他才點頭,然後顧錚行聽見他說道。

“你說得對。總得為了明日的太陽搏一把。後頭的事情……後頭再說。”

這便是願意配合。顧錚行點了點頭,似是頗為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比他大了不少歲數的嵐幫掌權人,然後他一開口,語氣倒是像是對方長輩那麽絕。

“這樣才算有點血氣。”

觀眾們盯著這些談判對弈同商量,簡直大氣都不敢出。顧錚行表現得這麽輕松,可是誰都知道,這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這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頭的危險行動。

程非迪站起身,然後他伸出手,這是握手的意思。換作之前,顧錚行懶得站起來跟他握手,不過他盯著對面的男人又看了兩眼,兩條腿好似漫不經心地晃蕩了一下,然後一躍而起,走到程非迪面前,伸出手同他握在一起。

程非迪說道。

“馬到成功。”

而顧錚行則是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青年又驕傲又篤定。

“這是自然的事情,還需要你說?”

……

時間趕得很,當天晚上就執行。這種事情,原溫初自己不會趕過去,她過去了才是拖累,而那個青年依靠在門框上頭,他看著原溫初,眼神頗為溫柔,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瓣,笑瞇瞇地說道。

“就快要去做事情了,難道沒有什麽獎勵?”

原溫初看著他,心裏頭那份忐忑其實沒有消失過,她盯著他的臉頰,然後認真的,一字一頓地說道。

“成功了才會有獎勵。”

她這句話說得格外認真。原溫初自己心裏頭便是這樣想,所以她也是這樣說的——唯獨只有成功了,才會擁有獎勵,而對面的青年呢,則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眼睛,他當然知道原溫初的意思是他一定會贏,可是他還是忍不住。

忍不住,湊到原溫初的唇瓣旁邊,然後認真地親吻了一下。他吻得認真妥帖,然後他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我回來。”

這青年再也不回頭大踏步向外走去。

晁麗同玉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但是也覺得氣氛緊張,而原溫初則是轉過身二話不說地上了樓,她調出自己的vlog系統,寫出那幾行字跡的時候,原溫初覺得自己的手指都在顫抖,然後她一筆一劃地寫道。

“顧錚行的vlog。”

譚青青知道原小姐想看什麽。

別墅的書房裏頭——她緊張地盯著男朋友的電腦,看著男朋友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頭敲打著,她的聲音都有點變了音調,當然這是因為她太緊張了,她磕磕巴巴問道。

“還有多久?”

男朋友的手指就沒有離開過鍵盤。

“再給我一個小時,快要調動出來了。”

譚青青緊張地看著手機上頭的時間,她在心裏頭默念……可得快點啊。

……

而顧錚行已經出發。他一個人開車抵達街道,然後跳下車,他走得很慢,他今日戴了一頂帽子出門,瞧著同街上的那些行人好似也沒有什麽區別,他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滴。這滴水,緩緩地融入海水,直到再也看不見。

一輛車停在戒備森嚴的司軍部外圍,然後嵐幫的龍頭人物程非迪走了下來。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很有氣派也很符合他的身份,然後他同守門的門衛交涉了幾句,向裏頭走去。

一切都很平靜。

程非迪不是第一次到這裏來。

警衛也不是第一次放他通過,他一連通過三道關,然後對面的茶室,他遠遠瞧見了一道人影。他默不作聲地看著那道身影,然後說道。

“紫雁姬姑娘,我想要拜訪藤原先生。”

對面的女子緩緩擡起頭來,那是一個沈靜的女人,她是住在這裏的藝伎——也是藤原豐最為喜歡的女人之一。

她點了點頭,然後向裏頭走去。

院子裏頭有樹,今日打了小雨,雨水淅淅瀝瀝地滴落在樹葉上頭,打得樹葉都是一片清脆的響動聲音,這些聲音聽上去格外動人,一切都很妥當。茶室裏頭煙霧繚繞,之前還在泡茶。

藤原豐之前受了點輕傷,左手纏了紗布,然後走了出來。

他是一個……大概三十來歲的男人,面容冷肅,身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矮小,但是誰也不能忽略他,因為他是駐滬城的長官,那個女子給他倒了一杯茶,他擡起頭看向程非迪,眼神一瞬間像是刀光般銳利。

“我給你機會,查刺殺的人。你說過,刺殺跟嵐幫沒有關系,但是滬城就這麽大,你們嵐幫的勢力我是清楚的,為什麽還是找不到那個人?”

藤原豐的聲音尖細到了極致。

顯然他很憤怒。而面對如此憤怒的藤原豐,程非迪則是專心致志地盯著眼前的桌子,然後他說道。

“是我的疏漏,任憑藤原先生處置。”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藤原先生——藤原先生,您現在居住的這間屋子……不夠安全。這間屋子,已經被敵對勢力挖了地道,隨時都有可能,通過地道再進行一次暗殺,所以我今日特意來通知藤原先生,藤原先生可以移駕麽?”

程非迪這句話說得很認真,也很專註。而藤原豐則是慢慢地擡起頭,似是專心致志地打量眼前的人,分辨他這句話的真假。

“你確定?”

程非迪低著頭,嵐幫的龍頭,在這裏——也很難表現出什麽英雄之氣,無能為力。顧錚行說他沒有血氣,可是若是他留著三分血氣,嵐幫早已經換了主人,他不得已。有的時候,茍延殘喘,也需要勇氣。

如果能夠挺直腰桿,誰願意卑躬屈膝?

他沈默片刻,然後方才輕聲說道。

“是。我確定。”

“若是沒有,您直接一槍崩了我便是了。”

程非迪這句話說得篤定,反正今日藤原豐多半要死,所以,他才敢如此賭咒發誓,對面身材矮小的男人,慢慢地站起身來,他一步步地走到程非迪面前,然後盯著程非迪的臉龐看,程非迪同他對視,然後他說道。

“好,我們出去等著。讓人查。若是沒有地道——程非迪,你們嵐幫……今日便要群龍無首了。”

程非迪安靜得像是聽不出他話語之中的威脅之意。那個秀麗的藝伎攙扶著藤原豐走出去,程非迪跟在後頭,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叫做常星野的青年藏在哪裏,說實話,他這瞬間有點惴惴不安,不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常星野身上到底是對是錯。

但是都到了這一步,只能拼一把。他咬緊牙關,看著一排排的黑衣士兵進去查房間,搜查他口中的地道,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掌心卻滲透出細密的汗水來。

藤原豐的視線,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在觀察他 。程非迪不敢說話,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是專註地看著腳下的影子。

雨水好像逐漸停下來。

程非迪聽著腳步聲,他從未如此緊張過。

一間間房間都被搜查完,藤原豐卻似是發出一道譏諷的嘲笑聲。

“看來……不是真的。”

“程非迪,你怕死麽?”

程非迪不說話。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怕死。他以前不怕,可是他坐上嵐幫龍頭的位置,他就怕死了。他站在原地不動,而對面的老者則是輕輕地拍了拍手掌,他開口說道。

“是送去那間淞滬監獄,還是被我一槍打死,你選一個吧。”

第一個聽起來好像是活路——但是有的選,選第二個會舒服很多,第一個選擇,只會讓人生不如死。

程非迪緊張到極致。

而同樣緊張到極致的還有一個人……

就是現代的譚青青,她不斷地看著自己手掌心的手表,然後看向男朋友,低聲地催促道。

“好了麽?”

最後一個按鍵被敲打完畢,然後譚青青聽見她男朋友開口說道。

“好了。”

顧錚行的vlog出現的瞬間,譚青青幾乎是第一個點進去,然後屏幕鏡頭好似急速拉近,拉近到了極致的鏡頭裏頭,出現了一把……很舊很舊的,被稱之為王八盒子的武器,然後有一枚子彈激射而出——

從藤野豐的額頭破出。金屬光芒森冷。

藤野豐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完就戛然而止,那枚子彈死死地鑲嵌在他眉心,像是裝飾品那樣閃閃放光,一旁好像有尖叫,程非迪等著預料之中的疼痛,但是子彈卻沒有到,他自己比誰都著急,顧錚行怎麽還不開槍——這樣他要如何洗脫嫌疑?

下一刻。

疼痛如期而至。

程非迪想,這海外來的兔崽子,據說打拳厲害,槍法居然這麽準——不過……真……他娘西皮的疼啊……

然後程非迪就這麽幹脆地暈了過去。

收槍的顧錚行挑了挑眉頭,然後他盯著手中的這把武器,他在心裏頭想。這東西的射程,怎麽這麽遠?

不過問題已經解決。他可以回去見原溫初了,她應當很擔心才對。

……

原大小姐上一秒是擔心的,但是藤原豐倒下的那瞬間,她就突然一點都不擔心了。

突然回歸的vlog,讓她看到了那神來一槍,她想,果然顧錚行說的對,問題解決起來,並沒有想象之中那麽困難,他出手自然馬到成功。

糧食的事情解決了一部分,接下來最迫在眉睫的事情……該是藥品了麽。

她又想到,孔青雀打給她的那封電報裏頭寫的內容。顧錚洲去了海外,看來果然有問題。難道還要再回一趟港城,可是這裏的問題沒有解決,她有點頭疼。

還是需要時間哪。

顧錚行沖回來的時候,原大小姐看著他,然後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

不必多說什麽。

而顧錚行則是燦爛地盯著她看,再度指了指自己的唇瓣,他說道。

“我的獎勵。”

原溫初明白他的意思,這一次不假思索地,直接吻落在他唇瓣上頭,唇瓣觸碰的瞬間,柔軟又好像是觸了電,顧錚行睜開眼,青年說道。

“解決了。善後讓嵐幫來,至於替罪羊……嵐幫那裏多得是做過惡事的名單。別擔心,縱然對方能夠查到又如何,藤原豐一死,局勢本身就會發生變化。不過你給我的那把武器,倒非同一般,十分好用,你當真是從路上撿來的?”

原溫初嗯了一聲。

顧錚行其實懂得如何拆槍,但是這把武器看似普通陳舊,但是卻有又些古怪,他不敢妄自動手。顧錚行想了想,他說道。

“糧食的事情後頭能解決一部分,那藥品呢,總不能現在開始建廠——這樣怎麽來得及。”

原大小姐深吸一口氣。她大概懂得顧錚行的意思,她說道。

“從港城派來了電報,是青雀告訴我的,她說顧錚洲去了一趟歐洲,那邊的藥廠,生產出一種新藥,他想要買斷配方,還有那邊的工廠。這件事情很重要,也許我也要回去處理一下。他搶占先機,若是任憑他壟斷藥方,拿來牟利,後果不堪設想。”

顧錚行點了點頭,他沈默了一會兒,卻突然說道。

“孔小姐雖然厲害,但是不像是能夠查到這種秘密的人。港城之中,能夠查到顧錚洲去向的人,無非那麽幾個而已。”

“畢竟最關心他的,都是他的敵人。而若是陳實通過自己的渠道查出來這件事情,他只會自己告訴你,沒有必要拜托孔青雀給你發電報。”

“所以這件事情……是殷惜告訴孔青雀,讓孔青雀提醒你的。”

“他這麽做,倒是有點意思。”

原溫初自己都沒有想到顧錚行會猜得這麽準,的確——顧錚行的想法,也是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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