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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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墻之內的幽幽小徑上，一名容顏絕色的女子正悠然漫步著，一席如雪般的白裙隨著她的前行飄渺不定，清風拂過，落花紛飛，點點粉色花瓣墜落在女子的發間，為這出塵的紅顏增添了幾分生氣。
這地方對於淩薇而言再熟悉不過了，雖然六年前的回憶零零碎碎的，但幾乎每一個片段都出現在這個地方，不管是給南宮澈珠子的回憶，還是和安陵軒初次見面的回憶，都發生在這裏，想必這一定是自己以前的住所吧？
對於自己突然出現在此處，淩薇仍淡然處之。雖然腦袋昏昏沈沈的，但她清楚記得自己肩上受傷，並被傅文彥所救之事，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身處遼疆，而這地方顯然不是遼疆，周圍的一切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想自己必定是在夢裏，既然是在自己的夢裏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向來想得開的淩薇便百無聊賴地沿著小路走了起來，心想走著走著總會醒過來的，卻不想這個夢並沒有那麽單調，甚至比話本還要精彩，而那精彩的劇情正在為唯一的觀眾拉開帷幕……
“依人，最近皇後娘娘的身體怎樣啊？”淩薇循聲望去，便見假山後面兩名宮女裝扮的女子正在低聲細語，從兩人的裝束可以看出，剛剛說話的那個宮女顯然品級要更高些。
“好著呢，主子準備的那些東西一樣都近不了皇後身，聽說越國的巫術能通鬼神，若歡姑姑，您說皇後會不會已經發現我們要對付她了？”那名喚依人的宮女，說著說著，臉色鐵青，顯然是被自己的猜測嚇著了。
而那位若歡姑姑聞言，看著依人的眼神盡是鄙夷，卻還是柔聲勸道：“越國那巫術很顯然是拿來嚇人的，若真有傳言中的那麽厲害，他們越國不早就統一天下了，還需要和我們晉國聯姻嗎？你呀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或許是信了若歡姑姑的話，又或是被若歡姑姑那溫柔的語氣安撫，依人臉色稍緩，可那雙皺起的秀眉卻未舒展開來：“即使越國的巫術是虛張聲勢，可是皇後辨別藥物的能力卻是真的，不然不可能每次都能被她避了過去，如此一來，主子交代難以完成啊。”
“你別擔心，主子見你遲遲完成不了任務，早就料到了，所以派我過來給你送寶貝了。”只見那若歡姑姑從腰間掏出一個黃色的小紙包，塞到依人的手裏，“這藥粉無色無味，你只需在皇後生產時，混入到她的食物裏，皇後肯定難產，時候保證太醫都查不出什麽不妥來。”
依人雙手微顫地捧著那包藥粉，宛若那藥粉有千斤重般，她本以為主子只是要那孩子的命，沒想到主子的目標居然是皇後，可是一個孩子死了皇上或許不會過於在意，畢竟宮裏的女人保不住胎的不在少數，但若皇後死了，以皇上對皇後的寵愛程度，自己真的還有活命的可能嗎？！
依人真的不想幹了，可是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握在主子手裏，她們這些做下人的哪有自主權呢？只能不安地向若歡姑姑確認道：“太醫真的查不出來嗎？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你放心，你暴露了對主子有害無利，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保證不會被人發現，你快點回去準備吧，我看皇後這胎也就這幾天的事了。”若歡姑姑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可是精神恍惚的依人並沒有發現，得到保證後，緊了緊手中的藥粉，聽話地離開了，而若歡姑姑見狀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站在假山旁的淩薇不明白自己在這站了那麽久，那兩人為何就跟沒看見她似的。可還未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畫面一轉，假山樹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桌椅屏風以及進進出出的下人，淩薇知道她已經從室外進到室內了。
“啊——”一聲尖叫讓淩薇心中微顫，那聲音是從內室傳出的，淩薇向來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可此刻卻忍不住繞過屏風，朝內室走去。
內室比外間還要熱鬧，一群人將一名婦人圍在中間，對突然闖進來的淩薇視若無睹，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專註在那婦人身上，淩薇又走前了幾步，終於看清那婦人的臉，卻是一驚，那張臉竟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娘娘，你用力啊，再堅持會兒，小主子就要出來了！”開口的那名老嬤嬤緊緊握住婦人的手，邊在婦人耳邊勸著，邊指揮其他人動作，一看就是個主事的。
那老嬤嬤眼見那婦人臉色越來越蒼白，滿臉急色地環顧四周，怒斥道：“依人呢！怎麽去取參湯去了那麽久？！”
“來了來了！”一個小宮女捧著一碗參湯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正是淩薇適才在假山後看到的那名叫依人的宮女。
“嬤嬤，參湯來了。”
那老嬤嬤從依人手中接過參湯，也來不及追究對方的晚歸，慌忙扶起那婦人：“娘娘，喝了這碗參湯吧，喝了就有力氣生產了。”說罷，就將參湯遞到婦人的嘴邊。
淩薇想到適才在假山後聽到的話，心中莫名大慌，伸手就要將那碗加了“料”的參湯打掉，卻不想她的手竟直直穿過了那個碗，淩薇一楞，呆呆地看著收回來的手，就這一楞神的功夫，那婦人已是將那碗參湯盡數喝下，一聲嬰兒的哭啼讓淩薇回過神來，而那婦人卻已沒了氣息。
“太醫！太醫呢？！快進來看看娘娘啊！”老嬤嬤沖著外間大聲喊了幾句，又低頭對那婦人說道，“娘娘，您可不能有事啊！小公主和三皇子還需要您照顧啊！您怎麽忍心讓他們那麽小就沒娘呢？”
可惜那婦人註定是回天乏術了，淩薇看著圍著那婦人跪地大哭的眾人，莫名就悲從中來，她不知道為何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婦人會有一種不舍，呆呆地一步步走近，伸手想輕撫那張被一身明黃男子抱在懷中的臉，眼看就要碰上，眼前的畫面卻又一轉，所有人都消失了，周圍瞬間寂靜無聲。
淩薇擡頭四處打量，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靈堂中，一副棺材橫放在正中央，裏面躺著的竟是適才那婦人，棺材旁跪著一名守靈宮女，腦袋卻一點一點，只怕若非擔心被人發現責罰，她早就睡過去了。
很快，那名宮女就如願睡死過去了，因為一縷白煙從窗縫飄入，淩薇本想閉氣的，卻發現自己根本聞不到那迷煙的味道，正懷疑那白煙並非迷煙，就見守靈宮女昏倒在地，伴隨著一聲輕響，一個黑衣人從窗戶跳了進來，落在淩薇身前。
黑衣人對眼前之人恍若未覺，直直朝棺材走過去，當他穿過淩薇的身子時，淩薇終於明白為何那迷煙對自己無效了——因為這是自己的夢啊！
那黑衣人走到棺材旁蹲下，邊端詳著躺在棺材內的佳人，邊拉下蒙著臉的紗布，看清紗布下那張俊朗的臉後，淩薇驚得眼睛都睜大了！那人並不是別人，竟然是她的師父！
淩薇楞楞地看著俯下身子深情撫摸著婦人臉龐的男子，雖然此人比她師父年輕得多，看上去也沒有她師父穩重，但多年的相處還是讓淩薇一眼就認出這男子就是她師父！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都只有她一個人，又或許是剛被圍攻的無助感還未散去，淩薇看到久違的師父，心中頓覺委屈，走到黑衣男子身旁蹲下，目露希冀地看著那比印象中更加俊朗的容顏，輕聲問道：“師父，你能告訴薇兒，為何薇兒會被困在自己的夢境裏嗎？”
黑衣男子顯然聽不見淩薇的疑問，他滿心滿眼都落在那沒了氣息的婦人身上，細細打量了許久，方哽咽道：“青兒，是師兄不好，若當年不是師兄放不下那些江湖虛名，你也不會落入這危機四伏的晉國皇宮，如今還英年早逝，說到底還是師兄害了你……”
淩薇看見黑衣男子的淚水奪眶而出，微微一驚，她從來不知道她那一天到晚都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師父原來也是會哭的！
“什麽人？！”
一聲怒斥引得黑衣男子和淩薇同時回頭，靈堂內不知何時竟多了一人，一身明黃的裝束昭示著那男子的身份，一臉的怒容還未來得及收起，看清黑衣男子的容顏時卻僵在了臉上：“冷孤月？！”
被來者一語道破身份的黑衣男子未顯驚慌，神情自若地站了起來：“南宮傲，原來你還記得我，那你記得當日迎娶青兒時你的承諾嗎？”
被稱為南宮傲的男子聞言目露哀色地望向躺在棺材內的佳人：“朕當然記得，朕說過要讓她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你口中的幸福就是讓她紅顏薄命，英年早逝嗎？！”冷孤月目露寒光地盯著南宮傲，見對方不敢看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拳頭緊握，卻並未出言反駁，便接著說道，“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呢？我要將她帶離這個鬼地方！”
南宮傲這才激動地擡頭，瞪著冷孤月喊道：“不可以！那是我和她的孩子，你憑什麽帶走她？！”
對比激動的南宮傲，冷孤月要冷靜多了，只見他眼神鄙夷地瞥了眼南宮傲：“就憑你保護不了她。”
貴為九五之尊的南宮傲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更何況這人還是曾經和他搶妻子，現在和他搶孩兒的“情敵”？經對方這麽一刺激，瞬間回歸了理智，屬於皇家人的氣場也找了回來：“我可以保護好她，在宮裏她是尊貴的公主，以後沭兒登基後，她就是長公主，有我和沭兒在，她一定能夠找到一個真心疼愛她的男子共度一生，但跟著你，她只能是四處漂泊的浪人。”
冷孤月心中已是動搖，面上卻不顯，仍堅持道：“浪人至少還能活著。”
看出了冷孤月的動搖，南宮傲更鎮定了，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人的一生就只為了活著嗎？那和禽獸有何區別？更何況，你認為沭兒會願意跟你走嗎？難道你忍心讓她的兩個孩兒手足分離嗎？”
“她”一直是他的魔障，不得不說，南宮傲前面說了那麽多大道理，也不如最後一條有用，所以冷孤月妥協了，深深地看了棺材裏的佳人最後一眼，方對南宮傲說道：“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若你這次還辦不到，讓她的孩兒受到半點傷害，我便會回來，將那孩兒的記憶封印後，帶她離開。”
看著那黑衣男子說完後，便掠過他朝門外走去，南宮傲剛要松一口氣，那男子卻突然停了下來，問道：“那孩子叫什麽名字？”
沭兒的名字冷孤月是知道的，所以南宮傲明白他這是在問剛剛出生的女嬰，想到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小人兒，回答時聲音都不禁輕柔了下來：“淩薇，她叫南宮淩薇。”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兩名男子爭吵的淩薇心中一顫，眼前的畫面瞬間消失，周圍暗了下來。那婦人拼死生下來的孩子也要淩薇？為何會和她叫一樣的名字呢？為何她師父會出現在這裏呢？想到師父那年輕了許多的容顏，一個詭異的想法在淩薇心中破土而出。
“孩子，別怕。”
淩薇聞聲擡頭，看到那早已沒了氣息的婦人此時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淩薇嚇得後退了一步，一顆慌亂的心卻在婦人溫柔的笑容裏滿滿平覆下來，輕聲問道：“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婦人微微一笑：“你該醒來了。”說罷，便輕點了下淩薇的額頭，淩薇只覺腦袋一昏，不自覺地閉上雙目，再想睜開時，卻發現眼皮變得十分沈重，掙紮了許久才睜了開來，落入眼中的卻不再是那名婦人，而是另一張熟悉的臉。
“花少夫人，你終於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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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對於淩薇而言再熟悉不過了，雖然六年前的回憶零零碎碎的，但幾乎每一個片段都出現在這個地方，不管是給南宮澈珠子的回憶，還是和安陵軒初次見面的回憶，都發生在這裏，想必這一定是自己以前的住所吧？
對於自己突然出現在此處，淩薇仍淡然處之。雖然腦袋昏昏沈沈的，但她清楚記得自己肩上受傷，並被傅文彥所救之事，她知道自己此刻必定身處遼疆，而這地方顯然不是遼疆，周圍的一切總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想自己必定是在夢裏，既然是在自己的夢裏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向來想得開的淩薇便百無聊賴地沿著小路走了起來，心想走著走著總會醒過來的，卻不想這個夢並沒有那麽單調，甚至比話本還要精彩，而那精彩的劇情正在為唯一的觀眾拉開帷幕……
“依人，最近皇後娘娘的身體怎樣啊？”淩薇循聲望去，便見假山後面兩名宮女裝扮的女子正在低聲細語，從兩人的裝束可以看出，剛剛說話的那個宮女顯然品級要更高些。
“好著呢，主子準備的那些東西一樣都近不了皇後身，聽說越國的巫術能通鬼神，若歡姑姑，您說皇後會不會已經發現我們要對付她了？”那名喚依人的宮女，說著說著，臉色鐵青，顯然是被自己的猜測嚇著了。
而那位若歡姑姑聞言，看著依人的眼神盡是鄙夷，卻還是柔聲勸道：“越國那巫術很顯然是拿來嚇人的，若真有傳言中的那麽厲害，他們越國不早就統一天下了，還需要和我們晉國聯姻嗎？你呀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或許是信了若歡姑姑的話，又或是被若歡姑姑那溫柔的語氣安撫，依人臉色稍緩，可那雙皺起的秀眉卻未舒展開來：“即使越國的巫術是虛張聲勢，可是皇後辨別藥物的能力卻是真的，不然不可能每次都能被她避了過去，如此一來，主子交代難以完成啊。”
“你別擔心，主子見你遲遲完成不了任務，早就料到了，所以派我過來給你送寶貝了。”只見那若歡姑姑從腰間掏出一個黃色的小紙包，塞到依人的手裏，“這藥粉無色無味，你只需在皇後生產時，混入到她的食物裏，皇後肯定難產，時候保證太醫都查不出什麽不妥來。”
依人雙手微顫地捧著那包藥粉，宛若那藥粉有千斤重般，她本以為主子只是要那孩子的命，沒想到主子的目標居然是皇後，可是一個孩子死了皇上或許不會過於在意，畢竟宮裏的女人保不住胎的不在少數，但若皇後死了，以皇上對皇後的寵愛程度，自己真的還有活命的可能嗎？！
依人真的不想幹了，可是自己一家人的性命都握在主子手裏，她們這些做下人的哪有自主權呢？只能不安地向若歡姑姑確認道：“太醫真的查不出來嗎？真的不會被發現嗎？”
“你放心，你暴露了對主子有害無利，你只需按我說的做，保證不會被人發現，你快點回去準備吧，我看皇後這胎也就這幾天的事了。”若歡姑姑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可是精神恍惚的依人並沒有發現，得到保證後，緊了緊手中的藥粉，聽話地離開了，而若歡姑姑見狀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站在假山旁的淩薇不明白自己在這站了那麽久，那兩人為何就跟沒看見她似的。可還未等她想明白，眼前的畫面一轉，假山樹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桌椅屏風以及進進出出的下人，淩薇知道她已經從室外進到室內了。
“啊——”一聲尖叫讓淩薇心中微顫，那聲音是從內室傳出的，淩薇向來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可此刻卻忍不住繞過屏風，朝內室走去。
內室比外間還要熱鬧，一群人將一名婦人圍在中間，對突然闖進來的淩薇視若無睹，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專註在那婦人身上，淩薇又走前了幾步，終於看清那婦人的臉，卻是一驚，那張臉竟與她有七八分相似！
“娘娘，你用力啊，再堅持會兒，小主子就要出來了！”開口的那名老嬤嬤緊緊握住婦人的手，邊在婦人耳邊勸著，邊指揮其他人動作，一看就是個主事的。
那老嬤嬤眼見那婦人臉色越來越蒼白，滿臉急色地環顧四周，怒斥道：“依人呢！怎麽去取參湯去了那麽久？！”
“來了來了！”一個小宮女捧著一碗參湯急匆匆地走了進來，正是淩薇適才在假山後看到的那名叫依人的宮女。
“嬤嬤，參湯來了。”
那老嬤嬤從依人手中接過參湯，也來不及追究對方的晚歸，慌忙扶起那婦人：“娘娘，喝了這碗參湯吧，喝了就有力氣生產了。”說罷，就將參湯遞到婦人的嘴邊。
淩薇想到適才在假山後聽到的話，心中莫名大慌，伸手就要將那碗加了“料”的參湯打掉，卻不想她的手竟直直穿過了那個碗，淩薇一楞，呆呆地看著收回來的手，就這一楞神的功夫，那婦人已是將那碗參湯盡數喝下，一聲嬰兒的哭啼讓淩薇回過神來，而那婦人卻已沒了氣息。
“太醫！太醫呢？！快進來看看娘娘啊！”老嬤嬤沖著外間大聲喊了幾句，又低頭對那婦人說道，“娘娘，您可不能有事啊！小公主和三皇子還需要您照顧啊！您怎麽忍心讓他們那麽小就沒娘呢？”
可惜那婦人註定是回天乏術了，淩薇看著圍著那婦人跪地大哭的眾人，莫名就悲從中來，她不知道為何對這個從未見過的婦人會有一種不舍，呆呆地一步步走近，伸手想輕撫那張被一身明黃男子抱在懷中的臉，眼看就要碰上，眼前的畫面卻又一轉，所有人都消失了，周圍瞬間寂靜無聲。
淩薇擡頭四處打量，發現自己是在一個靈堂中，一副棺材橫放在正中央，裏面躺著的竟是適才那婦人，棺材旁跪著一名守靈宮女，腦袋卻一點一點，只怕若非擔心被人發現責罰，她早就睡過去了。
很快，那名宮女就如願睡死過去了，因為一縷白煙從窗縫飄入，淩薇本想閉氣的，卻發現自己根本聞不到那迷煙的味道，正懷疑那白煙並非迷煙，就見守靈宮女昏倒在地，伴隨著一聲輕響，一個黑衣人從窗戶跳了進來，落在淩薇身前。
黑衣人對眼前之人恍若未覺，直直朝棺材走過去，當他穿過淩薇的身子時，淩薇終於明白為何那迷煙對自己無效了——因為這是自己的夢啊！
那黑衣人走到棺材旁蹲下，邊端詳著躺在棺材內的佳人，邊拉下蒙著臉的紗布，看清紗布下那張俊朗的臉後，淩薇驚得眼睛都睜大了！那人並不是別人，竟然是她的師父！
淩薇楞楞地看著俯下身子深情撫摸著婦人臉龐的男子，雖然此人比她師父年輕得多，看上去也沒有她師父穩重，但多年的相處還是讓淩薇一眼就認出這男子就是她師父！
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都只有她一個人，又或許是剛被圍攻的無助感還未散去，淩薇看到久違的師父，心中頓覺委屈，走到黑衣男子身旁蹲下，目露希冀地看著那比印象中更加俊朗的容顏，輕聲問道：“師父，你能告訴薇兒，為何薇兒會被困在自己的夢境裏嗎？”
黑衣男子顯然聽不見淩薇的疑問，他滿心滿眼都落在那沒了氣息的婦人身上，細細打量了許久，方哽咽道：“青兒，是師兄不好，若當年不是師兄放不下那些江湖虛名，你也不會落入這危機四伏的晉國皇宮，如今還英年早逝，說到底還是師兄害了你……”
淩薇看見黑衣男子的淚水奪眶而出，微微一驚，她從來不知道她那一天到晚都把笑容掛在臉上的師父原來也是會哭的！
“什麽人？！”
一聲怒斥引得黑衣男子和淩薇同時回頭，靈堂內不知何時竟多了一人，一身明黃的裝束昭示著那男子的身份，一臉的怒容還未來得及收起，看清黑衣男子的容顏時卻僵在了臉上：“冷孤月？！”
被來者一語道破身份的黑衣男子未顯驚慌，神情自若地站了起來：“南宮傲，原來你還記得我，那你記得當日迎娶青兒時你的承諾嗎？”
被稱為南宮傲的男子聞言目露哀色地望向躺在棺材內的佳人：“朕當然記得，朕說過要讓她成為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你口中的幸福就是讓她紅顏薄命，英年早逝嗎？！”冷孤月目露寒光地盯著南宮傲，見對方不敢看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拳頭緊握，卻並未出言反駁，便接著說道，“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呢？我要將她帶離這個鬼地方！”
南宮傲這才激動地擡頭，瞪著冷孤月喊道：“不可以！那是我和她的孩子，你憑什麽帶走她？！”
對比激動的南宮傲，冷孤月要冷靜多了，只見他眼神鄙夷地瞥了眼南宮傲：“就憑你保護不了她。”
貴為九五之尊的南宮傲何時被人如此輕視過？更何況這人還是曾經和他搶妻子，現在和他搶孩兒的“情敵”？經對方這麽一刺激，瞬間回歸了理智，屬於皇家人的氣場也找了回來：“我可以保護好她，在宮裏她是尊貴的公主，以後沭兒登基後，她就是長公主，有我和沭兒在，她一定能夠找到一個真心疼愛她的男子共度一生，但跟著你，她只能是四處漂泊的浪人。”
冷孤月心中已是動搖，面上卻不顯，仍堅持道：“浪人至少還能活著。”
看出了冷孤月的動搖，南宮傲更鎮定了，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人的一生就只為了活著嗎？那和禽獸有何區別？更何況，你認為沭兒會願意跟你走嗎？難道你忍心讓她的兩個孩兒手足分離嗎？”
“她”一直是他的魔障，不得不說，南宮傲前面說了那麽多大道理，也不如最後一條有用，所以冷孤月妥協了，深深地看了棺材裏的佳人最後一眼，方對南宮傲說道：“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若你這次還辦不到，讓她的孩兒受到半點傷害，我便會回來，將那孩兒的記憶封印後，帶她離開。”
看著那黑衣男子說完後，便掠過他朝門外走去，南宮傲剛要松一口氣，那男子卻突然停了下來，問道：“那孩子叫什麽名字？”
沭兒的名字冷孤月是知道的，所以南宮傲明白他這是在問剛剛出生的女嬰，想到那個和她長得很像的小人兒，回答時聲音都不禁輕柔了下來：“淩薇，她叫南宮淩薇。”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兩名男子爭吵的淩薇心中一顫，眼前的畫面瞬間消失，周圍暗了下來。那婦人拼死生下來的孩子也要淩薇？為何會和她叫一樣的名字呢？為何她師父會出現在這裏呢？想到師父那年輕了許多的容顏，一個詭異的想法在淩薇心中破土而出。
“孩子，別怕。”
淩薇聞聲擡頭，看到那早已沒了氣息的婦人此時竟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淩薇嚇得後退了一步，一顆慌亂的心卻在婦人溫柔的笑容裏滿滿平覆下來，輕聲問道：“你是誰？你認識我嗎？”
婦人微微一笑：“你該醒來了。”說罷，便輕點了下淩薇的額頭，淩薇只覺腦袋一昏，不自覺地閉上雙目，再想睜開時，卻發現眼皮變得十分沈重，掙紮了許久才睜了開來，落入眼中的卻不再是那名婦人，而是另一張熟悉的臉。
“花少夫人，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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