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戰場

關燈
遼疆突襲,雖說突然,卻也在柳致遠的預料之中,畢竟這幾日的平靜太過不正常了,一看就是在密謀著什麽詭計。柳致遠本也想先下手為強,奈何他不在軍中的幾日晉軍屢屢受創,需要時間整頓,他已是盡快重新布局了,卻不想還是被遼狗奪了先機!

柳致遠暗啐一聲,擡頭對上神情凝重的花子墨和始終面無表情的白衣女子時,方收起了幾分冷意:“花侍郎,軍中有急事,恕本將軍無法奉陪。”說罷,也不待對方反應,便急匆匆地帶著報信的士兵離開。

看著兩人的背影,花子墨卻始終站著未動,雙手的拳頭卻不自覺地握緊,一直牽著他手的淩薇又怎會察覺不了:“子墨,你討厭遼疆大軍嗎?”

清冷的聲音宛若一道清泉,瞬間澆熄了他的怒火,低頭看著那雙擔憂的眸子,臉上的表情也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遼疆近幾年屢犯我大晉,多少百姓因為戰爭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若是爹在,肯定不會坐視不管的,可惜我沒學到爹行軍打仗的本事……”

感覺到花子墨的失落,淩薇心情也跟著莫名難受,卻不知該如何勸阻為好,著急之下,突然想到剛剛離開的戎裝男子,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那個柳將軍是好人,他會保護好大家的。”

聽到淩薇提起柳致遠,花子墨心中微動,三皇子本就向柳致遠拋了橄欖枝,他如今提出要幫他退敵,應該不算越權吧?或許每個男子心中都有馳騁沙場的雄心,尤其國難當前,任何一個鐵錚男兒都無法不為所動,花子墨自然也不例外,猶豫了許久還是向淩薇說道:“薇兒,我想去看看有沒能幫上忙之處。”

花子墨之所以猶豫不決,也是怕耽擱了尋找淩薇師父的時間,但是淩薇根本沒把找師父一事看得有多重要,在她的眼裏當年的事究竟真相為何都沒什麽所謂,反正她喜歡子墨又不是因為當年的事,所以她根本理解不了花子墨為何堅持要去找師父,不過子墨想找她陪著就是了。如今聽花子墨的話,卻沒意識到對方是怕耽擱找人的時間,只當對方真是在問自己意見,便點了點頭:“好啊,你幫不上忙,我也可以放小青出去對付他們。”

想起青龍的威力,花子墨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薇兒,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可以在外人面前把小青放出來嗎?”

“哦。”淩薇當然記得他的叮囑,但是她不過想幫他罷了,卻換來一句指責,不禁覺得委屈,低低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花子墨看著難得使小性子的乖巧女子,只覺心癢難耐,可終究還是不忍她委屈,無奈一笑,柔聲安撫:“若是這點能耐都沒有,還要將你的能力暴露人前,你覺得見到你師父後我還有底氣提親嗎?”

明明沒有什麽甜言蜜語,但是淩薇聽了後卻跟喝了蜂蜜般,甜在心底,那點委屈頓時煙消雲散了,再次擡眼時,雙眸都是晶亮晶亮的:“那需要我幫忙要叫我。”

“好。”花子墨輕撫著胸前的那顆小腦袋,不禁為自己之前的糾結覺得好笑,能得到淩薇青睞已是三生修來的福氣了,往後的事情他又何必過於強求呢?宮裏的皇位之爭,邊境的殘酷戰場,朝堂的動亂,哪一個不比兒女私情重要?六年前那事恐怕還是因為皇位之爭,男人的戰場卻將無辜的公主牽扯進來,叫他如何不恨?!但是這些在國難當前什麽都不算了……

如此想著,花子墨片刻都不願再耽擱了,拉著淩薇的手邊朝著柳致遠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雖說有柳致遠在,他這個文官貌似沒啥作用,但作為大晉的男兒,他不知道敵軍來犯也就罷了,如今正巧讓他碰上,他還是想盡一份綿薄之力的,只希望這場戰事並沒有太糟糕……

兩軍對壘,聲勢浩蕩,花子墨和淩薇很輕易就找了過來,卻也不敢魯莽加入戰場,隱身在山丘之上,看著下面已是屍橫遍野,殺紅了眼的兩隊人馬卻恍若未覺,踐踏著那些倒地不起的身體,絲毫不敢放松地繼續拼殺,只因稍不註意,下一個被踐踏的人便可能是你!

花子墨並非沒殺過人,為皇家人辦事,有幾個手上是幹凈的?但還是被眼前的場面所震住了,跟出任務時殺的一兩條人命相比,生命在這裏顯得如此渺小,不過瞬間功夫,便有數十條生命被收割,花子墨還是第一次如今近距離地認識到戰場的可怕!

且不說花子墨心中如何驚濤駭浪,就是性子向來淡然的淩薇如今臉色也不太好,花子墨只不過是感嘆生命的脆弱,但淩薇卻是被那些生命了結後的場面所震驚了!那些穿梭在屍體間的黑影,散發了讓人厭惡的黑暗氣息,他們驅趕著那些剛剛死去還沒回過神來的鬼魂朝一個黑洞走去,這場景竟說不出的熟悉……

“不要……不要……”

淩薇的聲音很低,在吵雜的戰場旁幾不可聞,花子墨又在想著事,一開始並沒有註意到,當他終於察覺身邊人的異常時,淩薇的一張臉已是毫無血色,目露驚恐,雙手抱頭,嘴裏一直念叨著“不要”。

自認識以來,淩薇一直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天塌下來都不在乎般,又何曾有如此驚慌失措的時候?花子墨被嚇到了:“薇兒,怎麽了?”淩薇恍若未聞,依舊抱著腦袋喊“不要”,雙目卻是驚恐地盯著戰場。

花子墨順著她的視線望了過去,卻未發現任何不妥,雖說死的人多了些,但他並不認為連生靈死魂都看得見的女子會怕屍體……看得見生靈死魂?!死了那麽多人,多出了那麽多冤魂,那是不是代表著會有來處理這些冤魂的東西?難道薇兒看到了什麽不好的東西?

不得不說花子墨能夠在晉國的一眾才子中脫穎而出,考上狀元,是有他的能耐的,轉眼間便已猜出了一半事實。突然他有點後悔帶淩薇到戰場上來了,不管淩薇平日表現得多麽處變不驚,終究是個女子啊!

看著臉上的驚恐有增無減的淩薇,花子墨忍不住,不管對方如何掙紮,仍是強行將對方緊緊抱在懷裏,在她的耳邊低聲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不會讓那些臟東西靠近你半步的。”

花子墨只覺懷中女子漸漸冷靜下來,呢喃了一句後便宛若被抽了骨頭般,渾身無力地倒在他身上,而花子墨卻因那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個不留神被淩薇壓倒在地,她昏迷前說的那句話竟是“安陵哥哥,別走……”

*********************************************************************************

遼疆大軍雖然突襲,但戰術卻沒什麽變化,仍和以往一樣正面強攻,這對早有防備的柳致遠來說根本沒有絲毫威脅,所以結果自然是遼軍敗退,雖然晉軍也有不少士兵犧牲,但如此輕易地打贏了還是讓他們沾沾自喜,可是柳致遠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想想遼軍蟄伏數日,難道只為了這一次毫無威脅的突襲嗎?若說遼軍有勇無謀的話也就罷了,但是遼軍的將領耶律雄並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多次交鋒都讓柳致遠覺得此人的兵法謀略並不在他之下,試問又怎會放棄他剛回軍營軍心不穩的時機來換取一次沒有絲毫技術含量的偷襲?怎麽想都覺得遼軍肯定還有後招!

柳致遠和眾副將還未想出個所以然來,門外就傳來了士兵的通報聲:“報——外面有個自稱是花子墨的人求見!”

花侍郎?他怎麽還沒走?柳致遠忽然想起之前就是因為花子墨才導致他這一戰失了先機,一開始的懷疑又湧上心頭,並非柳致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一切來得太湊巧。三皇子剛要拉他入陣營未得到他回應,三皇子的心腹就出現在軍營裏,偏偏這時候敵軍又來犯,這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對於下一任皇帝誰來做,柳致遠其實並不關心,就是他的嫡親表弟南宮沅,他也不覺得有要擁其為皇的必要,只不過三皇子將凝雙的處境告知,他也願意承三皇子這一份情罷了,雖然最後因為戰事有變,他還沒來得及處理凝雙之事,但心裏卻是暗暗將自己劃為三皇子一黨了。可若遼軍此次突襲真和花子墨有關,他寧可不娶凝雙也不會向一個與敵國私通的皇子投誠的!

如此想著,柳致遠臉色凝重地傳花子墨進來,可當他看到才半日不見卻是憔悴了不少的男子抱著昏迷不醒的女子走進來時,卻未自己剛剛的懷疑暗暗自責,再次開口時也少了一份疏遠:“花兄,才片刻不見,發生了什麽事了?尊夫人這是怎麽了?”

話說花子墨被淩薇的一句“安陵哥哥”劈得六神無主,虛抱著懷中的女子,呆呆地坐在地上,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安陵軒和淩薇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又想起這幾年燕都裏對安陵軒癡戀二公主的種種傳聞,難道並非襄王有意神女無情?而是兩情相悅兩小無猜嗎?而他則是害得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的罪魁禍首?!

這一事實讓花子墨有點難以接受,靜靜地坐了好久,久到遼軍都已經退兵,晉軍都已經撤回後營,他才回過神來,看著懷中即使昏迷仍皺著眉頭的女子,不禁心房鈍痛,原以為兩人相遇是他的幸運,卻不想是她的劫數,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快查明真相,將屬於她的一切還回給她……

心中暗下決定,花子墨看著柳致遠回道:“柳將軍,花某有個不情之請。”

柳致遠被花子墨的鄭重所感染,並沒有註意到對方答非所問,同樣鄭重地回道:“花兄請講。”

花子墨卻沒有回答,而是掃了周圍眾人一眼,柳致遠雖不如朝堂裏專營的權臣,但這點眼色還是有的,當即下令讓眾人退下,不過瞬間功夫,營帳裏就只剩下柳致遠、花子墨兩人,外加個昏迷的淩薇。

“花兄如今可以告知柳某是什麽事了嗎?”

花子墨低著頭,專註地看著懷中昏迷的佳人,仿佛在對待什麽珍貴之物般,輕撫著女子的臉龐,就在柳致遠想再次出聲提醒時,方擡起頭,目光堅定地懇求道:“希望柳將軍能暫代花某照看二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淩薇:你又不要我

子墨:不,是你又不要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