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但願人長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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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禹曾經完全擁有韓笠,他住在韓笠的家裏,一天的二十四小時都和韓笠相處。韓笠決定他的一日三餐,給他請最好的醫生、最好的營養師,只為了能讓他的身體盡快恢覆。那段日子,裴晏禹的世界裏只有韓笠。

可是,那段時間,裴晏禹不是真正的快樂。

沒有一種快樂是建立在不自由的基礎上的。至少,當時的裴晏禹是這麽認為。他想要自由,他好不容易抓住韓笠背叛他的把柄,找到借口掙脫。然而,他怎麽也想不到,不自由的對立面居然會是徹底失去韓笠。

一個人怎麽能夠在一夜之間那麽徹底地從另一個人的生活中抽離?韓笠做到了。

裴晏禹不敢相信,之於自己,韓笠居然做到了。

離開非衣後,杜唯秋問裴晏禹要去哪裏。

此時已經接近傍晚時分,杜唯秋陪他奔波了一日,裴晏禹不願再拖累他。再者,杜唯秋的提醒給了裴晏禹一些提示和希望,他決定先回江景華庭一趟。他不敢希冀當他回到那裏,能看見韓笠等在家中,不過,說不定他能夠找到線索。

杜唯秋驅車將裴晏禹送回江景華庭。

小區的門衛認得裴晏禹的臉,把車放行。

回到別墅前,杜唯秋看著他下車,問:“你有鑰匙嗎?”

裴晏禹不確定,他沒有回答,直接下了車。

他走向窗臺,端起那盆放在窗臺下的雛菊。經過那段時間的料理,小花開得十分可愛,看見這盆花,裴晏禹就想起韓笠。可更確切地說,他從醒來的那一刻起,腦子裏只有韓笠。

鑰匙在花盆下,正如他第一次獨自來到這幢別墅時那樣。

裴晏禹用這把鑰匙打開門,撲面而來的冷冷清清讓他頓感失落。屋裏的家具都還在,但韓笠已經不見蹤影。

裴晏禹往樓上走,來到他們曾經度過許多日夜的臥室。

他驚訝地發現衣帽間裏的衣服有些淩亂,像是主人離開前沒有刻意地整理,隨時都準備回來。

裴晏禹頹然地坐在床上,直到一縷月光透過窗戶落在枕上,他猛然間回過神來。

他往抽屜裏尋找自己當初匆忙離開時沒有帶的身份證,又在衣帽間裏找衣服換上。

因為無法聯系,他和韓笠之間丟失了太多的信息。現在,無論韓笠是不是故意躲著他,他都得盡快恢覆自己的通信工具。

裴晏禹叫了出租車,前往距離最近的通信營業廳。

有了身份證,他不但可以重新辦理SIM卡,還能請工作人員調取這個號碼以往的通話記錄。裴晏禹直接在營業廳內購買了一臺手機,他插上SIM卡,打開手機。

沒一會兒,手機便接二連三地收到系統發來的信息,內容相同,都是韓笠曾經在48小時內撥打過他的電話。48小時,兩天,裴晏禹發現原來和韓笠失去聯絡不過是48小時內的事情,可是,他感覺半輩子就快過去了。

經過漫長的等待,裴晏禹終於拿到最近半年內電話號碼的所有通話記錄。

他找到一個春天的日子,回想當時的通話時間和時長。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石遠鵬那天,他永生難忘。那天,他和韓笠一起從石遠鵬的船上把崔唐救了出來,將崔唐送往醫院的路上,他給楊茗打了一個保平安的電話。

韓笠在當天晚上就向崔唐和楊茗表示從此斷絕聯系,所以後來裴晏禹也沒有撥打過楊茗的電話號碼。不過通話時間在淩晨,對他這樣生活規律的人來說,這個通話很明顯。

就這樣,裴晏禹得到了楊茗的電話號碼。

撥打電話前,裴晏禹向幾乎他所有能想到的神明禱告。但是當電話中響起等待音的時候,他的命運還是只拴在一通電話裏。

裴晏禹連續打了四個電話,全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他懷疑楊茗是不是也被警方帶走了,但仔細一想,認為不可能。

一臺手機的續航時間不太可能超過48個小時,如果沒有人給手機充電,楊茗的手機早就沒電了。要是楊茗此刻在警方那裏,楊茗作為嫌疑人,警方應該會留意他的通信工具,聽到這麽多個來電,早就應該回撥了。

現在楊茗會在什麽地方?和石遠鵬在一起嗎?

想起石遠鵬,裴晏禹仍有生理性的不適。他頭暈目眩,花了好幾秒鐘才想起要怎樣重新呼吸。

回到家裏,裴晏禹堅持撥打楊茗的電話。

他在考慮過後,給楊茗發了一條信息,只寫:楊茗,我是裴晏禹。我現在在韓笠家裏,韓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消息了。如果你看見這條信息,希望你能給我回個電話。謝謝。

消息發出後,裴晏禹開始滿屋子地轉悠。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麽,可冥冥之中,他又覺得自己或許要走一走、看一看,找到一些什麽。

他來到琴房,坐在鋼琴前。

他打開琴鍵蓋,忽然,一封放在黑白琴鍵上的信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因而落入了至深深處。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嚇了一跳,拿起手機看見是一個陌生的固定電話,連忙接通:“餵?”

“餵?”那頭傳來楊茗小心翼翼地試探,“裴晏禹嗎?我是楊茗。”

裴晏禹用肩膀夾住手機,拿起信,說:“我是。你在哪裏?”

“我……我不能告訴你我在哪裏。韓笠沒有和你在一起嗎?”楊茗緊張地問,“那他到哪裏去了?”

裴晏禹將信拆開,聞言忍不住生氣,說:“我怎麽知道他去了哪裏?要是知道,我何必找你?!”

楊茗似乎被他嚇住了,唯唯諾諾地說:“對、對不起。”

看見信的落款寫著“韓笠”,裴晏禹的心咯噔了一聲。

他拿起手機,問:“你怎麽會覺得韓笠會和我在一起?那天晚上,我暈倒後,發生了什麽事?”

楊茗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也、也沒發生什麽。你暈倒後沒多久,石遠鵬就讓人把韓笠和你送走了,他交代了那個人要把韓笠帶回來。不過後來直到警察來了,韓笠也沒回來。我和崔唐都以為韓笠和你在一起。”

“你和崔唐都安全著,對嗎?”裴晏禹忍不住奇怪,“那天晚上,為什麽你和崔唐沒被警察帶走呢?”

“我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船上挺亂的,大家都在逃跑。我和崔唐躲在廚房裏,不知道為什麽沒被警察找到。郵輪被封鎖了,我們吃廚房裏的東西,不曉得能夠熬到什麽時候。可是,今天早上,忽然來了一個人把我們帶下郵輪,讓我們躲起來。我們才知道石遠鵬被通緝的消息。”楊茗說得迷迷糊糊,仿佛對事實真相同樣一知半解。

裴晏禹皺眉,問:“是什麽人把你們帶出來的?男的女的?多大年紀?”

楊茗回答:“是一位老先生。以前,韓笠剛離開的時候,有一天石遠鵬在韓笠的別墅裏辦派對。我在屋子外見過他,當時他在找韓笠。他應該是個有錢人,開的車很值錢。”

聽罷,裴晏禹幾乎完全確定石遠鵬的團體被捕、韓笠的失蹤都和鹿和集團有關系。如果楊茗和崔唐都沒事,那韓笠應該安全。

“好,我知道了。你和崔唐註意安全,在風波過去以前,不要出來了。石遠鵬還在逃,你們要小心。”裴晏禹看著手中沒來得及讀的信,頓時悵然若失——韓笠他沒事,他好好的,只是不願意再見到他。

裴晏禹:

真不敢相信這年頭居然還有人寫信,我也是從這一刻開始,才知道原來自己是一個願意寫信的人。

不怕告訴你,當初我剛看見你和杜唯秋的通信時,心裏曾想過:這真是我見過的最老土的溝通方式了,矯情得不得了,像上個世紀的港臺言情小說似的。但是,此刻我忽然明白為什麽現在還有人寫信。或許,不是為了和收信的人取得聯系,而是為了讓對方慢一點知道自己的心情。

我的心情很矛盾,既擔心你無法讀到這封信,又害怕你真的拿到它。

無論如何,當你讀到這封信時,說明你已經安全回到家裏了。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繼續把這裏當家,這裏的全部都是留給你的。如果你不願意,非衣的Ada會幫助你找到新的住處。我猜想你回來時身體也許很虛弱,希望你可以好好休息。

我很安全,請相信我很安全,不要擔心。

此刻的我在地球的某一個角落過著平靜的生活,希望你從今以後,也能夠過得平靜。我知道這是你想要的。

你剛出事那會兒,我和杜唯秋見過面。經過和他的溝通,我忽然明白你從前為什麽那麽喜歡他,因為你們是一類人,你被他吸引,是理所當然的。他是個善良又富有正義感的人,在某些地方和你有相似之處。希望你以後能找到一個和他差不多的人,找你們那一類人,一起過平靜的日子。

裴晏禹,我曾經認為這世界上最好的愛必須是我給你的,堅信既然你愛我,必然只能接受我給你的愛。但事實證明我錯了,我以為只要把你留在身邊,只要我們相愛,生活總會有轉機。我錯了。

我們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就像是磁極的兩端,再怎麽努力靠近彼此,帶來的只有消耗過後的身心俱疲。

你和我在一起以後,幾乎沒有過上什麽好日子。你沒能找到好的工作,沒能參加畢業典禮,家也散了。但你猜這麽著?我居然一點兒也不後悔自己對你和你的家人所做的一切。假如再給我一次決定的機會,我依然會選擇憎恨你的父母,選擇不說你父親病危的消息。這一切在我們相愛的那一刻起已經註定。如果後悔,我選擇後悔最初和你在一起。

現在,你自由了。

你可以回趾洲,說不定能趕上你父親的葬禮。如果你回去,希望你能買機票飛回去,別再糟蹋自己的身體。

既然你的畢業證和學位證都在杜唯秋的手上,等你拿到以後,找一份你中意的工作吧。沒有了我,你也不用多考慮該在哪裏就業,從此以後,你決定你自己的人生。

不需要找我,我挺好的,過一段時間,我也會重新開始我的生活。或許以後你會在某些場合聽說我的消息,但我保證那一定是好消息,所以你千萬別擔心。選擇不繼續和你在一起,我很抱歉,但人要生活,就不能疲憊地愛著,我想,至少對你來說是這樣的。況且,你知道,我無法忍受背叛。所以,請把背叛的機會讓給我,你別內疚,是我背叛你了。

當初把你帶進我的世界裏,讓你受了很多苦,對不起。關於我對你做過的一切,希望你能夠原諒。希望你能夠原諒我,然後忘記我。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韓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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