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故人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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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期內拿到那麽多美鈔現金,這連老薛也不能辦到。他為此愧疚萬分,更為韓笠急需這麽多現金感到好奇,問:“小少爺,您究竟為什麽突然需要這麽多現金?有什麽我能幫忙的,您盡管說,千萬不要自己逞強。”

他的聲音沙啞,韓笠低頭看他因為帕金森而不由自主顫抖的手,搖搖頭,說:“真沒什麽。錢不重要,我會想辦法。對了,你有兒孫嗎?”

老薛愕然,答道:“有一對兒女,孫子和外孫都在美國。”

“挺好的。既然你已經找到我,我爸留下的房子,我也住進去了。你可以放心下來,去國外和他們團聚了。”韓笠說。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先走了,晚上還有點兒事。”韓笠轉身走向車,沒有等他再開口。

踐行宴是午夜開始,韓笠回到家裏,洗了個澡。

他打算睡一覺,好好休息休息,但是躺下後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沒有睡著。

他走到臨江的落地窗戶旁,望著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江面,一陣秋風吹過,他恍然發現第一次和裴晏禹在古渡口約會那晚,也是同樣一輪明月。

想起那天晚上,韓笠回房找到當天穿的白襯衫的水洗牛仔褲,還有那雙半新不舊的白色板鞋。

篤篤篤,篤篤篤。

聽見敲門聲,坐在椅子上發呆的裴晏禹嚇了一跳。他回頭望向那道門,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液。

篤篤篤,篤篤篤。

他得起身開門,如若不然,這道門也會自己從外面打開。

裴晏禹走到門口,定了定神,開了門。

看見門外的人,裴晏禹瞪直了眼睛。只見楊茗畏畏縮縮地站在柳哲愷的身後,十分艱難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盯著走廊的地毯。

“晚上好,小帥哥。”柳哲愷笑道,“今晚崔唐要走,石先生為他舉辦踐行宴,邀請你去參加。”

聞言,裴晏禹克制住打寒顫的沖動,說:“不用了,謝謝。”

“哎——”柳哲愷推開裴晏禹要關上的門,“在這密不透風的房間裏住了這麽幾天,你不覺得悶嗎?出去散散心,總是不錯的。剛來的時候,你可是總喊著要走呢。”

確實,那天在火車上,裴晏禹被迷藥迷暈。當他醒來時,自己已經在這個不知位於何處的房間裏。房間的門反鎖著,電話打不出去,他在房間裏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後來,石遠鵬出現了,再見到裴晏禹,他看起來分外驚喜。他驚喜得想和裴晏禹擁抱,遭到裴晏禹的拒絕。

裴晏禹要求離開,被石遠鵬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我聽我那兩個孩子說,你那天是想救崔唐?”石遠鵬笑瞇瞇地問。

石遠鵬看起來不足四十歲,用“孩子”稱呼那兩個人,更像是老鴇的作態。裴晏禹沒有回答。

“崔唐是個好孩子,我也很喜歡他。不過,孩子大了,可能都是想走的,就像當初的韓笠。”石遠鵬遺憾道,“他要走,我當然不留,還會為他踐行。可是,我栽培他這麽多年,他偷偷摸摸地走,就不對了。大家都等著為他送行呢。”

他將那麽可怕的事情說得如此輕描淡寫,足以讓裴晏禹不寒而栗。即使知道不可能,裴晏禹依舊試探著說:“我不知道他是要逃走。我沒有見過那兩個人,那天看見崔唐和他們在一起,不省人事,以為他是遇到危險,所以才想幫忙。沒想到那兩個人也是你的人。”

“我真喜歡你。上回見到你,我就覺得你特別有膽識,難怪韓笠被你迷得神魂顛倒的。”石遠鵬讚許道。

韓笠的名字像是一把刀子在裴晏禹的心上劃開一道口子,他咬緊牙關,沒有吭聲。

石遠鵬好奇地問:“對了,你坐這麽遠的長途火車,是要去哪裏?為什麽沒讓韓笠給你買機票?現在的他,別說機票,連飛機也能給你買一架吧?”

如果說那兩個人把他帶回來時不知道他是誰,等著聽石遠鵬的處置,現在石遠鵬把他留下來,怕是有別的意思。

想到崔唐要面臨的遭難,裴晏禹此時已經是自身難保,到這個地步只能選擇認慫逃跑。他回答道:“我和他分手了,現在我們沒有任何關系。崔唐和我以前見過幾次面,我出於這個原因,當時才想幫忙。和韓笠沒有關系。現在既然知道崔唐是不守規矩要逃跑,你想怎麽處置他,我當然沒資格插嘴。誤會一場,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讓我離開。”

石遠鵬津津有味地聽他說完,問:“和韓笠分手了?”

裴晏禹的心裏咯噔一聲,點頭道:“是。”

“為什麽呢?”他好奇地問。

“前段時間,我在他的家裏養病。他沒收了我的手機,不讓我和家人朋友聯系。我爸病危的時候,他明明知道,卻沒有告訴我。等我知道的時候,我媽已經把我爸火化了。”平靜地訴說著這些,裴晏禹感覺身子陣陣發涼,“所以我和他分手了。那天坐火車,是要和我媽回老家安葬我爸。”

石遠鵬又問:“你說分手,要跟你媽媽回老家,韓笠同意?”

他的好奇讓裴晏禹有些不耐煩,回答:“不同意。是我說什麽都要走的。”

“那他一定恨透你了,就像你恨他一樣。”石遠鵬微笑道。

裴晏禹的喉嚨哽住。

石遠鵬若有所思,俄頃道:“小哥哥,韓笠為了你,付出了很多呀。你縱使有再大的孝心,也不該離開他誒。”

裴晏禹的頭疼,忍不住道:“事情已經成定局了。石先生,現在我和韓笠沒有關系,因為崔唐而冒犯了你,我很抱歉,但希望你能讓我離開。”

“那不行,萬一韓笠來找你,找不到,那可怎麽辦呢?”石遠鵬無辜道。

裴晏禹大吃一驚,道:“他怎麽可能知道我在你這裏?”

他撲哧一笑,說:“我告訴他,他不就知道了?”

聞言,一種不祥的預感漫上裴晏禹的心頭,他硬著頭皮說道:“知道又怎樣?我們已經分手了。他不會來找我的。”

石遠鵬滿不在乎地說:“試試看嘛,誰說得準呢?小哥哥,你知道嗎?你是韓笠的命。他可以不要命,但總不至於送給我吧?”

聽罷,裴晏禹打了個抖。

眼看石遠鵬轉身離開,裴晏禹立刻去追,但很快被他的手下制止。

裴晏禹掙紮過、呼喊過,全沒有用處。他試圖絕食抵抗,可他們選擇把他捆綁在床上對他進行靜脈註射。

瓶子上寫著“葡萄糖”,看樣子只是為了確保裴晏禹活下去。

即使如此,裴晏禹還是忍不住恐慌。

為了避免再次進行靜脈註射,他開始乖乖地吃飯。

他既希望韓笠能來,又害怕韓笠來。

在這裏待的時間越長,裴晏禹越後悔當時在列車上“多管閑事”。如果當時選擇視而不見,現在會不會已經在趾洲給裴榷辦完喪事?裴晏禹每次後悔,想到這裏,就像是走到懸崖邊,沒有辦法再繼續後悔。

裴晏禹發現假如時間能夠倒回,他還可以再做一次選擇,他仍然會選擇管那樁閑事。時間如果從他被迷暈的那一刻回退,他可能會後悔,但現在他一點也不會。

他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當時做了那樣的選擇。

因為只有這個選擇,可以讓他再一次見到韓笠。

哪怕他同時又極其矛盾地不希望韓笠出現。

“幫我謝過石先生的好意,但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想休息。”裴晏禹說著,再度想關門。

柳哲愷靠在門上,說:“石頭哥很希望你去,賞賞臉。讓石頭哥掃了興,我們大家都不會好過。不信,你問他。”

裴晏禹看向楊茗。

他擡頭充滿愧疚地看了裴晏禹一眼。

“你也去嗎?”裴晏禹問。

“他和崔唐的關系那麽好,哪兒能不去送行呢?”柳哲愷代他回答,慫恿道,“去吧。今晚還會有意想不到的客人哦,你見到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聞言,裴晏禹驀地睜大雙眼。

柳哲愷看了,滿意地笑。

“啊,說不定,他已經來了。”說著,柳哲愷抓住裴晏禹的手,把他往外面帶。

裴晏禹立刻甩開他,獨自往前走。

他不介意地笑,跟在裴晏禹的身後。

走廊的兩側全是整齊分布的房間,門牌號碼標註清楚,看樣子像是一間酒店。

裴晏禹知道自己逃不了,他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一路往前,走到盡頭,看見樓層平面圖,震驚地發現原來自己這幾日一直住在一艘游輪上。

船太巨大,水面風平浪靜,所以住在裏面的人如履平地。

這下子,真是無論如何也走不了了。裴晏禹在心中毫無意義地想。

“這邊去甲板哦。”柳哲愷跟上他,給他指明方向。

裴晏禹警惕地跟著他和楊茗上樓,最終離開船艙,來到了甲板上。

四周圍漆黑一片,甲板上沒有明亮的燈光,裴晏禹四處張望,看見船體幾乎沒有照明,這龐然大物仿若隱秘在月色籠罩的夜裏。

“我們才出發不久,要過一陣子,才能迎接貴客。現在,快到古渡口了吧。”柳哲愷走到欄桿旁,用甲板上的望遠鏡眺望。

他驚喜地回頭對裴晏禹招手,笑道:“你快來看看,碼頭上的是誰。”

裴晏禹大吃一驚,立即走上前去。他扶著望遠鏡,往裏看,因為著急,他不知道該看哪裏,望遠鏡晃來晃去。

柳哲愷在一旁將望遠鏡扶穩,說:“在北邊。”

裴晏禹看見了。在北邊,古渡口的碼頭上,韓笠正焦急地反覆看手表,像等人等得不耐煩了。他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古渡口約會的那晚。裴晏禹捂住了嘴巴。

“很期待和他見面,對不對?”柳哲愷道,“我也開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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