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故人難-5

關燈
韓笠怒氣沖沖地離開火車站,在韋柳欽的面前揚言要找到裴晏禹,而事實上他想不到辦法。

全中國的這麽大,人那麽多,他連裴晏禹在哪裏不見的都不知道,要怎麽著?更何況,現在他根本不能確定,裴晏禹是失蹤了,還是為了躲避他和韋柳欽,所以才不告而別。

雖然韓笠知道裴晏禹不是那樣的人,可是經歷過那麽多糟糕的事情,人很難不改變。他知道裴晏禹已經不堪忍受繼續和他在一起,但韋柳欽又不是一個能相處的人,所以裴晏禹還是有可能做出那種決定。

回到京口,韓笠後悔沒有逼韋柳欽去派出所報人口失蹤。他不算裴晏禹的家人,向警察報案,警察不會受理。

已經過了兩天時間,裴晏禹的電話從無人接聽轉為關機狀態。根據韋柳欽所說,裴晏禹是在列車出發後的當晚不見的,接近淩晨的時候列車在中途因故暫停了很長一段時間,韓笠在網上查找那趟列車當日的運行情況,確認當時列車已經出省。

如果裴晏禹是在列車重新出發以後的下一站下車,那麽調取那個車站的監控或許可行。

韓笠讓Ada找能幫忙的人,要求如果可以,他想看見從那個站開始之後沿途所有車站的站臺監控記錄,找到他想找到的人。他只要結果,錢不是問題。

裴晏禹消失的時間越長,韓笠越覺得他是偷偷一走了之。否則,他這麽普通的一個人,又怎麽可能無緣無故消失呢?換做是富家子弟或者江湖兒女,他還有可能招惹一些麻煩,但事實是,原生家庭和韓笠,就是裴晏禹最大的麻煩了。

在韓笠的印象當中,只有一種人會在一趟長途列車上消失,那就是被人口販子看上的女人和小孩。裴晏禹這樣一個四肢健全、頭腦清楚的成年男子,不會是那些人的目標,除非他自己想走,否則又有誰能把他帶走?

Ada那邊遲遲沒有消息,韓笠整天在家中坐立不安。

他越是認為是裴晏禹選擇默默離開,消失在茫茫人海,越是感覺裴晏禹受夠了他。

韓笠覺得心底一片荒涼,好在很快清醒過來。

不對,就算裴晏禹真的選擇以這種方式離開,身份證件這些東西都可以再辦,那麽他一向最看重的畢業證和學位證呢?沒有那些東西,裴晏禹很難找到一份像樣的工作,他的前程可以說是一片黯淡,即便如此,他也決意要離開嗎?

裴晏禹離開以後,會不會找過杜唯秋?

雖然心底非常不願意相信這種可能,可到了這種時候,韓笠不得不輕信任何的可能性。

韓笠沒有杜唯秋的電話,只能前往京口醫學院找他。

想到自己一步步地變得像現在這樣有求於人,韓笠的心中委實不甘心。而他清楚明白,假如能夠因此找到裴晏禹,他分分鐘能把這些不甘全部咽進肚子裏。

大約完全沒有想到韓笠會出現在學校,坐在辦公室內的杜唯秋呆住了。

杜唯秋對面的那位老師看見站在辦公室門外的韓笠,臉上寫滿震驚。他反覆地看韓笠和杜唯秋的臉,表情裏能夠擠出千言萬語,結果選擇埋頭盯著電腦屏幕,將不在乎裝得十分僵硬。

“你好。”杜唯秋起身,走出辦公室,將門關上。

杜唯秋的詫異讓韓笠瞬間落空,他能夠看得出來,杜唯秋根本想不到、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出現。即便心底已經開始發慌,韓笠還是問:“裴晏禹來找過你嗎?”

聞言,杜唯秋驚訝,搖頭道:“沒有。”

“真的?”韓笠追問。

杜唯秋皺眉,道:“他回學校辦離校手續那天,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聽到這裏,韓笠的雙眼一黑,幾乎暈倒。他睜大眼睛,等視線慢慢變清晰,開口卻已經無法保持冷靜,問:“那你覺得,他還有可能和誰聯系?”

杜唯秋面露愀然,沈吟片刻,說:“我不清楚。”

如果連杜唯秋都不知道裴晏禹去了哪裏,那還能從哪裏知道裴晏禹的消息?韓笠慌了神,正要作別離開,卻忽然發現有些不對——為什麽杜唯秋聽說他找不到裴晏禹,會一點兒也沒有跟著緊張?就算認為裴晏禹離開他是好事,但如果不是心裏有底,怎麽會這麽平靜?

韓笠置疑道:“真的不清楚?”

杜唯秋肯定地回答:“不清楚。”

見狀,韓笠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測,頓時發慌的心沈澱下來。他隱隱松了一口氣,問:“是你和他串通好,用跟他媽回趾洲為借口離開我,之後你在接應他?”

聽罷,杜唯秋怔了怔,眼神閃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裴晏禹和他媽回趾洲那天,在火車站門口哭著喊著讓我放過他。我想著好,既然他要盡孝,由著他去。但是,萬萬沒有想到,他背地裏做的卻是這種打算。”如果是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裴晏禹最在乎的學位證書在杜唯秋的手上,他離開韋柳欽以後,回來找杜唯秋,拿到學位證,從此就可以甩開他和糟糕的原生家庭,從此自由自在地生活。韓笠荒謬地笑,頓時覺得,這好像沒有什麽不好。他慶幸裴晏禹有那麽決絕和聰明。

不料,杜唯秋的面色卻突然變得難看。他欲言又止片刻,終於問:“你是什麽意思?裴晏禹沒有和他媽媽一起回趾洲嗎?”

韓笠睜大眼睛,道:“別裝蒜!”

“裴晏禹失蹤了?”杜唯秋緊張地問。

杜唯秋的反應讓韓笠才得片刻安寧的心又覆忐忑,他問:“你現在問這個是什麽意思?我剛才就說找不到他。”

他立刻掏出手機,解釋道:“他回趾洲那天,給我發過消息,說等他安定下來後把地址給我,好讓我把他證書寄給他。當時我覺得奇怪,你怎麽讓他走,但是沒有細問。剛才你說找不到他,我理所當然認為他是從你那裏逃出來了,所以沒說他和他媽媽回趾洲。他真的沒有回去嗎?你看,這是他那天發的信息。”

韓笠前一秒還認為總算塵埃落定,沒有想到真實的情況竟是如此。他不及多想,隨即抓住杜唯秋的衣襟,瞪眼道:“杜唯秋,你耍老子。你說,裴晏禹是被你藏起來了,對不對?”

杜唯秋滿臉焦急,慚愧地說:“對不起,是我妄自猜測,誤會了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裴晏禹在哪裏。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回趾洲?他和他媽媽一起回去的,你們聯系過嗎?”

“那個臭娘兒們……裴晏禹明明半路就不見了,她以為裴晏禹是後悔,回來找我,恨裴晏禹恨了一路,就是沒想過找他。”韓笠甩開杜唯秋,“我放心不下他,乘飛機去找,比那趟車先一步到趾洲,看見裴晏禹沒和他媽在一起,才知道他失蹤了。”

杜唯秋大吃一驚,忙問:“他媽媽怎麽說?你們報警了嗎?”

“放屁!韋柳欽根本不認裴晏禹這個兒子了,聽說他失蹤,一點兒也不著急。該死的臭婆娘,裴晏禹為她受了那麽多苦……我絕對不會再讓她和裴晏禹有聯系!”韓笠斬釘截鐵地說。

杜唯秋眉頭緊皺,道:“可是,她是裴晏禹唯一的親屬。如果她不在,只由我們去報警,警察會受理嗎?”

韓笠渾身發涼,忍不住問:“他說回趾洲以後,真的再沒有和你聯系嗎?”

“真的,你看,這是我給他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杜唯秋把手機擺在他的眼前。

韓笠無心細讀信息的內容,只看見那一句“但願今後我的生活能好一些,也能有機會可以回報你”。讀罷,韓笠的眼眶驀地發熱,原來,裴晏禹和他在一起真的那麽痛苦。

“你多久沒聯系上他了?要不,我們先去派出所問問看,說不定能立案。”杜唯秋建議道。

韓笠道:“你給他打電話試試。”

杜唯秋一怔,低頭按手機,撥打裴晏禹的電話,將手機的免提打開。

電話剛剛撥出,他們就系統提示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我們去報警吧。”杜唯秋掛斷電話,“就算最後是一場烏龍,也好過沒有消息。”

杜唯秋的焦急、果斷和坦誠讓韓笠錯愕,他看得出來杜唯秋說這番話時完全心無芥蒂,一心只擔心裴晏禹的安危,哪怕在他的面前,杜唯秋的擔心也這麽理所應當、毫不避諱。這讓韓笠不由得想起鐘雲闕所說的“純粹的善意”。

“不去嗎?”杜唯秋提醒。

韓笠回過神,點頭道:“好。”

“你等等,我拿車鑰匙。”杜唯秋說著便回辦公室。

看他轉身,韓笠想說自己是開車來的,他們可以一起去。可當他意識到自己想說的,他不禁錯愕了,沒把話說出口。

兩人匆匆忙忙地來到停車場,韓笠先一步打開車鎖,說:“坐我的車去吧。”

杜唯秋才掏出車鑰匙,聞言微微一怔,說:“好。”

韓笠打開副駕駛的門,讓杜唯秋坐進去。

“裴晏禹的媽媽有沒有說他是在哪個站下車,或者是從什麽時候不見的?”杜唯秋等韓笠坐進車內,問。

韓笠想到韋柳欽就糟心,說:“說中途車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他們再沒見過。我查過,那趟車確實在離開江夏後,晚點時間多出將近兩個小時。”

“江夏的下一個站是哪裏?請警方聯系那邊的警力,或許找起來方便些。”杜唯秋系上安全帶。

韓笠將手機放上手機座,正好回答,手機便響了。

看見屏幕上出現裴晏禹的來電顯示,韓笠的心咯噔了一聲。他看了杜唯秋一眼,後者同樣緊張。

韓笠立刻拿起手機接聽:“餵?”

“餵?韓總,好久不見。”那頭傳來一個笑盈盈的聲音。

聽出是柳哲愷的聲音,韓笠頓時後背發涼,冷聲道:“你怎麽會有裴晏禹的手機?”

“韓總,別著急嘛,真這麽日理萬機,連別人說句話的時間都不給嗎?”柳哲愷笑問。

韓笠的額頭上冒出冷汗,說:“什麽事?”

柳哲愷安慰道:“韓總放心,小帥哥在我們這裏,過得挺好。每天吃穿用度都有人照料著,累了困了,還有人按摩,別提多舒服。”

“你他媽少放屁!”韓笠罵道。

他在電話裏咯咯直笑,笑罷,道:“韓總,我們石總讓我轉告您,這個星期五在老地方舉行崔唐的踐行宴。他邀請您來,不過入場費您得自己出。不多,十億美金,這對您來說,肯定是拿得出來的,對吧?來了以後,大家好好玩兒。小帥哥也會陪您的。”

“少他媽做夢了!”韓笠咬牙切齒地說,“我給你們時間,馬上把裴晏禹送回來。我現在正去派出所的路上,你們如果不把裴晏禹送回來,到了派出所,我第一個報你們老巢的位置!”

“哎呀!我好怕!”柳哲愷誇張地說,“咦?不過,不知道小帥哥怕不怕呢?——小帥哥,你怕不怕?”

韓笠的心猛地向上提,凝神聽電話那端的聲音,可是電話那頭嗞嗞作響,他什麽也沒有聽見。他忍不住問:“裴晏禹真在你們那裏?”

柳哲愷無辜道:“您那麽大的身家,我騙您做什麽?不信,我等會兒就把小帥哥的視頻發給您看看。他和我們石總,相處得還挺愉快呢。哈哈哈!”

“混蛋!”韓笠大叫。

他笑嘻嘻地說:“別著急呀。踐行宴在星期五,還得等兩天,您看我們石總多貼心,還給您時間籌備籌備。您和我們這麽熟,規矩您一定是知道的,入場費要帶現金哦。不用擔心太重,我們會找人接應您的。我們啊,不比韓總您,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少爺,是幹這種粗活重活的命!”

“我操-你媽的!”韓笠破口大罵,將手機重重地砸在中控臺上。

杜唯秋嚇了一跳,連忙撿起手機,問:“是誰的電話?”

韓笠奪回手機,說:“不管你的事。”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什麽事都自己解決嗎?”杜唯秋生氣地質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