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故人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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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善意……

鐘雲闕離開後的一段時間裏,韓笠一直想著他說的話。他很確定這些話自己是第一次聽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別的地方也聽過。

韓笠在公司待不下去,把事情都交給建築師們,驅車回家。

這曾經是他努力要贖回的地方,可是如今,當他回到家裏,他如坐針氈。

這房子裏本來只有他和韓小憐的過去,現在,又多了與裴晏禹一同相處的時光。韓笠獨自坐在客廳裏,不消片刻,頭昏腦漲。

他拿出手機,找不到一個可以聯系的朋友。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鐘雲闕的名字上。

一瞬間,韓笠忽然想撥這個電話,只因為這是現在他唯一能找的一個人。

他知道只要這個電話接通,鐘雲闕一定回過來。鐘雲闕或許會把他叫出去一起喝一杯,或許會留在家裏陪他聊天。韓笠不知道鐘雲闕會如何處理這通電話,只知道他會來,毫不遲疑。原因或許是鐘雲闕所說的“純粹的善意”。

韓笠最終沒有撥這個電話。

他查找裴晏禹那趟列車的時刻表,從京口去往趾洲,裴晏禹得在火車上待四十四個小時。

做完手術還不到兩個月,這樣漫長的旅途,裴晏禹不知道受不受得住?他有沒有買到軟臥車票?韓笠後悔分別前沒有問他。

盡管裴晏禹下午就離開了,可是以這車行進的速度看,怕是入夜以後才會出省。

原來,裴晏禹還沒有走遠。

韓笠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機丟在沙發上,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裏面的酒。

前方的道路不知出現了什麽狀況,列車在中途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原先,乘客們不以為意,只以為是慢車要讓著快車通過。但是,半個小時以後,大家發覺列車還是紋絲不動,情緒就紛紛開始煩躁起來。

沿途拎著籃子做推銷的乘務員看著和檢票的那些不是同一批,前者自從列車停下後,再沒有出現過,像是害怕被大家詢問是怎麽回事。

一個小時過後,一個出現在車廂裏的年輕乘務員生生地被乘客們問哭了。她的哭泣反而激發起更大的民怨,即使區間裏的信號非常差,不少乘客依然通過打電話、發信息、寫微博的方式把列車暫停的事向四處傳播。

昏昏欲睡的裴晏禹被他們吵醒,聽見座椅背面的一個女生說:“我找了個大V轉發我的微博,很快網上大家都會知道這趟車的問題。”

和她坐在一起的大伯讚許道:“對對對,你多找幾個人轉發。哼,自從有了高鐵,普通列車就漸漸被淘汰。淘汰我不反對,但是起碼把高鐵給我們修通吧?快車不修通,慢車的老問題也不解決。沒有點輿論壓力,真是以為我們老百姓好忽悠!”

裴晏禹此前是坐著睡著的,身體僵了太長時間,腰酸悲痛。

他正捶打自己僵硬的肩膀,忽然,聽見身邊傳來輕微的呼嚕聲。發現聲音來自靠著車廂墻壁睡著的韋柳欽,裴晏禹楞了一下。

或許是暫停的列車不再晃動,韋柳欽睡得很熟。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嘴巴和鼻子一同呼吸,嘴裏是不是發出呼嚕聲,好像周圍的嘈雜都沒有驚擾她的夢。

看見她鬢上的白發,裴晏禹嘆了一聲。

他起身往車廂鏈接處走,敲了敲乘務員休息室的門。

剛才被罵哭過的乘務員看見裴晏禹,眼神中帶著警惕,問:“請問有什麽事?”

“請問,現在臥鋪車廂還有鋪位嗎?硬臥或軟臥都可以。”裴晏禹問。

聽罷,乘務員似乎送了一口氣。她通過對講機向列車長詢問臥鋪的情況,回答說:“硬臥沒了,軟臥還有一個。你要補票嗎?”

裴晏禹點頭,掏出車票,說:“要補。手機支付可以嗎?”

“可以的。”乘務員說著,用對講機向列車長匯報有乘客需補票的情況。

裴晏禹補好臥鋪票,回到座位,看見韋柳欽還睡著,便取走她抱在懷中的骨灰盒。

骨灰盒剛剛離開韋柳欽的手,她立刻醒了。

裴晏禹尷尬地拿著盒子,說:“我補了一張軟臥的票,你去那邊休息吧。”

“坐得好好的,為什麽要補票?一張軟臥票,得快一千元吧?”韋柳欽說著,把骨灰盒拿回。

裴晏禹說:“睡臥鋪舒服點兒,那邊也比這裏安靜。沒有硬臥了。你快去吧,還要熬三十多個小時。”

韋柳欽坐著不動,拒絕道:“我不去。你用那個人的錢補的票,我受不起。”

裴晏禹聽罷,心頭頓時堵住。

見他不吭聲,韋柳欽冷笑道:“怎麽,我說錯了?你現在連工作都沒有,花的難道不是那個人的錢嗎?”

周圍的乘客要麽在抱怨列車的暫停,要麽在天南地北地聊。深夜的車廂,因為列車的臨時停靠而熱鬧非凡。裴晏禹瞄見坐在對面的姑娘正偷偷地用好奇的目光看他們母子,於是不想再節外生枝,不作答。

“三十多個小時的硬座,你坐了四年吧?以前沒喊苦喊累,現在畢業了反而說熬不住。你是跟在他身邊,享福享慣了嗎?”韋柳欽氣呼呼地抱住骨灰盒。

裴晏禹筋疲力盡,無力地解釋:“補了臥鋪是讓你去休息的,我還坐在這裏。”

韋柳欽冷冰冰地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裴晏禹啞然無語,半晌,他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裏?”韋柳欽問。

裴晏禹握緊拳頭,回頭道:“去中間透透氣。”

車廂的連接處彌漫著煙味,地上有煙頭,但找不到煙民。

這裏的空氣比起車廂內,好不到哪裏去。

裴晏禹靠著墻,卻得以喘息。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六點,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亮了。

他翻找通訊錄裏的姓名,希望能找到某個可以傾述的人。

看見杜唯秋的名字,他的手指停了停,但最終選擇往上劃。看見“韓笠”這兩個字時,眼淚毫無征兆地盈滿裴晏禹的眼眶。他趕緊瞪大眼睛忍著,車廂卻突然間晃動,於此同時,眼淚掉了下來。

裴晏禹迅速擦掉淚水,吸了吸鼻子。

車開了。

有一些涼風從腳下的縫隙裏流進來。

裴晏禹一路往臥鋪車廂的方向走,中途找到一間無人的衛生間,入內洗了把臉。

衛生間的門上掛著一面小鏡子,通過這面鏡子,裴晏禹在晦暗的燈光中看見自己灰暗的面孔。

他太累了,撐不下去,終是決定先去臥鋪休息幾個小時。或許晚些時候,韋柳欽會想開,又或許,等她撐不下去的時候會去臥鋪睡覺。但此時此刻,裴晏禹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

他不願意浪費那個鋪位,打開衛生間的門正要往外走,遇上兩個怒氣沖沖的男人急匆匆地從門口走過,他連忙退在衛生間的門內。

“哪個車廂?這回弄清楚沒?!”其中一個男人煩躁地問。

與他通行的男人道:“9車,9車!9車12c!”

“你最好給我弄清楚了,要是這回還找不到,回去沒法向石頭哥交差,咱倆都吃不了兜著走!”那人說完話後幾乎抓狂,“媽的!敢走不敢參加踐行宴,鬧一出逃跑私奔?!你看著吧,等我把他抓回宴上,我非操到他菊花脫肛、嘴巴脫臼不可!”

裴晏禹剛才就覺得這兩人似乎在哪裏見過,現在聽見他們說話,頓時嚇得抽涼氣——是見過,在殯儀館外面。這兩人就是那晚擡擔架的其中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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