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吻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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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走了之還是和韓笠說一聲?裴晏禹醒來後,一直左右為難。

裴晏禹已經決定必須離開了,即使他走前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可是到了火車站,他可以先辦理臨時的身份證乘車。現在個人的身份信息早已在公安系統裏登記,回到趾洲,他可以辦新的身份證,至於銀行卡這些,有了身份證件,一切都好辦了。

裴晏禹越是做好這些盤算,心裏越是不安。

過去,不管發生什麽事,裴晏禹從來沒有想過離開韓笠。如今這麽詳細計劃,裴晏禹分明感覺到自己產生了一些生理性的抗拒,他覺得惡心,甚至想吐。但他知道他必須得不告而別,如果把行程告訴韓笠,別說韓笠不一定讓他走,裴晏禹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還想離開。

來到韋柳欽入住的旅社,老板聽說他找韋柳欽,面色一沈,道:“她退房走了。”

裴晏禹大吃一驚,問:“走了?可她告訴我,明天才會走。為什麽?”

“哎,她在我家窗臺上燒香,我還讓她繼續住,我腦子壞了?”老板不客氣地說。

裴晏禹聽罷又是一驚,隨即滿臉通紅。他轉身要走,想了想,又折回問:“請問,您知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老板瞪眼道:“我管她去哪裏?只要別呆在我家。真是晦氣!”

裴晏禹啞口無言,想著對他說聲謝謝,終是說不出口,只好懨懨離開。

韋柳欽是為了裴榷的病才來到京口,裴榷生前,她只過著“醫院——旅社”兩點一線的日子。現在被旅社老板趕走了,她人生地不熟,能到哪裏去?

裴晏禹憑著直覺往火車站的方向走,撥打了韋柳欽的電話。

韋柳欽此前一直不接他的電話,他本不報什麽希望,沒有想到,電話撥出後不久,就有人接聽了。

“餵?”韋柳欽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想好了嗎?”

她冷漠的聲音像是等他說出決定,以便做出最後的宣判。裴晏禹蒙了一下,問:“媽,你在哪裏?我和你一起回趾洲。”

韋柳欽沈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調變得不那麽沈重,說:“我在火車站,等著車回去。”

裴晏禹險些問出為什麽不是明天,可現在她的情況,馬上回去不失為一個正確的決定。偏偏裴晏禹一切的打算都基於明天,得知需要立刻離開,他竟再次遲疑了。

稍一遲疑,裴晏禹便知自己沒有做好準備。

“怎麽?你還有什麽事,今天不能走?”韋柳欽又恢覆了嚴厲的語氣。

“哦,沒。我現在去火車站和你匯合。”裴晏禹馬上回答。

“那就好。你來吧,我在站前東廣場等你。說下午四點二十的車,你如果來不了,那我就自己回去。”韋柳欽說完,掛斷了電話。

裴晏禹的心隨著電話的掛斷,往下沈。他走到公交車站臺上,找到一路可以到達火車站的公交車。

他知道自己沒有做好準備,但是,他更知道,關於離開韓笠,他永遠不可能做好準備。可他必須得走了。

裴晏禹:杜老師,你好。今天下午,我和我媽回趾洲。在學校這幾年,多謝你的關照。我在昨晚聽說你曾經去景江華庭找過我。那天沒能和你見面,我很抱歉。我回到趾洲,把事情安頓好後,會給你發一個收件地址。到時候,麻煩你把我的畢業證和學位證寄給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現在還要麻煩你,真的很對不起。但願今後我的生活能好一些,也能有機會可以回報你。

裴晏禹把編輯好的信息發送出去,看著公交車廂內一張張麻木的面孔,心想此刻自己的臉上同樣寫滿了麻木。

沒多久,杜唯秋回覆了信息:好,別客氣。回家以後,有什麽我能幫忙的,盡管說。希望你一切順利。

讀罷信息,裴晏禹的心中毫無波瀾。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看公交車離火車站越來越近。

四年前,他只身一人從趾洲來到京口,拖著一個憑錄取通知書購買的嶄新的行李箱。他從東廣場的出站口出來後不久,就看見負責迎接新生的學生會代表和志願者,他在那時結識的曲勝寒。

現在,他就這麽離開,身上只有一支電量不滿的手機,樣子比四年前還要落魄。

公交車的終點站在火車站西廣場,裴晏禹下車後,必須得繞火車站走上半圈才能找到韋柳欽。

裴晏禹沒有馬上找韋柳欽,而是找到臨時身份證的辦理地點,在那裏辦理了一張臨時身份證。

他用這張臨時身份證,在西廣場的售票點買好火車票,準備齊全以後,就可以去和韋柳欽見面。

他沒有想好見到韋柳欽以後要說什麽。面對韋柳欽,他從小就沒什麽想說的。

來到人來人往的東廣場,裴晏禹四處張望,往進站口的方向走。他再次撥打韋柳欽的電話,在電話接通後說:“我買好車票了,現在在進站口外面。你進站了嗎?”

“進站了,外面沒地方坐。我在檢票口外面。”韋柳欽說,“你進來吧,給你占了個座。”

裴晏禹微微一怔,答道:“好,我馬上進去。”

他沒什麽帶的,跟在進站的隊伍後,往安檢口走。

韋柳欽如果知道他只是回去辦喪事,估計不會接受。在裴榷的後事辦完以前,裴晏禹不打算把自己的打算告訴她。

前面排隊的旅游帶了很多行李,沒有行李的裴晏禹跟在後面,遲遲無法進站,自然有些心急。

他反覆地看手機上的時間,突然,屏幕上蹦出一個來電顯示。

看見韓笠的名字,裴晏禹的心猛地向上一提。

他本想拒絕接聽,可想到要走了,還是選擇接通:“餵?”

“餵?你在哪裏?”韓笠冷冷地問。

裴晏禹的喉嚨一梗,回答道:“在旅社,和我媽在一起。”

韓笠又問:“是嗎?”

聽罷,裴晏禹的心咯噔了一聲。憑著直覺,他回頭,果真看見韓笠站在身後不遠處。

裴晏禹怎麽都想不到他會出現在火車站。看見韓笠冷酷鐵青的臉,裴晏禹立即往隊伍的前方擠,要搶在這些等行李過安檢的旅客前面進站。

見到裴晏禹居然掛斷電話就跑,韓笠感覺身體驟然冰涼。他馬上奔向進站口,撥開那些排隊的人往裏擠。

隊伍前方的乘客對裴晏禹插隊的行為充滿不滿,紛紛把他攔著,不讓他前進。

車站的安檢人員喊道:“餵!註意秩序,排隊有序進站!”

裴晏禹來不及說服這些旅客給自己性格方便,就已經被韓笠抓住胳膊,用力往外拽。

“放開我!”裴晏禹恐傷己他人,在擁擠的隊伍裏不敢使勁,很快就被韓笠拉出站外。

即便是如此,韓笠依然沒有放手。

裴晏禹想使命掙紮,又擔心引人註意,只好克制地發力,壓著聲音道:“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

“放開你,然後?永遠等不到你回來嗎?”韓笠必須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抓緊裴晏禹,他覺得自己的手隨時可能抽筋。

裴晏禹聽罷一怔,頓時停止了掙紮。

“我沒說錯吧?你根本不打算回來了,對不對?”韓笠慘淡地冷笑,“所以,你在電話裏發的誓算什麽?裴晏禹,你一直在騙我,讓我怎麽相信你?”

明明是他先隱瞞了裴榷病危的事實。裴晏禹看他只顧自己的委屈,心底發涼,連反駁的念頭都沒有了,說:“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了。”

聞言,韓笠瞪大了眼睛,問:“你說什麽?”

看見他瞬間通紅的眼,裴晏禹的心頭一顫,只覺得額頭涼了、鼻子酸了。他深吸一口氣,說:“韓笠,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韓笠把他拉到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你休想。”

“那你要我怎麽樣?”裴晏禹無助地問,“你覺得,我們現在還能在一起好好生活嗎?”

韓笠自嘲地笑,說:“我的生活,什麽時候好過?我不在乎能不能好好生活,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行了。”

裴晏禹忍不住喊道:“可是我在乎!”

韓笠微微楞了一下,心底掠過一絲猶豫,卻在感覺他的掙紮時,再度將他抓緊。

“韓笠!”裴晏禹受不了地叫。

“對不起,我不能讓你回去。”韓笠說。

他的臉上滿是痛苦,裴晏禹看得心隱隱作痛。可是,裴晏禹知道,只要和韓笠在一起,他永遠不可能停止心痛。想到離開,裴晏禹的心像割裂一樣痛,而他卻是不得不走。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裴晏禹難過地問。

韓笠的面色一凝,目光漸漸變得暗淡,聲音喑啞:“你發過誓,永遠不會背叛我。裴晏禹,你別走。不要忘了,我們是怎麽認識的。你可以現在去和你媽見面,我也可以現在就告訴她,你用你的獎學金買了什麽。那張五萬元的椅子還擺在家裏,它是怎麽來的,你應該不會希望學校知道。”

聽完,裴晏禹的腦袋轟地一聲巨響,再沒有了掙紮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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