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打開的盒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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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檢系的畢業證書還沒弄好,得過兩天。不能參加畢業典禮的話,得把理由向輔導員說明清楚。如果需要人代領,要準備好你和他的身份證覆印件,你要按規定寫一個委托書,由他一起帶過來。”學生處值班的老師問,“你的離校手續辦好了嗎?”

裴晏禹前段時間一直忙家裏的事,壓根沒有時間回學校,更別說辦理離校手續。聽見老師這麽問,他懵了一下,搖搖頭。

“你要先去圖書館登錄系統做離校申請,確認離校手續辦好以後才能領雙證。想趕快畢業,手續也得齊全才可以呀。”老師略帶不滿地說,“通知也不看一看,早就掛網上了。”

裴晏禹慚愧地低頭,依然一頭霧水。

不過,既然通知已經掛在網上,裴晏禹就不再多問了,省得麻煩人家。他向老師道謝後,離開了學生處。

去往圖書館的路上,裴晏禹忍不住自嘲:畢業哪裏可能是領一張證書這麽簡單?他究竟在想什麽呢。

本想打聽一下能否代領畢業證,沒想到還有別的事沒有解決。離校手續這些不能代辦,他擔心回家以後很難再找機會回學校,索性趁此機會把能辦的都辦了。

奈何,他才做完手術不久,本是該靜養的時候,卻不得不走了半天。好不容易走到圖書館,裴晏禹已經氣喘籲籲,背上直冒冷汗。

他坐在中庭的長椅休息,頭有些發暈,傷口也隱隱作痛。

幸好身上帶了止痛藥,裴晏禹找了直飲水送藥,又坐了十來分鐘,算是恢覆一些了。

裴晏禹邁著蹣跚的步子上樓,路過自習室的窗前,想起韓笠曾經在這裏等他。

那個時候,他生怕韓笠遇見認識杜唯秋的人,所以一門心思想兩人趕快離開。而此刻,他也不敢告訴韓笠自己回了學校。

究竟是為什麽。對於韓笠,他總忍不住一再隱瞞?明明,他已經很努力地想對韓笠坦誠了。

看見系統提示仍有圖書沒有歸還,還有逾期未還的欠費沒有繳清,裴晏禹楞了楞。

他仔細看了羅列的書目,想到這兩本書應該在他之前租的房子裏。

想著要盡快回江景華庭那邊去,裴晏禹索性把這兩本書作遺失處理,直接交了欠款。

至於宿舍家具的清點和水電費,之前他辦理宿舍時已經結算過了,只剩下註銷學生證。

裴晏禹看了一下手表,快下班了,他得抓緊時間。

可惜,他雖是這麽想的,身體卻由不得他著急。

裴晏禹才匆匆忙忙地離開圖書館,就在下臺階時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他不得不原地站著休息,實在撐不住,又緩緩地坐在臺階上。

坐著坐著,裴晏禹竟然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他迷迷糊糊地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晏禹?”

裴晏禹勉力睜開眼,擡頭看見是杜唯秋,頓時滿面蒼白。

“杜老師……”裴晏禹顫顫巍巍地起身。

坐在自行車上的杜唯秋吃驚得伸手,可裴晏禹終是自己站穩了。

杜唯秋收回手,擔心地看他,問:“你怎麽在這裏?已經可以出院了嗎?”

“我……”裴晏禹心中無奈,說,“不喜歡醫院,想回家住,就辦出院了。”

“哦……”杜唯秋欲言又止了片刻,問,“回韓笠那裏?”

他怔了怔,點點頭。

杜唯秋又問:“那你怎麽在這裏?你才動完手術,既然出院了,就該多在家休養才是。”

裴晏禹不想告訴他真正的原因,說:“想著回家以後就不到處走了,所以幹脆把離校的事情都弄好,省得以後跑來跑去。”

聽罷,杜唯秋看他的眼神將信將疑。俄頃,杜唯秋問:“還有什麽沒辦嗎?書和欠款都還了吧?”

他點頭,懷疑自己是不是和杜唯秋說了太長時間的話,可遲疑後仍道:“正要回學院辦學生證的註銷。”

杜唯秋不放心地看他,說:“既然只剩下這個,你趕快回吧。把卡給我,我幫你辦。我正好要回系裏。”

裴晏禹聽罷心中一動,但又免不了猶豫。

“趕緊回家吧,天要黑了。”杜唯秋堅持道。

裴晏禹的心裏還有放不下的事,他張了張嘴巴,問:“那,杜老師,下星期你能不能幫我領畢業證?我把身份證的電子版和委托書的掃描件一起發給你。回頭,你寄給我就行。”

杜唯秋許是沒想到他連畢業證也找人代領,驚訝地看他。

裴晏禹窘促地笑了一笑。

“嗯,好。到時候你把地址發給我就行。”杜唯秋伸出手,“學生卡給我。”

裴晏禹連忙把學生卡交給他,說:“謝謝。”

“別客氣,回家以後好好休息,身體恢覆以前,多修養,少出門。”杜唯秋收好他的學生卡,揮揮手,騎著自行車離開了。

望著杜唯秋離開的背影,裴晏禹既慶幸又慚愧。幸好遇上杜唯秋,否則他真不知道這一天內能不能把事情辦成,這下好了,回家以後他能好好休息,再不必出門了,連代領畢業證也有了著落。可是,為什麽只有杜唯秋呢?裴晏禹不禁覺得自己這四年大學生活過得太失敗了,臨近畢業,除了杜唯秋以外,他連一個能代領畢業證的朋友都沒有。

裴晏禹站在臺階上黯然失神,突然,被一聲汽車的鳴笛嚇了一跳。

他轉頭一看,見是一輛白色的奧迪汽車,車還沒有開至他的面前,但他通過擋風玻璃看見了開車的韓笠。

裴晏禹的臉唰地白了。

看著消失在路口的杜唯秋,韓笠把車停穩,打開車窗,對楞在臺階上的裴晏禹勾了勾手指。

這一勾,像是把裴晏禹的魂兒勾了回來。

裴晏禹連忙下了臺階,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進車裏。

韓笠看他的動作熟練得好像不是第一次坐這輛車,不禁笑了一笑。

裴晏禹系安全帶的手緊張得發抖,回頭以前,他定了定神。

“我把卡給我爸了。不管他要不要,反正我以後不回去了。”裴晏禹故作輕松地說。

“嗯。”韓笠歪著腦袋看他片刻,摸摸他的臉頰,“怎麽臉色看起來這麽差?被嚇著了?”

裴晏禹聽這話覺得蹊蹺,可沒有置疑,而是疲憊地笑道:“從醫院出來以後,走得有點兒多,所以累了。”

韓笠問:“你的行李呢?”

“快遞寄回去了,大概還沒到吧。拎來拎去的麻煩。”裴晏禹不知道韓笠怎麽找到學校來了,想了想,率先解釋,“我還有離校手續沒辦全,想回家以前都辦好,這樣就不用再出來了。”

“哦?”韓笠意外地挑眉,問,“都辦好了?你的畢業證呢?”

韓笠的若無其事讓裴晏禹的心裏直打鼓,說:“托了朋友幫忙領,到時候寄回家就行。”

朋友?是誰呢?看著裴晏禹的臉,韓笠想問又不敢問。他對裴晏禹了解得不多,關於裴晏禹的朋友,他只能想到杜唯秋和曲勝寒。韓笠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那麽喜歡裴晏禹呢?裴晏禹的世界裏,除了裴晏禹以外,全都是令他糟心的人。無論是裴晏禹的朋友還是至親,韓笠都希望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好,就算他忘了寄也沒關系,反正你以後用不上了。”韓笠笑著說完,調轉車頭。

裴晏禹觀察他的表情,難以揣測他的心情,聽他這麽說,只好困窘地苦笑。

等到他們離開醫學院,裴晏禹再三猶豫,舊事重提:“好不容易讀完的大學,畢業證總是要拿的。雖說現在家裏不愁吃穿了,不過也不能因此不工作呀。我想工作,那不得要畢業證嗎?怎麽說用不上?”

“工作幹什麽?你就是勞碌命。上學的時候打工還不夠累嗎?”韓笠好笑道。

裴晏禹不相信他不理解,嘆了口氣,說:“是,我是勞碌命,不工作就渾身難受。行了吧?”

“生氣了?”韓笠空出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臉,“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工作不工作,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京口醫學院的牌子的確不錯,不過本科畢業,沒點兒關系,想留在一線城市的三甲醫院裏有點難吧?難道你要拿著文憑回趾洲去?”

裴晏禹心中一堵,說:“當然不是。”

“所以嘛,等你的身體恢覆以後,實在想工作,我給你在療養院之類的地方找一份差。這樣既輕松,你也能工作,實現自己的價值。這樣不是很好?”韓笠滿不在乎地揮手。

裴晏禹聽得啞然無語,真有種夏蟲語冰的感覺。可恨的是,他竟然難以確定韓笠這是認真說的話,還是故意逗他開的玩笑。裴榷以前就說他們倆不合適,不僅僅因為性別,還因為韓笠是有錢人家的小孩,思維方式和他們這種中低收入家庭出身的孩子不一樣。可裴晏禹不想承認,如果他們真的不適合,過去他們為彼此的犧牲和付出又算什麽?

眼看著韓笠最近的態度越來越離譜,裴晏禹忍不住道:“話不能這麽說。如果你沒有見到顧遼章而得到現在這筆錢,以後我們倆生活,不也得一起掙錢養家嗎?這文憑是我靠自己這麽多年用功讀書換來的,就算我只能找到民營醫院的工作,那也是一筆收入來源……”

“可我們現在不是有錢了嗎?”韓笠打斷他。

他不耐煩的態度讓裴晏禹忍無可忍,道:“不是‘我們’有錢,是你有錢。你有錢就可以看低我嗎?趾洲的教育條件那麽差,你知道從趾洲考到京口來,要多努力嗎?好不容易考來了,我還要勤工儉學,賺學雜費、獎學金。這四年,對我來說,不單單是上課、下課這麽簡單,我比別人花了不止多一倍的心血才拿到那張畢業證。對你來說,那可能一點用都沒有,可我指著它讓我名正言順地過下半生!”

“你是說我現在的生活是名不正言不順嗎?”韓笠抓緊手中的方向盤,冷冷地看他,“沒錯,我知道你是好不容易考到京口來的,我還知道你是為什麽考醫學院的!”

韓笠最後的聲量很大,裴晏禹感覺耳朵一陣刺痛,心也為之顫了一顫。

“讓朋友幫領畢業證是吧?哪個朋友?”韓笠搶了一個紅燈,迅速往他的臉上掃了一眼,“我從中午就在家等你,飯菜都做好了。我不催你,想看看你會耽擱到什麽時候。結果呢?我到你們學校去,一抓一個準。如果我沒來找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是不是打算不回?”

裴晏禹楞了楞,反應過來時脫口而出道:“停車!我要下車!”

“你休想!”韓笠重重地拍了幾下喇叭,轉頭瞪著他說道,“裴晏禹,你別再給我想什麽‘下半生’。從現在開始,你的人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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