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打開的盒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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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韓笠看起來和原來沒什麽變化,可彼此之間畢竟曾經那麽熟悉,裴晏禹依然輕而易舉地察覺了他的不同。

這兩天,裴晏禹見不到韓笠,又聯系不上他,心裏焦急。

想到自己進手術室前,韓笠和韋柳欽都在手術室外,裴晏禹少不了向韋柳欽詢問,然而無果,韋柳欽答說韓笠在手術中途離開了,走前什麽都沒說。

裴晏禹看她態度漠然,心中狐疑,可看韋柳欽只顧著照看裴榷,又不方便追問,只好帶著不安回來了。

幸好他常來醫院的這段時間,認識了一兩個相熟的護士,算起來都是他的校友。有人告訴裴晏禹,手術進行的過程中,韓笠和韋柳欽在手術室外發生了爭執,韓笠還動手打了韋柳欽。裴晏禹聽得震驚,久久回不過神來。

然而,既然韋柳欽被打了,為什麽她沒有向他抱怨呢?按照她的立場和意願,她早就該向他控訴韓笠的“劣跡”了,可她沒有,這說明她一定自知有不占理的地方。

真不知道當時韋柳欽究竟說了什麽……現在,裴晏禹再見到韓笠,看他好像也沒有指責韋柳欽的意思,心中更是擔憂。韓笠心裏有事,但凡他願意說出來,裴晏禹都會盡力想辦法解決,怕只怕韓笠瞞著不說。

想到過去韓笠因為沖動做出的那些決定,從代考到下海賣身還債,再到為了報覆仇家,代筆畫稿……裴晏禹只恨自己沒本事,明明知道那些不好,卻沒辦法幫韓笠解決問題。

韓笠陪裴晏禹回病房後,很快就離開,說去醫生那兒問出院的事宜了。

裴晏禹怎樣都無法放心,想起從前答應過韓笠,只要做完手術就和家裏一刀兩斷,他想現在說不定是兌現承諾的時候。

雖然,裴晏禹原打算等裴榷的病情穩定一些,能夠出院以後再走,不過現在在裴晏禹的心裏,有一個聲音正在告訴他,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

裴晏禹在病房裏坐不住,多等了兩分鐘,見韓笠還沒有回來,索性去醫生辦公室找他。

沒有想到,他卻在辦公室外看見韓笠和一個女孩子在一起。

裴晏禹看這女孩面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以前也不曾聽韓笠說起。

他們發現裴晏禹走近,便中止了對話。

裴晏禹定睛一看,猛然想起在哪裏見過這姑娘——網上,他搜索範美胤那回!因為範美胤談起希望韓笠和她的女兒結婚,裴晏禹自然而然地搜索過她的女兒,正是現在的這個人!

就在裴晏禹蒙住的時候,韓笠說:“這是魏青崖,我的……‘未婚妻’。”

聽罷,裴晏禹面色煞白,連忙看向魏青崖,只見她同樣詫異,便道:“別開玩笑了!”

“好吧,真是逗不了你。”韓笠輕飄飄地笑,攬住他的肩膀,當著魏青崖的面,親了親他的臉頰。

雖然早已出櫃,也曾在公共場合親吻過,但這樣刻意做給人看的舉動,裴晏禹從來沒有過。韓笠的做法讓裴晏禹感到陌生和恐懼,面對尷尬的魏青崖,他只好訕訕地笑,打招呼道:“您好。”

“您好。”魏青崖禮貌地點頭。

魏青崖看她的態度和她的母親截然不同,心中暗暗吃驚,不禁猜測她是因為何種目的接近韓笠。

但很快,韓笠就給予了說明:“她是顧遼章那一邊的。因為她,我見到顧遼章了。”

裴晏禹大吃一驚,脫口而出道:“你見過你叔叔了?”

“叔叔?”韓笠笑了笑,說,“血緣關系上說,是吧。”

裴晏禹知道韓笠對自己的血親沒有感情,不過他的不屑卻在裴晏禹的預料之外,裴晏禹原以為,他只會冷漠看待這段關系而已。

“今天先這樣吧,麻煩你回去,向顧遼章說明一下。我們約個時間再談。”韓笠不希望裴晏禹接觸顧遼章那邊的人,確切地說,他現在不希望裴晏禹和任何人接觸。

魏青崖好奇地看了看裴晏禹,點頭道:“好,再聯系。”說著,她沖裴晏禹淡淡一笑,向他道別。

裴晏禹連忙也說再見,目送她離開了。

“漂亮嗎?我覺得還可以,說不上美艷,但挺可愛的。”韓笠貼近裴晏禹的耳邊說。

裴晏禹不喜歡韓笠這麽說話,雖說韓笠以前說話也常玩世不恭,大有讓他吃醋、逗他玩兒的意思,但現在不知道為什麽,他聽著卻毛骨悚然。

他只希望這只是因為自己的心事繁重才產生的錯覺,安慰自己過後,對韓笠說:“我想回去休息,有些事想對你說。”

韓笠看他氣色蒼白、面容憔悴,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半信半疑地看著裴晏禹,點了點頭。

盡管知道治療和後續的費用負擔很重,可韓笠一直堅持讓裴晏禹住單人病房。

裴晏禹深知他們的經濟狀況不允許,但韓笠又在什麽時候省過錢?這一點,裴晏禹的心情始終是矛盾的,他有時想:裴榷雖然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可有一點是沒有說錯的——韓笠過習慣了養尊處優的日子,不管他處在何種境地,他都過不了清貧的生活。

偏偏韓笠是看不得他吃苦才讓他住這麽好的病房,他又能說些什麽?

現在好了,韓笠和他那有錢的叔叔重逢了。裴晏禹看得出來,他們之後還會繼續接觸,卻由此產生了很不好的預感。而這預感說出來,又是極為荒謬的,畢竟就現有的情況看,這怎麽樣都不會是一件壞事。

回到病房裏,韓笠安排裴晏禹躺在床上休息。

他給裴晏禹倒了一杯熱水,沿著病床坐,問:“吃過藥了嗎?”

“嗯。”裴晏禹看了一眼病床旁的那張空椅子,想了想,暫時放下滿心的疑惑和忐忑,說,“韓笠,之前我答應過你,等我爸康覆以後,我就和他們斷絕關系。現在既然手術結束了,這兩天觀察看,我爸好像沒什麽問題。既然這樣,我們就離開吧。”

韓笠沒有想到他會主動提起此事,而且在他本人還沒有恢覆的時候。想到他此前的堅持,韓笠不禁懷疑他為什麽這麽快就改變了主意。是杜唯秋和他說了什麽嗎?韓笠皺眉,並不回答。

裴晏禹本以為自己這麽說以後,韓笠會高興,沒有想到他卻不作任何表態,讓裴晏禹忍不住不安。既然話還沒有說完,裴晏禹用商量的語氣繼續道:“不過,我爸的身體,要康覆還得等一段時間,而且花銷還挺大的。我想……既然錢不多,能不能留給他們用了?這樣也算是仁至義盡。我不用去什麽好的療養院,畢竟才二十郎當歲,稍微調養一下,不過多久就能恢覆的。”

韓笠驚訝於裴晏禹的考慮周全,但仔細想想,這不正是裴晏禹的作風嗎?他總是那麽理想主義,想讓事物都兩全。

為什麽裴晏禹偏偏要做這樣的人呢?以他的能力,根本無法成為這樣的人,所以,他只能不斷地委屈自己,成全別人。韓笠厭惡他的做法,偏偏,他的善良和天真,又是韓笠愛他的原因。

韓笠握住他的手,輕輕婆娑他手背上的針孔,說:“我會給你的父母一筆錢,足夠他們過餘生,甚至過下輩子都沒問題。但你也要好好調養。我已經拜托魏青崖去找靜安最好的療養院了,她提議可以直接給你安排好的私人醫生、營養師,幫助你恢覆,醫生也覺得這個安排再好不過。我覺得這主意很不錯。明天,我們出院,我帶你到靜安去。”

裴晏禹萬沒想到事態會如此變化,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他以為、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韓笠認識魏青崖才是這兩天的事?難道不是嗎?為什麽現在看來,他們好像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仿佛認識很長時間的樣子?

他只是進了一趟手術室而已,為什麽出來以後,好像全部都變了?

“去靜安?”裴晏禹的茫然中帶著對未知的恐懼,“你剛才說,不去療養院,那去哪兒?”

韓笠微笑道:“我們的新家。”

裴晏禹更不明白了。他不得不說出自己刻意壓制的疑惑,問:“韓笠,這兩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見到顧遼章了,然後呢?我現在聽不明白你說的這些,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不明白嗎?韓笠垂下眼簾,別說裴晏禹不明白,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時說起。那天,裴晏禹做了一場手術,而他好像也做了一場手術。裴晏禹切去了一部分的肝臟,而韓笠也覺得身上有什麽東西,被切除了。

“我見過顧遼章了,他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做了DNA鑒定,證實我是顧遼山的兒子。”說到這裏,韓笠看見裴晏禹的瞳孔收縮,分明是在害怕,不免不解。可他頓了頓,繼續道:“他不希望我爭遺產,正好我也沒那個意思。不過,在我表態以前,他說要給我十億,做一個放棄的公證,免得他有後顧之憂。”

裴晏禹楞住,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問:“十、十億嗎?”

“對。我琢磨著,如果給你父母一億,他們的心臟會承受不住吧?所以,究竟給多少,我們可以再商量。”韓笠輕蔑地笑了一笑。

他的言下之意,分明已經接受那樣的安排了。正在生活捉襟見肘的時候,無端端地得到那麽一筆巨額財產,本應該高興才對,而裴晏禹卻沒有辦法開心,韓笠的笑容讓他心底發毛。

這樣的安排,究竟有哪裏不好呢?裴晏禹即便非常不安,卻道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他沈默良久,小心翼翼地問:“韓笠,我和我爸動手術的時候,我媽是不是說了什麽對不起你的話?”

韓笠沒想到他突然追問,也不知他從哪裏聽說的。不過,有人的地方都免不了嚼舌根,那天他動手打了韋柳欽,在這個“文明社會”裏算得上是驚心動魄,難怪會留下談資。

想到一切就要結束了,從此以後,裴晏禹是他一個人的,韓笠懶得再追究那時的事。何況,韋柳欽說的那些話,他一句都不願意再想起。

韓笠雲淡風輕地微笑,說:“沒什麽特別,都是你能想到的。無非還是希望你和女人結婚,生小孩罷了。但你不會的,對嗎?”

裴晏禹一楞,答道:“我不會。”

“所以嘛,沒什麽大不了的。”韓笠撫摸他的臉,“等我們到了靜安,就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我們以後,會過得很好。京口這個鬼地方,遍地都是傷心事,我們再也不要回來了。”

裴晏禹知道,長久以來,韓笠受了很多委屈。他這麽說,裴晏禹完全能夠理解,如果現在有錢了,能過上好日子,這何樂而不為呢?盡管心裏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忐忑,裴晏禹依然點頭,笑道:“好,我們去靜安。過段時間,我回學校拿了畢業證,就不再回來了。”

聞言,笑意從韓笠的眼底消失了,他淡淡地問:“你就這麽想回學校嗎?”

裴晏禹聽得怔住,忐忑終究是占了上風,小心地說:“畢業證,總是要拿的吧。沒有畢業證和學位證,找工作也不方便。”

“你不需要工作啦。”韓笠輕輕地提醒,像哄一個固執貪玩的孩子,“別忘了,我們有很多錢。這輩子、下輩子,說不定下下輩子都花不完。”

裴晏禹覺得他魔怔了,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液,小聲道:“不工作?那……我幹什麽呢?”

“和我在一起,無憂無慮地談戀愛,不好嗎?一天到晚什麽都不用做,就有花不完的錢,這是多少人的夢想?”看他的臉上寫滿了張皇,韓笠笑著拍拍他的手,說,“我知道這變故有點兒大,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接受。以後怎麽過,我們再慢慢計劃。但最近,我們先把你的身子養好,健健康康的,才能享受人生對不對?嗯?”

話畢,他笑著用額頭輕點裴晏禹的額頭。裴晏禹楞楞地聽著,總覺得韓笠在自說自話,他惴惴不安地擡眼看韓笠,發現韓笠好像並不這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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