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忽然的鹿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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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家裏現在這樣的情況,小雅不同意,那是正常的。”裴榷雖是嘆氣,言語中頗有些憤憤之意,“但裴晏禹那小子已經答應我,馬上找對象結婚。我就不信他還能拿這種事糊弄我!這回,無論如何要把他從邪門歪道上拉回來!”

聽見病房裏傳出的說話聲,韓笠心中警覺,立即停下腳步。

韋柳欽小聲道:“他現在還和那個人住在一起,這事能行嗎?”

“怎麽不行?我不信,難道裴晏禹還能眼睜睜看著他老子病死?!你嘀咕個什麽勁?他變成現在這樣,還不是怪你從小沒管教好他?我在廠裏忙得團團轉,你閑得發慌,也不曉得看緊兒子,讓他變得像現在這樣,不倫不類、不男不女!”裴榷沈聲道,“等著吧,他和那小子,準成不了!那小子是什麽人?但凡和他多聊兩句就知道,根本吃不了苦!大城市裏長大的少爺,優渥慣了,哪裏能好好過日子?裴晏禹是想不開,被那張臉迷住了。他終究是個普通人,得過普通日子,玩不了那麽刺激的,一定會回歸家庭,像正常男人那樣結婚!我的兒子,我知道!”

盡管被丈夫指責,但韋柳欽沒有委屈,而是憂心忡忡地說:“但我們家現在這個條件,哪裏能有姑娘肯跟晏禹?你還要他馬上結婚,根本不可能的。”

裴榷嘖嘖兩聲,聲音壓低許多,說:“所以我才說,大城市裏的人靠不住,都是勢利眼。裴晏禹再怎麽也是個大學生,還能在靜安有份穩定的工作,這條件放回趾洲,還不是人人搶著要的?你去問問,還是給他在家裏找一個吧。要不,問問他,班上有沒有農村、城鎮出身的女同學?”

“我瞧著那個姓曲的姑娘不錯,那天聊了兩句,是茶圩人。”韋柳欽若有所思地說,“和我們,算是半個老鄉了。”

裴榷一聽樂了,說:“那不正好?我住院到現在,那姑娘幾乎每天都來,難道不正是對我們兒子有意思?你問問兒子的意思。說不定能行!”

韋柳欽低聲說:“他倆看來只是好朋友的關系,要是能行,不早就行了嗎?”

“得讓兒子也主動!不然人姑娘不是剃頭擔子一頭熱?”裴榷的聲音雖然無力,語調卻顯得擲地有聲,“他不去,我這病就不治。明天我就不去檢查,看他動不動?!”

聽著這對夫婦的對話,韓笠幽幽地瞇起眼睛。他餘光瞄見有護工扶著一位病人走進,正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他隨即轉身離開了。

從趾洲回來,韓笠一直奇怪為什麽裴榷會被說服,來到京口治病。現在聽他們夫妻二人的話,看來裴晏禹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和父母達成了協議,做出妥協。

結婚?韓笠既覺得好笑,又覺得心中泛冷。從看上裴晏禹那一刻起,韓笠就沒有將他和“結婚”聯系在一起。

裴晏禹怎麽可能結婚?他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同性戀,如果結婚,那就是騙婚。作為父母,居然希望自己的兒子騙婚,簡直毫不掩飾自私自利的面目。

現在裴晏禹的父母認定是他把裴晏禹“帶壞”的,殊不知,裴晏禹在遇見他以前,就喜歡其他男人了。說來諷刺,若不是裴晏禹先喜歡了別的男人,未必會看上他。

現在倒好,他替那個人背起了這樁罪。

裴榷他們打的好算盤,想給裴晏禹安排婚事,看上的那個曲姓女子想必是曲勝寒。曲勝寒每天都來看望裴榷,這倒是韓笠沒有想過的。

難道,曲勝寒真對裴晏禹有意思?明知道裴晏禹是同性戀,還動這種心思,是不是太傻?

自從上回從裴晏禹那裏聽說曲勝寒對自己的評價後,韓笠曾經對曲勝寒的好感就消失殆盡了。如今聽說裴榷夫婦想把她納為兒媳婦的人選,韓笠更是本能地厭惡那個女人,以至於險些忽略當初落難之時,曲勝寒幫過他的忙。

裴晏禹每天為了還清家裏的債務、湊齊父親的治療費用,忙得暈頭轉向,結果那兩位在醫院裏做的卻是這種打算,韓笠打心裏頭為裴晏禹不值。可是,裴晏禹的傻,他又豈能說不理解?換做當年,他為韓小憐做的那些事,放在他人眼中,同樣不值吧?可他到底還是做了。

自己經歷和看著心愛的人經歷,終歸有所不同,韓笠沒有辦法不拿出雙重標準。

事到如今,韓笠已經不打算因為裴榷和韋柳欽是裴晏禹的父母就對他們包容和憐憫。他當然愛裴晏禹,可是,他只愛裴晏禹。

韓笠沒有離開醫院。他在住院部的院子裏,給裴晏禹打電話,問他身在何處。

得知裴晏禹正在送外賣,韓笠心一橫,道:“我在京附院,現在挺晚了,你過來,我們一起回家吃飯。”

“你在醫院?”電話那端,裴晏禹的聲音幾乎淹沒在車流聲中,“為什麽?”

“本來想看看你爸,結果,聽到了不該聽到的事。”韓笠淡漠地回答。

不知裴晏禹是否想到什麽,問得小心翼翼:“怎麽了?”

聽他心虛,韓笠頓時覺得荒謬,輕描淡寫地問:“聽說,你要結婚了?”

起初,裴晏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道:“那是敷衍我爸的。”

“我要你現在過來,別送什麽外賣了。”韓笠只覺得心煩,不想在電話裏聽裴晏禹解釋。

“韓笠……”裴晏禹非常猶豫。

“是我最近太慣著你了,所以你覺得怎樣都可以嗎?裴晏禹,我現在在醫院的住院部,你馬上過來。我不想再重覆了。”韓笠冷冷地說道。

裴晏禹大概楞了一下,隨即回答說:“好,我現在過去。你等等。”

掛斷電話,韓笠悄然地松了一口氣。幸好,裴晏禹沒有真因為缺錢掉進錢眼裏,連他的話都不聽。

誠然,韓笠從認識裴晏禹的第一天開始,就知道這家夥缺錢。他們的關系,也是從金錢關系開始的。這段時間,裴晏禹很需要錢,韓笠給不了他,看他辛苦,心中自然愧疚。可一旦想到裴晏禹這麽做全是為了裴榷,為了一個用不治病來威脅兒子結婚的父親,韓笠實在沒有辦法容忍,他寧可裴榷死。

回到住院部的大樓,韓笠心血來潮,去外科看看曲勝寒在不在。

大樓的電梯人滿為患,每扇電梯門前都占滿了人。

韓笠曾經來這裏住過院,如果曲勝寒沒有換科室,應該還在原本那層樓。

他等了將近十分鐘,沒有等到電梯,好不容易看見一扇門打開,那架電梯並不通往他想去的樓層。

韓笠沒有耐心,在電梯門關門之際擠進轎廂裏,按下就近樓層的按鈕。

外面似乎下起雨,轎廂裏不少人拿著雨傘,在密閉的空間裏,充滿潮濕、悶熱的氣息。

怎樣才能讓裴晏禹擺脫那對夫婦?想到裴晏禹對自己的隱瞞,韓笠心中充滿不確定。或許,真得等到手術結束後,他才能把裴晏禹帶走。所謂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既然連肝都切給裴榷,只要裴晏禹願意,他與父母間,倒算得上兩不相欠了。

其實欠與不欠,還不是看當事人有沒有良心?但凡心狠一些,又哪裏有功夫算這筆債?早就走了。

雨水、消毒水、汗味……這些充斥在轎廂裏,讓韓笠的胸口發悶。

終於,電梯抵達他要去的樓層,他立刻往外擠,嘴裏說道:“借過一下。”

正逢電梯外有人要往裏擠,韓笠險些與之撞個正著。

他不耐煩地躲開,擡頭看見另一個要進電梯的人。

四目交匯,韓笠和對方都楞了一楞。

對方明顯忘了進電梯,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面對這張和自己十分相似的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韓笠在最短的時間裏讓自己做到無動於衷。因為,如果他也驚訝,那麽就和杜唯秋一模一樣了。

“杜老師。”韓笠想微笑,但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杜唯秋的眼中掠過驚訝,俄頃道:“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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