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時間的修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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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柳欽:你爸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昨晚我打算用洗衣服,問他有沒有一起洗的,他自己說沒有。後來我用洗衣機洗好了,他卻怪我沒把衣服一起洗,浪費水。

韋柳欽:你找機會說說他吧,我跟他沒法過了。

一大清早,裴晏禹讀罷韋柳欽發來的信息,原本好端端的心情頓時乏了。

一直以來,裴榷在家中始終扮演者大家長的身份,無論是韋柳欽還是裴晏禹都不曾試圖違背過他的想法和做法,現在韋柳欽要求裴晏禹和爸爸說一說,裴晏禹實在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又從何說起。

再者,他知道韋柳欽所言十有八-九是句氣話。

上一次韋柳欽在最生氣時離家出走,最後還是回家了,自那以後,裴晏禹再不對她的出走抱任何幻想。

近段時間以來,裴晏禹時常收到韋柳欽抱怨的信息,抱怨的同時,她總不忘要求裴晏禹和韓笠分手,“像正常人一樣”找一個女朋友,使得裴晏禹對她愈發沒有了耐心。

一方面,裴晏禹想,如果韋柳欽真的有她自己所描述的那樣對裴榷不耐煩,她為什麽不離婚?另一方面,裴晏禹也想到了自己和韓笠。

他和韓笠之間,以後會有可能變成像他們那樣嗎?將來會不會有一天,他們把日子過成了“熬”?

萬一真的有那樣的時候,他會離開韓笠嗎?又或者,他其實也會向韋柳欽那樣,哪怕滿心的抱怨,卻無法離開半步?

但這樣的憂慮只不過是裴晏禹閑暇時候的一些胡思亂想。盡管韓笠的身上有一些難以改正的缺點,裴晏禹有時會感到無可奈何,但他想,自己總不至於會厭煩韓笠。

裴晏禹想象不到對韓笠厭煩和憎恨是怎樣的心情,心想自己也無法找到那樣做的辦法。

裴晏禹沒有回覆韋柳欽的信息,而是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過了一會兒,先起床的韓笠回到房間裏,他吻了吻裴晏禹的耳朵,說:“我去上班了,晚點兒我去接你,然後去看房子。”

“嗯。”裴晏禹還想在床上再賴一會兒,轉身說,“路上小心。”

他往裴晏禹的臉蛋上掐了一下,笑笑離開了。

原本打算再睡半個小時,但韓笠走了以後,裴晏禹沒了睡意。

他在床上輾轉片刻,心想躺著也是躺著,索性起床了。

此時天才真正亮了,裴晏禹洗漱完畢,給窗臺上的花澆了水,吃完韓笠買的早餐,便出門上班去。

這已經是裴晏禹在靜安五醫院實習的第三個月,從一開始的踧踖不安到現在的游刃有餘,裴晏禹已經得到了帶隊老師的肯定。

醫院科室的主任在前些天問過裴晏禹,畢業以後有沒有意向到醫院裏上班,裴晏禹彼時聽得激動萬分,面上卻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很謹慎地表示希望自己能夠獲得那樣的機會。

這樣的談話無疑是對裴晏禹能力的肯定,他當然很高興。尤其是在他和韓笠已經在靜安買了房子以後。

那是一套四十平米的一居室,建築面積雖然不大,卻因為位於頂層,是覆式結構,給住戶的使用空間比一般住宅要大挺多。

起先,裴晏禹完全沒有想過買房子。即使他懷揣著這樣的願望,但對還沒畢業的他來說,這無疑是一個遙不可及的計劃。他還在實習,沒有穩定的工作,怎麽能想置業的問題?

可是,當他提出在鹿濱或靜安租房住,韓笠幾乎不假思索地問他,為什麽不買房子。

雖然裴晏禹清清楚楚地把心中的想法告訴韓笠,可韓笠恐怕從聽說他想搬家的那一刻起,就一定拿定主意。

錢從哪裏來?這是首要的問題。靜安作為超大城市,即使在市郊,房價同樣高得離譜。

對於這一點,韓笠完全沒有放在心上。那些從前被他賣身贖回來的家具,除了已經被砸壞的,都買了挺好的價錢。韓笠用那筆錢全款買下了房子,從他起意到做決定,只花了短短三天的時間。

裴晏禹對此驚愕不已,竟有些哭笑不得,覺得韓笠的行為孩子氣。而另一方面,裴晏禹震驚於那些家具的價格。

那批家具,在被石遠鵬的人砸壞以前,買了將近一半。僅僅是一半,就能夠在靜安全款買一套覆式住宅,裴晏禹簡直不敢想象韓笠的媽媽迷失於毒品以前,他們家究竟有多富裕。

裴晏禹想象,以前的韓笠是住在城堡裏的孤獨的小王子,但是後來,他被迫變成了小乞丐,只能靠不斷出賣自己過活。生活會磨平普通人的棱角,但王子永遠是王子,所以韓笠總會做出各種各樣大大方方的決定,比如一擲千金地置業,也比如毫不猶豫地斷尾。

韓笠做的所有事情都那麽有魄力,好像世界上除了實現自己的願望外,再沒有其他更值得他用心,這不就是王子嗎?

那他呢?他是什麽?

裴晏禹不知道。

他只想守護好這個王子的願望。

韓笠犧牲了那麽多、付出了那麽多,只為了征服他們之間那片叫做“未來”的疆土,他當然願意臣服於此、效忠於此。

所以,裴晏禹平靜地接受了韓笠買房的決定,他很高興地看到韓笠對這個屬於他們的新家有很多很多可愛的想法。

那是一套毛坯房,要好好設計和裝修一番,他們商議,新家離裴晏禹實習的地方近,所以設計的事情交給韓笠去做,等到裝修的階段,裴晏禹可以利用休息的時間找裝修公司,盯著裝修的進程。

這是他們的房子,也是他們的未來。每當想到這個,裴晏禹在選購裝修材料時,心裏都滿滿當當的。他終於更真切地明白韓笠的願望,韓笠那麽堅決地和過去劃清界限,當然會更急切地,想擁有一個家。

裴晏禹也想給他一個家,一個他們共同建造完成的家。

隨著平靜的生活循序漸進地好轉,裴晏禹每一天都過得十分滿足,除卻父母家裏的事令他每每想起便不耐煩以外,一切都很好。

如今過的簡直已然是裴晏禹夢想當中的生活,至於父母,裴晏禹不奢望他們能夠了解,如果對質疑聲裝聾作啞就能夠相安無事,他很樂意當做什麽也不知道。裴晏禹知道,自己比不得韓笠,他也有尾巴,但狠不下心來斬斷它。

裴晏禹萬萬沒有想到,早上才和韓笠約好下班後一起去看正在裝修的房子,下午臺風就要登陸了。

他後悔出門前沒看天氣預報,在工作間隙用手機查看,得知這是三號臺風,也是今年首次登陸靜安沿海的臺風。

同科室的姑娘為自家陽臺上來不及收的衣服唉聲嘆氣,裴晏禹則想取消去看房子的行程。畢竟臺風登陸的時候,回家得爭分奪秒,要是他倆還去看房子,那恐怕就沒辦法回新吳了。

奈何休息的時間過後,整個下午,送來做檢測的樣本多得數也數不清,裴晏禹幾乎沒有從機器前離開過,更別提給韓笠打電話了。

在裴晏禹完全沒有留意的時候,窗玻璃開始劇烈晃動起來。

他好不容易等到晚班的前輩來接班,回頭一看,窗外已經是風雨招搖,看不到外面還有些什麽了。

裴晏禹拿出手機,見到有韓笠的未接電話,連忙一邊脫白大褂,一邊回撥。

“餵?下班沒?”韓笠問,“那邊下雨了嗎?”

“下了,下挺大呢。要不你別來了,地鐵和高鐵應該沒停,我乘車回鹿濱去,你在車站接我吧。咱們直接回家,別去看房子了。”裴晏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地全告訴韓笠。

韓笠卻笑道:“說什麽呢?風那麽大,高速路指不定什麽時候封路了,哪兒還能開車回新吳?”

這是裴晏禹沒有考慮的,他聽完楞了,問:“那怎麽辦?”

“傻。總之,我先接到你,其他見面以後再說。”韓笠說道。

裴晏禹聽完他的話後,心裏已經有所預感,他問:“你該不會已經在來的路上了吧?”

韓笠笑了,說:“才說你傻,怎麽又變聰明了?我還有三個路口就到五醫院門口了,東門。你出來的時候,記得拿傘,別淋濕了。”

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裴晏禹既感動又心疼,他忍不住道:“萬一路上遇到內澇,咱們沒法走了怎麽辦?”

韓笠毫不在乎地說道:“那就住在車裏。車裏有餅幹和水,我有你,你有我。”

聽罷,裴晏禹笑了。他立刻關上置物櫃的門,道:“我現在就出去等你。”話畢,他不等韓笠再說,掛斷了電話。

和裴晏禹預料的一樣,一樓大廳的便民雨傘已經被領取一空。他沒帶傘出門,只能又折回檢測科,問問那裏的前輩有沒有人能借他一把傘。

電梯前全是人,裴晏禹選擇爬樓梯——總共只有三層樓,他估摸著,一來一回,正好韓笠也到醫院門口了。

還沒走到三樓,裴晏禹便聽見樓上的樓梯間傳來一個耐心又嚴肅的聲音:“現在醫院的病床比較緊缺。高考將近了,有些考生的壓力大,已經住進醫院來。按病人現在的精神狀況,我們建議留在家裏服藥觀察,病患家屬多加留意,有什麽問題及時向醫生反饋就可以了。如果觀察一段時間以後,情況依然沒有好轉,到時候我們會安排住院的。”

“但是,她已經服藥一個月了,病情好像還是沒有明顯的好轉。是不是該加大劑量呢?”病患家屬焦慮地問。

聽見這個病患家屬的聲音,裴晏禹停下腳步。

他呆在原地,踟躕不前,直到聽見醫生說:“藥不能隨便加,這畢竟是精神性的藥物,我們必須慎重考慮。”

聽罷,裴晏禹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往上走,身子探出欄桿窺視在上層樓梯間對話的醫生和病人家屬。

確認向醫生詢問病情的人是杜唯秋,裴晏禹倒抽一口涼氣。

“我知道了。回去以後,我會多留意她的狀況。”杜唯秋嘆氣道,“謝謝葛醫生。”

聞言,裴晏禹連忙轉身往樓下跑,以免和杜唯秋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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