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疊加的真偽-7

關燈
他最後說的話不但讓這兩個人懵住,也讓裴晏禹摸不著頭腦。裴晏禹稀裏糊塗地被韓笠拖走了,回過神來才發覺那分明是港臺黑幫劇裏常出現的臺詞,頓時哭笑不得。可他現在不敢笑話韓笠,過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你說那種嚇唬人的話,搞得好像自己是外面的什麽老大似的。”

“對於不懂事的家夥,不嚇唬嚇唬怎麽行?”韓笠滿不在乎地說完,發現裴晏禹的謹小慎微,無奈地嘆了口氣,抓亂他的頭發。

裴晏禹錯愕,露出愧疚的笑容。

他們把原打算帶回家的兩只紙箱重新抱起來,過了馬路,裴晏禹想了想,趁韓笠現在的心情稍微好轉,依往他的手邊,討好地問:“午飯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想吃你。”韓笠回答得漫不經心。

裴晏禹聽罷一楞,面對韓笠的斜視,說:“還是先吃飽飯吧。”

裴晏禹的態度讓韓笠想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那時他常在半夜去便利店,每當偶遇裴晏禹,裴晏禹總會帶著小心和試探接近他,向他示好。

無論那時的裴晏禹將他看做是誰,那種明知不該伸手卻忍不住想觸碰的姿態的確令韓笠心動,現在的裴晏禹同樣小心,滋味卻全然不同。韓笠既希望裴晏禹能夠體恤自己的情緒,又為他這副低聲下氣的姿態心煩,不禁嘖了一聲,不客氣地說:“你再這副樣子,我生氣了。”

想到剛才韓笠提醒自己不能再惹他生氣,裴晏禹訕訕一笑,說:“知道了。”

韓笠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為討韓笠的歡心,他們一起去超市買菜時,裴晏禹特意挑了幾樣韓笠喜歡吃的食材,可他又擔心韓笠將自己的討好看做刻意,所以買了別的東西,偽裝好自己的心意。

臨了結賬,裴晏禹翻看購物車內的東西,想起還有東西沒有購買,便讓韓笠先排隊,自己折回超市裏。

韓笠不明所以,等裴晏禹鬼鬼祟祟地拿著安全套回來,故作鎮定地放進購物車,便是一聲嗤笑。

裴晏禹紅了臉,撓撓發癢的臉頰。

“今天我不打算用。”韓笠幽幽地說。

裴晏禹語塞,心想難道以後也不用嗎?但這話他不敢在爭執以後說,只好訕笑。

韓笠挑眉,問:“還是你要用?嫌臟?”

“韓笠,”裴晏禹知道自己錯在先,可韓笠三番五次地自賤,讓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你已經這樣說好幾回了。以後別再說,不然我真生氣了。”

真生氣?那他現在氣呼呼的樣子,難道是假生氣?韓笠非常意外,卻先笑出來。

下午,裴晏禹本沒有課,縱然有課他也不算去了。

午飯後,驟雨沛然而至,裴晏禹匆匆地將晾曬在陽臺的衣物收回來,又把擺在窗臺的兩盆雛菊收回屋內。

關於工作,韓笠依舊一籌莫展。

趁他在網上四處投簡歷,裴晏禹好奇地端看他隨意放在書桌上的學位證和畢業證。

雖然畢業幾年了,韓笠的證書保存得很好,依然嶄新。

裴晏禹看得有幾分羨慕,再看韓笠找工作找得這麽心煩,更希望自己能夠早點兒畢業,好作分擔。

說起畢業,裴晏禹立即想到自己該找一份兼職的工作,好攢夠實習期間的費用了。

“你在幹什麽?”韓笠突然問。

裴晏禹正在手機上搜兼職信息,聞言擡頭解釋說:“我媽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所以接下來實習的費用和最後一年的學費我不打算向家裏要了。現在想找一份兼職,賺點兒錢。”

“為什麽你媽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你就要自覺地打工賺錢?”韓笠置疑他的邏輯。

裴晏禹窘然,沒有辦法完全解釋清楚這份覆雜的心情,只好簡單地說:“他們對我有養育之恩。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有資格反對我們的人,我想大概只有他們了。所以,我想從現在開始少欠他們一些,這樣以後也可以少一點愧疚。”

“你連‘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還巴望以後能少點兒愧疚?”韓笠捏住他的臉頰扯了兩下,松手後不同意道,“兼什麽職?白天上課、晚上兼職,我呢?要去便利店陪你熬夜嗎?”

聞言裴晏禹訝然,頓時慚愧得說不上話。

“你的實習費用和學費我來付,安生地在學校裏上課,下課以後回家看看書、上上網也行,別折騰自己。”韓笠再次把簡歷投遞出去,瞥見裴晏禹帶著懷疑欲言又止,不耐煩地解釋,“韓小憐的家具賣了好幾件,錢我都留著。”

裴晏禹聽完才發現自己完全忘記了還有這件事,驚喜道:“太好了。”

如果不是沒錢,裴晏禹當然也不想半夜不睡覺去打工。誠然,他還年輕,睡眠的時間少一些不算吃苦,可他終究希望能夠多一點時間和韓笠相處。

“你啊你。”韓笠揉他的臉,“把你對父母的感恩之心分給我一點吧!”

裴晏禹的臉被他揉得變型,還不忘連連點頭。

大雨瀟瀟而下,淋濕他們的窗臺。

窗玻璃上的水珠直挺挺地往下滑,在模糊的街景上添加一筆筆透明的印記。

裴晏禹的午覺因韓笠的手機鈴聲而結束。

韓笠很快接起電話,走出房間,裴晏禹在屋裏靜靜地望著玻璃上那一道道雨水的痕跡發呆,心中忽然感到一絲落寞。

如果說從前,他與韓笠都死守著自己的秘密,現在他的秘密已經暴露,而韓笠呢?他依然對韓笠當MB前的過去一無所知。

明明是名校畢業的學生,為什麽做MB?或許,真如韓笠所說,因為以前家裏的房子被母親生前變賣,買主只允許他用賣身來還債,所以他才開始“入行”。

裴晏禹固然理解韓笠從前對那座房子的堅持,但韓笠的以前呢?當MB以前,韓笠是怎樣的人,他有沒有自己的好朋友,如果有,他們如今已經不再聯系了嗎?

裴晏禹清楚地感覺到,哪怕杜唯秋這件事可以過去,他和韓笠也無法立即奔向美滿的結局,即使沒有世事的阻撓,也不可以。

但裴晏禹渴望那個結局,每當對韓笠的好奇湧入心底,他都在努力說服自己——他們只需要未來,不需要過去。

“裴晏禹。”韓笠的聲音將他從沈思中喚醒。

裴晏禹擡頭,看韓笠端著手機欲言又止,問:“怎麽了?”

“我……”韓笠再三猶豫,答道,“這個周五我要去秣陵面試,是一間設計工作室。”

裴晏禹希翼著未來,沒有想到,未來這麽快就來了。他驚喜極了,問:“真的嗎?”

剛和鐘雲闕通過電話的手機還燙著,韓笠局促地笑笑,點了點頭。

“太好了!”裴晏禹高興得從床上跳起來,跑到床邊親他,但看韓笠似乎並無喜悅之情,不禁疑惑,“怎麽了?這份工作不好嗎?”

“不是。”韓笠沈吟片刻,忽然邪裏邪氣地笑了笑,“我的初戀在那間工作室跟著老師學習。你還覺得好嗎?”

裴晏禹聽罷呆住,但韓笠的話是假非真,讓他不知該不該聽信。他想:韓笠找工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突然有了面試的機會,還是在工作室上班,又能有什麽事情令韓笠在這等好事面前依然面露愁容?

裴晏禹不得不信以為真,下了床,變得困窘,問:“他是你的同學?”

“我的學弟。”韓笠不鹹不淡地回答。

裴晏禹的心頭發熱,像剛煮沸的濃湯亂糟糟地冒泡,又問:“他是個怎樣的人?”

“很乖、很聰明,比你帥,比你有錢。”他保持著剛才的語氣。

裴晏禹低頭,無意識地咬了一會兒嘴唇,想了想,最後問:“你還喜歡他嗎?”

“不喜歡了。”韓笠平淡地說。

聞言,裴晏禹的心情變得更為覆雜。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要表態,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朝裴晏禹的手機看去,韓笠看見來電顯示“杜唯秋”三個字,皺起眉頭。

裴晏禹見到是杜唯秋的來電,驚愕之餘面對韓笠又不免心虛。他遲疑了幾秒鐘,終是接起電話,禮貌地問:“餵?杜老師。”說話間,他不禁偷瞄已經沈下臉的韓笠。

杜唯秋在電話的那頭語氣並不輕松,他深沈地說:“晏禹,我剛才接到學院的通知,得知今天你在學校裏發生了一些事。你在學校嗎?盡快到輔導員辦公室來一趟。”

聽罷,裴晏禹的心咯噔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