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疊加的真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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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全是潮濕的水漬,裴晏禹為了追上韓笠,險些在地上滑倒。

他好不容易拉住韓笠,看見韓笠回頭時冰冷的眼,心仿佛被抽了一下。

在裴晏禹猶豫的一瞬間,韓笠迅速地甩開他的手,快步下樓。

“韓笠,”裴晏禹再次拉住他,“韓笠,你聽我解釋。”

他的寢室正在二樓,兩人沒一會兒已經走到樓下,此時正遇中午吃飯的飯點,宿舍區內的學生漸漸地多起來。

兩人的舉動不算激烈,卻足以引起路人們的註意。

裴晏禹發現路過的人看向他們,手上的力度變輕了些,反而被韓笠狠狠地甩開了。

裴晏禹大驚,顧不了許多,奔到他的面前擋住他的路,焦慮地說:“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韓笠淡漠地問,見裴晏禹被問得語塞,不由得一聲冷笑。他的腦子產生了高熱,荒謬的熱度在他的胸腔內湧漲,但看著裴晏禹不知所措的臉,他竟頓覺一絲無以名狀的委屈。

“操。”韓笠低聲罵了一句,捂住額頭努力讓自己冷靜,瞥見裴晏禹神情慌亂,不禁破口大罵道,“你難過個屁!解釋呢?是不是一直在玩我?解釋!”

裴晏禹被罵得呆了一呆。

他從哪裏開始說?哪裏才是重點,哪裏才能讓韓笠從第一句就相信自己沒有被玩弄?裴晏禹亂極了,看見韓笠血紅的眼睛,心口泛起一陣酸楚,雙眼也跟著紅了。

“那些信都是以前留下來的,我原本的確想好好收著,所以放在抽屜的最裏面了。可是後來認識你,還發生了那些事,我就把信忘了。我真的是忘了丟,我不記得有那些信了。”裴晏禹說到此處,見韓笠毫不動容,心底更慌。

“寫信的人是我的學長,我們以前在同一所中學讀書。上中學那會兒,他給了我很多幫助,所以、所以我以前很喜歡他……”裴晏禹的話未說完,韓笠的臉色已經刷白,裴晏禹忙道,“可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的事?”韓笠的眉角微乎其微地動了一下,古怪地微笑著,“多久以前?指定我穿白襯衫去古渡口和你約會的時候?還是得知我受傷,問我要電話號碼的時候?”

裴晏禹懵住,不知道韓笠為什麽提起那時。

韓笠斂起笑容,冷酷地指明:“那個時候你很生氣吧?知道我是MB的時候。你當時的心裏在想些什麽?‘他長得那麽像那個人,怎麽可以是MB?’——你這樣想了,是嗎?所以,為什麽要約我?‘如果他非要做這種工作,也應該招待我,而不是別人’——對嗎?後來你一定很難過吧?我到底不是那個人,我還是去和別人搞了。我記得你很難過。你很失望,是不是?”

聽著這一項項的推斷,裴晏禹越來越迷茫。

他急於回想關於自己和韓笠的過去,這短暫的幾個月裏發生的種種。

他們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在一起?又為了什麽在一起?韓笠說得沒有錯,當他得知韓笠是MB的時候,確實非常失望,也想過如果是杜唯秋,絕對不會像韓笠這樣。

但是,後來呢?裴晏禹努力地在記憶裏搜尋線索,想找到問題的答案。他從什麽時候起不再喜歡杜唯秋了?又是從什麽時候起愛上韓笠?裴晏禹知道最終的結果,然而線索,線索在哪裏呢?

“我剛認識你的那段時間裏的確發生了一些事,讓你穿白襯衫,約你去古渡口,確實是想要從你的身上找他的蹤跡。”生怕韓笠決然離開,裴晏禹急忙道,“可從那天晚上以後就沒有了!也許後來有一段時間,我對於喜歡你曾經遲疑,但是我從那天晚上,不,從你吻我的那個時候,我就很清楚——那是你,不是別的什麽人。我喜歡的人是你,那次約會以後,你繼續和別的人約會,我當然在意和難過。我希望你只屬於我一個人,可我沒有辦法辦到,我不可以難過嗎?”

他說著說著,淚水盈滿眼眶。

韓笠見到他的眼淚,心仿佛一塊完整的纖維被撕出一片,疼得紋路分明。他來不及幫裴晏禹拭淚,裴晏禹已經用力地抹掉眼裏沒來得及流下來的淚水。

裴晏禹漲紅著臉,身子不由自主地發顫,激動而克制地說:“韓笠,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精明,可是我也不傻。我知道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是誰,做戲很累,我演不出來。更何況,如果真是演戲,那我要騙你、騙自己一輩子,我辦不到。”

“‘一輩子’?”韓笠輕輕地挑眉。

裴晏禹微微一怔,懷著對結果的不安,肯定地點頭。

韓笠註視著他,幽幽地問:“你是不是沒有向那個人表白?他知道你喜歡他嗎?”

聞言,裴晏禹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對不對?”韓笠的話如同抽絲剝繭,生生地繼續沿著紋路,把纖維繼續撕開,“我猜,他或許不喜歡男人吧?”

見裴晏禹的臉色越來越白,韓笠倏爾瞪大雙眼,厲聲問道:“他是不是和女人在一起了?結了婚,生了孩子?去你媽的‘一輩子’!喜歡我?你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你沒法和他在一起!如果他突然回心轉意,樂意拋妻棄子和你在一起呢?到時候我算什麽?”

裴晏禹忍不住大聲地說:“什麽‘算什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喜歡你,也只想和你在一起!我早就不喜歡他了,他是過去式,早就是了!”

“‘過去式’?”韓笠嗤笑這話的荒唐,“他明明還在你的生活裏!他還在這所學校裏,難道不是嗎?直到現在,這間學校裏有一群人認識他,包括你的室友。你管這叫‘過去式’?!”

裴晏禹的頭腦發熱,焦急萬分,問:“你究竟怎樣才能相信我?”

“我憑什麽相信你?”韓笠問完,便見裴晏禹呆住了。

他只呆了一秒鐘,下一秒已跨步向前捧住韓笠的臉吻過來。

韓笠始料未及,嘴唇和牙關均被裴晏禹的舌尖撬開,潮熱而柔軟的氣息以近乎強硬的姿態纏住了韓笠。

在人來人往的宿舍樓下,他們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動了不少路過的人。

韓笠的腦袋裏轟然一聲巨響,下意識地要推開裴晏禹,不料裴晏禹摟住他的手臂卻愈發用力。

韓笠睜著眼睛,看到裴晏禹顫抖的睫毛和微微泛紅的臉,心跳如春夜的冰雹般紛亂。

他甚至瞄見不遠處有人正舉著手機偷拍,情急之下,他的憤怒有了新的苗頭。韓笠攥住裴晏禹的手腕,生生地拽開他,甚至狠心地咬破了裴晏禹的嘴唇。

被韓笠推開時,裴晏禹的唇上全是血,氣喘籲籲。

韓笠啐了一口血,罵道:“你瘋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裴晏禹不管不顧地大喊道。

韓笠盯著氣勢洶洶的裴晏禹,頭腦發暈,可他仍感覺從剛才一直對著他們的鏡頭沒有停止拍攝。

“你拍什麽拍?”韓笠轉而指向那個戴著眼鏡的男生。

對方一看韓笠朝自己走來,既害怕又不肯放棄獵奇的舉動,依然用手機對韓笠拍攝。

韓笠怒不可遏,大步向前要奪對方的手機,眼鏡男嚇得收起手機,拔腿就跑。

裴晏禹發現周圍還有其他人在拍他們,連忙拉住將要追趕的韓笠,他不希望把事情鬧大,無奈地說:“算了,讓他走吧,否則越鬧越大了。”話音未落,韓笠已奮力地甩開他的手。

氣惱和委屈一股子湧上裴晏禹的腦門,可他不敢說威脅韓笠的話,生怕韓笠當真,借著機會走了。

韓笠的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看裴晏禹的眼睛越來越紅,低聲罵了一句臟話,道:“上樓收拾東西,回家說。”

聞言裴晏禹錯愕,不敢輕易地錯過這個機會,連忙點頭答應。

“那,”裴晏禹在原地遲疑,“你先走,我跟在你的後面。”

韓笠微微一怔,心中泛酸。他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握住裴晏禹的下頜,逼視他道:“裴晏禹,我原諒你這一回。但如果你再惹我生氣,我會毀了你。”

他的手指格外地用力,仿佛再用力一些,會捏碎裴晏禹的臉。

但他說這番話時,語氣中除了警告和威脅,還有些微的請求,裴晏禹看見他眼睛裏的不確定,心想倘若韓笠此時此刻捏碎自己的臉,或許也不可惜——他不怕韓笠生氣,只怕他傷心。

韓笠久久沒有看見裴晏禹點頭,聚焦的眸光變得更加動搖。

當裴晏禹握住他的手腕,點點頭,韓笠迅速地收回手,倉皇地避開了裴晏禹的目光。

隨著二人停止爭吵,原本圍觀的學生們漸漸地散開了。

裴晏禹亦步亦趨地跟在韓笠的身後,不禁擔心那些拍了照片和視頻的人將要拿那些影像做什麽用途。

萬一他們當中的誰趕流行,把影像發布在網絡上,那麽他和韓笠之間的事恐怕得傳上好一陣子。

反正經過剛才那樣鬧一場,裴晏禹算是徹底地出櫃了。

他看得出韓笠對被拍這件事很生氣,但這樣也好,起碼說明韓笠在乎他,不想弄得人盡皆知。

現在裴晏禹只後知後覺地擔心,如果事情被公布,韓笠以前是MB的身份被人認出來,那怎麽辦?他自然不懼承認自己和韓笠交往的事實,只不過如果被家裏人得知,那麽原本已經非常反對他們的韋柳欽,恐怕會絞盡腦汁讓他們分開。

不過,裴晏禹想到韋柳欽幾乎不會上網,對這層的擔心又變淡了些。

無論如何,本來以為得一直瞞下去的事情被揭穿,今後便少了被發現的提心吊膽。

何況,韓笠已經松口說原諒,裴晏禹希望以後會慢慢地好轉——只要他們還相愛。

正這麽想著,裴晏禹擡頭險些撞到韓笠的背上,原來是韓笠不知何時在臺階上停住腳步。

韓笠突然比裴晏禹高出一截,令裴晏禹不由得緊張。

“又在盤算什麽?”韓笠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裴晏禹當然聽得不舒服,他的心頭一緊,想不到什麽好話能讓韓笠盡快地消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裴晏禹固然明知錯在自己,卻依然忍不住憋屈。

是被韓笠疼愛慣了嗎?這滿是懷疑的話語令裴晏禹感到有一團棉絮堵在自己的心口,血都得慢慢地往裏滲,感覺不到真實的心跳。

他搖搖頭,說:“沒什麽。”

韓笠咽下一口唾液,喉嚨幹澀得發痛。

算了算了,看著裴晏禹百般無奈、千般委屈的樣子,韓笠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縱然心裏有一萬個不甘心,韓笠還是在心裏說:算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裴晏禹受傷的嘴唇,看見裴晏禹疼得想皺眉又不敢皺,那一聲“算了”說得特別大聲。

韓笠扶住裴晏禹的後頸,低頭吻下去,吮了吮傷口滲出的血液,唇齒留下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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