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疊加的真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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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已然過了零點。韓笠從計程車上下來,看到樓上的燈依然開著,便知裴晏禹終是沒有先睡。

打開門,他聽到裏面傳來裴晏禹的聲音,喊著:“回來了?”

“嗯。”韓笠換了鞋,走進這間只有六十平米的小屋子裏,看到裴晏禹正穿著睡衣蹲在角落裏收拾東西,問,“不是讓你先睡嗎?”

裴晏禹笑說:“沒關系,反正有些東西沒收拾清楚。你餓了嗎?還有些剩飯,給你煮泡飯?”

“不餓。”他走到裴晏禹的身邊,同樣蹲下來,拿過裴晏禹放在膝頭的那個餅幹盒子,問,“這是什麽?”

“你的首飾。”裴晏禹好笑地白了他一眼,撿了撿裏面的耳釘、耳環、手串、項鏈,“除了那些放在珠寶首飾盒裏的,還剩這些。是你平時掏的小玩意兒吧?我看有些已經氧化了,大概你也不會再戴。撿出來以後,其他的保存好,否則以後全用不了了。”

裏面的小東西全是韓笠前些年和朋友或客人逛街時買的零碎物件,他得到以後,要麽因為不喜歡,要麽因為厭倦了,不分價格貴賤全隨手往抽屜裏丟,收拾屋子時,崔唐和楊茗把它們都撿出來放進這個小盒子裏。

韓笠撥了撥盒子裏這些零碎的小玩意兒,忽然一枚普通的金曜石耳釘映入他的眼簾。

一瞬間,這枚款式再普通不過的耳釘勾起了韓笠的回憶——一秒鐘的回憶,這是鐘雲闕從前想要的。

鐘雲闕剛打了耳洞那一天,問韓笠能不能送他這枚耳釘,彼時韓笠沒戴著它,答應他下回見面送給他。

之後,他們再沒有機會見面,韓笠漸漸地忘記了這件事。

現在鐘雲闕的耳洞還留著嗎?韓笠回想幾個小時前見到的鐘雲闕,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怎麽了?”裴晏禹看他對著一盒首飾發呆,疑惑地問。

“沒什麽。”韓笠收回神,握住他的手,說,“明天我的報告就出來了。到時候,如果我沒事,我想不戴套**一回。”

裴晏禹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突然說這個,啞然無語,臉頓時紅到耳朵根,又熱又辣。

“說什麽呢……”偏偏韓笠說得這麽一本正經,著實令裴晏禹不知該如何回答,倒不是因為韓笠的要求有多麽過分,而是實在太窘了。

裴晏禹窘促地笑了笑,說:“你現在要這麽做,我也不反對。”

韓笠愛透了他這不管不顧的個性,用力地把他抱緊了。

雨下了一夜,直到清晨裴晏禹出門上學時,天色依舊沒有亮堂。

韓笠因畫圖而熬夜了,裴晏禹起床後沒有叫醒他。或許因為空氣潮濕、冰涼的緣故,呼吸十分凝重,他的精神也很萎靡。

早上的兩節大課,老師究竟說了些什麽,裴晏禹全沒記住,只得打定主意在自習時把落下的功課補回來。

他接連看了好幾次手機,一直到午後才收到韓笠的信息,稱要去醫院拿報告了。

裴晏禹尚未在自習室中找到空座,看到消息,又離開了自習室。

韓笠做檢查的醫院正是學校的附屬醫院,距離學校非常近,裴晏禹急匆匆地把車騎往醫院,還沒找到韓笠,卻先在走道裏遇見杜唯秋。

看到許久不見的輔導員,裴晏禹不禁為他的憔悴而感到詫異,心陡然往下一沈,險些立即轉身離開。

但杜唯秋也看到了裴晏禹,遠遠地,他朝裴晏禹局促地笑了一笑,似乎也為這次相遇感到無所適從。

裴晏禹猶豫片刻,故作平靜地走上前去打招呼,關心道:“身體不舒服?”

“不是。”杜唯秋的面色蒼白,眼眶下仿佛抹了一層薄薄的灰色,嘴唇也是幹裂的,“陪小孩的媽媽來看病。”

聞言裴晏禹一楞,忙問:“師母怎麽了?”

杜唯秋靜默了片刻,又帶著遲疑反覆看了裴晏禹幾眼,似乎再也不想隱瞞一般,唏噓道:“她的產後抑郁癥一直沒有康覆,最近只能陪她找心理醫生。”

兩人的孩子出生到現在,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在裴晏禹的印象裏,自從那個孩子出生以後,每次見到杜唯秋,他都顯得十分疲憊。

沒有想到他的家裏居然還發生了這樣的事,這個時期的嬰孩最需要照顧,偏偏母親卻生病了,擔子全壓在杜唯秋的身上,不怪乎他會累。

裴晏禹記掛著要去找韓笠,可面對憔悴的杜唯秋,又不免惻隱。他想了想,鼓勵說:“慢慢會好起來的,別太擔心。”

杜唯秋淡然地微微一笑,點點頭,也問他:“你呢?今天怎麽到醫院來了?”

裴晏禹的心頭一堵,避開他的目光,輕描淡寫地說:“有個朋友來醫院做檢查,我過來看一看。”

“哦……”杜唯秋了然地點頭,“不耽誤你了,快去找你的朋友吧。”

這話讓裴晏禹不禁又怔了怔,他分不清自己遲遲沒有離開究竟是因為尷尬或是因為無所適從。

從杜唯秋的表情和語言當中,裴晏禹隱約地感覺到拖累他的不僅僅是妻子的病情而已,但他多問又有什麽意義?總歸杜唯秋向來獨立而堅強,再大的苦難他都會有辦法挺過去,而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他應該關心的。

裴晏禹離開以前說:“加油。”

“好。”杜唯秋的笑似乎是欣慰,也似乎是無奈。

裴晏禹匆匆忙忙地離開了,腳步加快,時間仿佛也會加快,這樣一來剛剛發生過的事情很快就會過去。

來到化驗中心,走廊的椅子上萎靡地坐著一些人,似乎都在等待命運的宣判。裴晏禹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走近,餘光按耐不住地打量這一個個人。

突然,一個臉上已經長出斑點的男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對,嚇了裴晏禹一大跳。裴晏禹驚得面色發白,立即恓惶地尋找韓笠的身影。

想到韓笠此刻或許正和真正的病人坐在一起,哪怕知道這並不會傳染,裴晏禹同樣揪心得害怕起來。

他的心裏打著鼓,忽然意識到先前父母的那些說辭或許不是愚昧,他們只是過分地愛護裴晏禹罷了。

裴晏禹遲遲找不到韓笠,只得站在走廊的角落裏等待著。

燈光很暗,走廊裏沒有人說話,顯得死氣沈沈。

裴晏禹往手機裏編輯消息,問韓笠此刻在什麽地方。

未等消息發送,他忽然聽到了一聲“謝謝醫生”,分明是韓笠的聲音。

裴晏禹循聲望去,正見到韓笠拿著報告單從裏面走出來,忙不疊地走上前去。

韓笠看到他慌忙走過來的腳步,笑容浮現在嘴角。

見到他笑,裴晏禹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他激動地握住韓笠的手,問:“沒事,對不對?”

他笑著,寵溺地輕輕捏了一下裴晏禹的鼻尖,說:“對。”

韓笠的笑容讓裴晏禹覺得哪怕再下一個春天的雨也無關緊要,他開心極了,淚水卻燒熱了眼眶。裴晏禹做著深呼吸,感慨萬千地說:“太好了。”

他們高興的模樣讓旁邊正在等待結果的其他人側目。

離開時,裴晏禹又註意到那個長斑的男人,他愧疚地看了男人一眼,心底倒不覺得自己此刻的喜悅是一種罪惡。

他只是拉著韓笠的手急忙地往電梯的方向走,哪怕有人經過,也不肯松開。

裴晏禹這副生怕他弄丟的樣子讓韓笠幾度發笑,等那些旁觀的路人走了,韓笠譏誚道:“先前你不是說,不管結果怎麽樣,你都不在意嗎?為什麽現在卻那麽高興?”

“死不可怕,但活著總是好事。”明知他是故意說這樣的話,裴晏禹還是認認真真地思考,答說,“我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這樣可以少很多煩惱。”

韓笠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仍笑說:“我要是健健康康的,醫院可又少了一筆收入。”

裴晏禹不悅地白了他一眼,無所謂地聳肩:“反正我沒在這家醫院工作。”

聽罷韓笠挑眉,眼見裴晏禹往電梯間裏走,伸手撈住他的腰。

裴晏禹大吃一驚,連忙掙紮著進了電梯,韓笠抱著他,踉踉蹌蹌地也跟進了電梯裏。

“還得回寢室搬東西……”裴晏禹心有餘悸地瞥了瞥電梯間裏的攝像頭,奮力擺脫了韓笠的胳膊。

聽他竟然能說出這麽不合時宜的話,韓笠瞪他,將化驗報告塞進他的手中,空出手把他逼在電梯的角落裏。

在裴晏禹曲下膝蓋要從他的胳膊下逃脫前,韓笠先低頭吻住他。

雖然這樣的情況發生了不止一兩回,可裴晏禹依然無法坦蕩地接受在視頻監控下做這樣親密的舉動,尤其在醫院裏,更吻得心不在焉。

韓笠很快感覺到他的不專心,匆匆地結束這個吻,不滿地瞪他。

裴晏禹訕訕發笑,很快打開的電梯門搭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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