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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成真的虛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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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室外的雨越來越大,連屋內浮躁而混沌的音樂聲也顯落寞了。

大雨澆滅了夜歸人的興致,酒吧內歡談暢飲的人接連地離開,剩下的只有沈悶的碰杯、郁郁的獨飲。

腳下嘩啦一聲,驚醒了昏昏欲睡的裴晏禹。

他忍著酒嗝,瞇起眼睛往桌下一看,酒桌下光線昏暗,他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個酒瓶。

多少個呢?裴晏禹趴在沙發上,指著那一個個瓶子數起來。

韓笠喝得酒酣耳熱,腦袋沈得很,瞥見裴晏禹從對面消失了,疑惑地嗯了一聲,同樣彎下腰去。

裴晏禹正一個接一個地數喝空的酒瓶子,那茫然又認真的模樣十分孩子氣,韓笠看了好一會兒,笑問:“喝了多少?”

“嗯?”裴晏禹困惑地努起嘴,費力地直起身子,搖搖頭,“數不清了。”

他看起來苦惱極了,眉頭緊緊地皺著,想了又想,再度趴在沙發上。韓笠眼看他要鉆進酒桌底下數瓶子,忙要阻止,奈何自己也是酒精上頭,腦子一時間轉不過彎來,竟擡起腿,要把裴晏禹踢回沙發上。

這念頭未經腦子已有了行動,韓笠反應過來時,幾乎踢到裴晏禹的臉。

然而沒有,韓笠的皮鞋輕微地碰到裴晏禹的下巴,兩人俱是一楞。

裴晏禹沒有躲,韓笠也忘了收回腿。他定定地看著裴晏禹的臉,等到裴晏禹望向自己才擡腿——韓笠用腳背緩緩地擡起裴晏禹的下巴,真真切切地四目相對。

裴晏禹的目光朦朧,看起來像是一片混沌不清的霧氣,韓笠看得甚久,問:“回去嗎?”

“嗯。”裴晏禹捂住發沈的額頭,一軲轆跌坐在地。

忽然,漲滿腸胃的酒精劇烈地翻騰起來,裴晏禹的食道、呼吸道裏全是麥芽發酵的氣味。他痛苦地捂住嘴巴,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韓笠向服務員結賬完畢,看見裴晏禹在地上撲騰著起不來,好氣又好笑。

“你到底能不能喝?”韓笠自己也是腳底打飄,話畢蹲下,要將裴晏禹攙起來。

不料這一動彈反而加劇了酒精的反應,裴晏禹的手才被韓笠架開,開口卻來不及說拒絕,徘徊在食道裏的液體便嘔出來。

韓笠大吃一驚,躲無可躲,轉眼間已被裴晏禹吐了一身。

“我的天……”刺鼻的氣味幾乎讓韓笠也跟著作嘔,線衫的前襟全濕了不說,連襯衫也跟著倒黴。

裴晏禹吐得恍惚,眼前全是晃晃悠悠的金星。

服務生發現此處的狀況,急忙上前關心是否需要幫忙,更在乎場地被弄臟。

韓笠揮手謝絕,顧不上身上的汙穢,抽出好幾張紙巾送到裴晏禹的手裏讓他擦嘴。

嘔吐物的味道很快在室內沈悶的空氣裏蔓延,韓笠也是滿肚子的酒精,再不透氣恐怕得和裴晏禹一樣的下場。

他潦草地幫裴晏禹把嘴巴擦幹凈,架起他的胳膊、攬住他的腰,把人扶出了酒吧。

“嗯……”裴晏禹吐得大腦缺氧,被韓笠攙著走出酒吧以後,難受得雙腿打顫,險些摔倒在地。可他還認得韓笠,看見韓笠的衣服臟了,痛苦地說:“對不起,弄臟你的衣服了……”

韓笠沒好氣地瞪他,說:“這是你的衣服。”

“嗯?”裴晏禹聽罷疑惑,再度露出那副迷茫的表情。

韓笠指自己穿的是裴晏禹的衣服,不過以裴晏禹現在的狀態,能夠想清楚幾乎不可能。

春風讓屋檐遮不住雨滴,很快他們便被雨淋濕,韓笠一手擁著顫顫悠悠的裴晏禹,一手打傘,打傘的那只手還得抱住他們的外套,本已困難重重,更不要提他自己也喝多了,不知道這一點點殘餘的清醒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別再吐了。”韓笠好不容易攔到一輛計程車,把裴晏禹塞進後排時,嚴厲地叮囑道。

裴晏禹坐進計程車後,很快乖覺地縮成一團,點了點頭,看起來格外聽話。

韓笠卻沒工夫欣賞他的聽話,向司機報了酒店的名稱以後,倦意和醉意襲來,韓笠靠著車門打盹。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當計程車抵達酒店,韓笠經司機的叫喚醒過來,發現裴晏禹竟靠在自己的肩上睡。

這時雨停了,未幹的車窗看起來十分安靜,韓笠付了車錢,把睡得迷糊的裴晏禹背下車。

他們剛剛走進電梯,裴晏禹便醒了。

他在韓笠的背上掙紮,很快自己下了地。

可惜他還是站不穩,韓笠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又摔在地上,先一步重新攙住他。

回房間的這短短一段路程,裴晏禹始終難受得眉頭緊皺,他無聲無息,連哼哼的聲音也沒有。

韓笠猜他還是想吐,於是不多問,免得他還得張嘴回答。

果不其然,房間的門甫一打開,裴晏禹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立即奔往浴室,趴在抽水馬桶上吐起來。

他昏了頭,免不了吐了一些在身上。

韓笠趕到浴室裏看見這光景,登時倒抽一口涼氣,急忙蹲在地上給他拍背順氣。

好不容易平平安安地把裴晏禹帶回來,沒想到進門以後,他還是把自己弄得全身都是汙穢。

韓笠哭笑不得,打心裏頭想把他丟在浴室裏不管,可才站起來,又改了主意。

“起來,把衣服脫了,去床上睡。”韓笠脫掉他的毛衣,看他賴在地上不肯合作,動作變得強硬許多。

癱坐在地上的裴晏禹緩過勁來,呆呆地看向韓笠。

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模樣漸漸地在自己的眼前清晰,裴晏禹明明有了清醒的意識,卻沒有說,他等韓笠一臉不耐煩地幫自己脫衣服,依然癡癡地、迷惑地看他。

韓笠察覺他的目光,只當他不清醒了。

他蓋上馬桶的蓋子,拍拍裴晏禹的臉蛋,把裴晏禹拖到馬桶上坐。

花灑的水溫暖而甜膩,很快澆濕裴晏禹,也重新澆滅裴晏禹的意識,襲來深深的睡意。

因裴晏禹的褲子沒臟,脫掉也麻煩,韓笠只脫了他的上衣。

他像澆花一樣澆淋裴晏禹的身子,幫裴晏禹洗了把臉,將關閉水源的花灑隨意丟在一旁,攙著他走出浴室。

褲子上的水拖了一路,韓笠把裴晏禹扶至床邊,動作麻利地解開他的皮帶,脫下長褲丟在一旁,連裴晏禹也丟到床上。

他再也不堪忍受身上的氣味,不假思索地脫掉自己的上衣,正打算去沖個澡,卻聽見裴晏禹的呢喃:“韓笠……”

韓笠一怔,回頭看見蜷縮成蝦米般的裴晏禹,過了一會兒才明白他這不是喊自己——他在喊夢裏的人。

沒有擦幹的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水光,讓裴晏禹精瘦的身子看來線條分明,韓笠望著他的背脊和小腿肚,心陡然發沈。

他舔了舔嘴唇,緩緩地靠近,抓住裴晏禹的腳踝,趁他不註意,慢慢地幫他把襪子脫去。

韓笠悄悄地跪在裴晏禹的身後,借著微弱的光,細看他的耳後和下巴。

他伸出手,隔著極其接近的距離從裴晏禹的手臂上滑過,卻不碰觸。直到將要碰到內褲裏的那東西,韓笠才啞然失笑。他想了想,仍然握上去。

“嗯……”本要睡著的裴晏禹忽然輕吟,發出難抑的聲音。

韓笠的喉嚨發緊,將手裏的東西握了一會兒,可依然是軟綿綿的,反而是裴晏禹抗拒的聲音越發強烈。

裴晏禹無力地推他的手,喃喃道:“別摸……”

他越是如此,韓笠越是難以離去。韓笠皺起眉,面對著一具光鮮卻柔軟的身體,不止如此,連心也仿佛皺了,跳動時聲音脆硬,如同玻璃。

他收回手,往裴晏禹的耳背上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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