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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微光的重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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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杯內兩支牙刷上均濕潤著,而插在一旁的那支牙刷也是,韓笠隔著隔斷窗往客廳望了一眼,見到裴晏禹一家人已在準備著吃早餐。

“怎麽了?”裴晏禹從客廳走出來,奇怪地問。

韓笠將牙刷和牙膏遞給他,說:“牙膏沒了。”

裴晏禹驚奇地眨了眨眼,擰開牙膏蓋子以後,將整根扁平變形的管子往出口處擠了片刻,又沿著口子的底部向上推。

“好了。”他拿過牙刷,把擠出來的一段牙膏擠在牙刷上,“刷牙吧。”

韓笠猶疑著多看了裴晏禹片刻,才把牙刷接過去。

走進浴室前,韓笠回頭見到裴晏禹重新把牙膏的蓋子擰上,分明是認定還能繼續用的意思。

這情形讓韓笠想起自己還沒上大學的時候,那時,韓小憐還活著,但家中能夠用的錢已經不多。因為沒有經濟來源,韓笠每周只能指望著韓小憐好心地將自己揮霍過後的一星半點兒零錢留個他度日。

那段時間,哪怕是一管牙膏,韓笠也像裴晏禹這樣擠著用,他甚至還曾把牙膏管子剪開,用牙刷刮上面的最後一丁點。

直到上大學,韓笠同樣過了一段時間這樣的生活。

直到後來有一次,他聽到同學在背地裏議論他把一管進口牙膏用得淋漓盡致,嘲笑他的貧窮和虛榮,韓笠才決定再也不過那樣寒酸的生活。

偏偏現在他最愛的人卻是這樣過活,而他看得出來,裴晏禹絲毫不為這樣的舉動而難堪。想起先前裴晏禹問,包養他需要多少錢,後來又可憐兮兮地說自己太窮了,韓笠在刷牙時不自覺地笑了一聲,一不小心被牙膏泡沫嗆住了喉嚨。

氣溫如天氣預報所說的那樣降了幾度,不但如此,天空中還下起了毛毛細雨。

這樣的天氣讓人懶得出門,可裴晏禹在吃早餐時便向父母說,家裏已經沒有牙膏了,打算和韓笠一道出門購買,順便帶韓笠四處走走。

“你們打算上哪兒玩?”韋柳欽問。

沒等裴晏禹回答,韓笠接話道:“不上哪兒去。和裴晏禹買了東西以後,我就得回家了。有個朋友過兩天結婚,設了喜宴,我得回去參加。”

裴晏禹之前沒聽韓笠說起過這件事,聞之錯愕地看向他。

和他對視過後,裴晏禹便知這是他說的謊話,頓時不知道要如何安排下一步才好。

正在此時,韓笠突然又問他:“你不去嗎?賴城春和鐘雲闕的婚禮。”

裴晏禹壓根不知道他所說的這兩個人是誰,聽韓笠這麽一問,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問:“他們是下周設宴吧?”

韓笠語塞,糾正道:“這個周末。”

“周末設喜宴?”韋柳欽驚訝極了,疑惑道,“那天是什麽好日子嗎?”

“大概是吧,特意請了大師算過吉日。”韓笠看向裴晏禹,再次問,“你真不去?”

兩人這般睜著眼睛說瞎話,無非是想早點兒離家。盡管裴晏禹很想離開父母的視線,和韓笠在一起,可是他常年在外,假期本應留在家中多陪陪父母才是。

面對韓笠突然丟給他的選擇題,裴晏禹為難極了。他猶豫了片刻,繼續對裴榷和韋柳欽扯謊:“他們是學校裏的學長和學姐,平時跟我的關系不錯,所以給我發了請柬。”

裴榷皺眉,問:“還在讀書就結婚了?”

“他們都在讀博士,今年畢業以後出國。他們想在出國前把婚結了,也借這次機會跟親戚朋友們道別。”韓笠說。

沒想到韓笠編的故事自成體系,裴晏禹在心裏哭笑不得,面上卻跟著他說的話點了頭。

夫妻二人聽說原來還有這樣的緣由,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裴榷對兒子說:“既然這樣,你就去吧。”

“10棟老張家的女兒前些年跟一個外國老頭結婚,後來老頭回美國,她不也跟著去了嗎?”談到出國,韋柳欽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與自己離得最近的外國消息,“聽說到了美國沒多久就離婚了,現在帶著女兒在紐約餐館裏唱歌、端盤子呢!嘖嘖,也算拿到一張綠卡了!”

裴榷不屑地說:“裴晏禹的同學是讀書讀得好才出去的,跟那種人怎麽一樣?”

韋柳欽茫然地說:“出國真的那麽好嗎?怎麽這年頭,個個都想出去?”

“哼,能有多好?天天不是打仗就是罷工,連安穩日子也沒法過。”裴榷冷嘲道。

一直到早餐結束,韋柳欽始終在聽丈夫談論國外的問題,仿佛國外永遠存在著問題似的。

裴晏禹在這個家庭裏長大,早已習慣裴榷在這間二居室的小屋子裏談論五湖四海的廣闊,而韋柳欽永遠是乖覺地聽講,但此時韓笠坐在他的身旁沈默地吃飯,時不時聽兩位長輩議論,好像真的感興趣一般,這情形令裴晏禹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在吃過早飯,裴晏禹也得以和韓笠一起出門離開。

出門以後,裴晏禹頓覺身心輕松了不少。

兩人剛剛走出小區門口,來到空無一人的馬路上,韓笠便牽了他的手走了一路,直至來到行人漸多的十字馬路才松開。

“賴城春和鐘雲闕是誰?”裴晏禹好奇地問。

韓笠忍住笑,說:“賴城春是我大學時的同班同學,鐘雲闕是他的弟弟,他倆分別跟媽媽和爸爸的姓。”

一對兄弟生生地被他說成將要結婚的情侶,裴晏禹啼笑皆非,可他難得聽韓笠主動地提起從前,忍不住又問:“那他們現在呢?”

“不知道,很長時間沒有聯系了。”那些人和事仿佛已經停在韓笠離開學校的那年,再回不去,更像是上輩子的事。

裴晏禹一楞,但想到倘若是自己,怕也不知在經歷了那麽多事以後,再怎樣和從前的朋友聯系。他又想起韓笠當著父母的面撒謊,責備道:“你怎麽把時間說得那麽早?也沒和我提前通氣,我差點兒不知道要怎麽接話了。我從沒假期沒過完就離開家。”

“你這麽聰明,哪裏用提前通氣?”韓笠笑著說完,瞥見裴晏禹困窘的表情,“我想早點兒同你離開。你真的喜歡他們嗎?”

裴晏禹被問得心上發堵,半晌,無奈地惆悵道:“你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用喜歡或不喜歡來對待的。”

這話似是新生的枝丫在韓笠的心頭冒尖,出土的一剎那表皮破裂了,有些疼。韓笠沈默良久,確實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知道,他的確知道。

來到街角,裴晏禹本來要尋的那家小超市沒有營業。

他正打算再繼續往前走,又被韓笠握住了胳膊。裴晏禹疑惑地回頭,只見韓笠將手中的雨傘往下遮。

晦暗的天光透過深藍色格子的傘面映在韓笠白皙的面龐,眼看著傘骨就要碰到他們的頭頂,裴晏禹自然而然地伸手撫他的臉龐,迎接他親近後溫柔的吻。

當雨傘再次舉高,這個吻餘留在唇上的溫度仍是暖的。

裴晏禹看到韓笠的目光仿佛打量著自己臉上的每一處,似是要把他仔細地看清似的。他對韓笠微笑,用眼神發問。

韓笠的目光變得深沈了許多,如同沈思以後無果,微笑著搖了搖頭。

街上的雜貨店和小超市全因為過年沒有開門,兩人都沒有想到居然要為了買牙膏而來到大商場內的超市。

進入超市後,他們徑直地走向生活用品的售貨區,裴晏禹見到有兩個大眾品牌的牙膏正在做折價活動,正對比兩種活動究竟哪一種更實惠,轉身卻見到韓笠在進口貨品的架子上拿了一管進口牙膏。

“這個太貴了。”裴晏禹看他拿著牙膏走過來,自己的手裏則拿著一捆家庭裝,“放回去吧,看看這兩種。”韓笠手裏的牙膏在裴晏禹從前工作的便利店裏有售,他知道它的價格是自己手中這些的三倍。

韓笠從小到大,只要不是在外面,用的都是手中這個品牌的牙膏。他說:“這個好用。”

先前裴晏禹在韓笠的家裏確實見到盥洗池旁放著這款牙膏,自己也用過,但在他的眼中,它跟國內的牙膏比起來除了價格更貴以外,沒有太大區別。

想到一管進口牙膏的價格可以買三管家庭裝的國產牙膏,裴晏禹堅持說:“還是買我這個吧,是留給我爸媽用的,他們用不習慣全是外文的東西。再說,我覺得效果沒什麽差別。我從小用這種牙膏,牙齒一直很好,一顆蛀牙也沒有。”

“真的?”韓笠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突然向他伸手。

裴晏禹驚得立即捂住嘴巴,不讓他在超市裏把自己的嘴巴撬開,目光兇狠地瞪他。

韓笠白了他一眼,說:“好吧。”

超市裏的顧客看起來不多,但到了結賬的時候,才能見到僅開設了兩個通道的收銀臺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韓笠通過未購物通道走出超市,趁著裴晏禹排隊結賬,他去了一趟洗手間。

不料等他走出洗手間,仍見到裴晏禹排在隊伍裏,仿佛從未向前移動過一點兒位置。

韓笠無聊地走到一旁的休息區,看到座椅上滿是泥水,桌面上沾了不少菜葉,只好倚靠在寄存櫃旁,一邊吃糖一邊繼續等。

“秋學長?!”突然有個女生在一旁大喊了一聲,嚇了韓笠一跳。

他擡頭奇怪地看了那人一眼,卻驚詫地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看,不由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女生興奮地跑到他的面前,說:“秋學長,你回來過年啦?”

韓笠古怪地打量她,道:“你認錯人了。”

女生一楞,眨巴了兩下眼睛,問:“秋學長,你不記得我了?我以前是州中的學生,比你小兩屆。我叫楊可然,也是學生會的!”

“對不起,你真的認錯人了。”女生的態度越是積極,韓笠越是冷漠。

女生仔細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嚇得捂住嘴巴,窘得做著敬禮的動作連連低頭道:“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因為你長得太像我的學長了,我有好幾年沒見到他,所以認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韓笠哭笑不得,淡漠地說:“沒關系。”

“真是太像了。不過,我確實有點臉盲。”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尷尬地說,“那我先走了。”

除非是長得一模一樣,否則怎麽可能明明在別人糾正以後,還非要說是同一個人?韓笠看她灰頭鼠臉地走了,不禁冷笑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裴晏禹結賬完畢過來找韓笠,正遇到他不知又在嘲笑誰,好奇地問:“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有個女孩兒剛才非說我像她的學長。”韓笠無所謂地聳肩道。

聞言,裴晏禹的心頭一斂。他將忐忑和吃驚隱藏在心裏,好笑地問:“真的?不會是看你長得好看,搭訕你吧?”

“這也不一定。”韓笠笑說,“不過她搭訕的本事還可以,套路挺全,說是同校的學妹,還是學生會的,連名字都報上來了。”

裴晏禹接著隨口問:“叫什麽?”

“楊可然?”韓笠記不清了。

這是當年他們學校裏的校花。裴晏禹心中大驚,暗自慶幸剛才自己不在,否則被楊可然認出來,當著韓笠的面真不知要如何解釋才好。

裴晏禹心有餘悸地走著,決定一定得盡快讓韓笠離開本地。這個地方很小,裴晏禹的家又在從前學校的附近,他們隨時都有可能遇到認識杜唯秋的人。

“對了。”走到已經空無一人的過道,韓笠突然拉住裴晏禹,捏住他的下巴說,“張嘴。”說完看到裴晏禹瞪他,又說,“張嘴。”

裴晏禹知道他想做什麽,心不甘情不願地張開了嘴巴:“啊——”

“還真是沒長蛀牙,你的牙齒真白。”話畢,韓笠突然湊過來,把口中還沒吃完的水果糖渡進裴晏禹的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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