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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微光的重生-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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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鋪收拾好後沒多久,韓笠洗完澡出來了。

看到他的身上穿著自己當做睡衣的舊衣服,裴晏禹不禁怔了怔,好在韋柳欽只顧著和韓笠說話,沒發現他的失態。

得知床鋪是韋柳欽和裴晏禹一起準備好的,韓笠忙說:“謝謝阿姨,其實我本打算洗完澡和裴晏禹一起鋪床。”

“鋪也鋪好了。”韋柳欽笑說,“這床是鋪給晏禹睡的,你睡他的床,寬敞些。”

待這家的女主人走了出去,韓笠繞到門的背後,悄悄地掩上門,往行軍床上瞥了一眼,又看向裴晏禹,悄聲地問:“真睡?”

裴晏禹聽出韓笠這是想和自己睡的意思,偷偷摸摸地通過門縫往外瞄,搖搖頭,小聲道:“看情況。我爸看完晚會就睡了,應該不會再過來。我媽比較嘮叨,咱們等她睡了以後再說吧。”話畢,他往行軍床上跪了跪,突然聽到一聲脆響,嚇得他急忙往身後的木床上坐。

韓笠眼疾手快,箭步上前扶住了險些坍塌的鐵架床,難以置信地看向裴晏禹,繼而滿是懷疑地皺起了眉頭。

裴晏禹尷尬極了,又將這張簡陋的行軍床搖了搖,發現它十分不穩當,只等一個重力的施壓就要坍塌。

再看向韓笠時,裴晏禹見到了他臉上滿意的表情,簡直哭笑不得,又見韓笠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用更小的聲音說:“別告訴他們。否則,你有可能得出去睡沙發。”

經韓笠這麽提起,裴晏禹立即想到確實如此。他同意地點頭,不禁為韓笠能夠這麽快就了解自己的父母而暗暗吃驚。

考慮過後,兩人來到客廳坐著陪裴榷看了一會兒晚會,待到韋柳欽洗了澡,韓笠才跟著裴晏禹再度回房。

裴晏禹找出手機充電器交給韓笠,離開房間時將房門敞開著。

韓笠雖然不喜歡自己待在房間裏,敞著房門由陌生人隨時經過探看,但他知道裴晏禹正盡量地在父母面前表現出大方的態度,所以才任由門敞著。

他倚靠在床頭一邊給手機充電一邊玩手機,床鋪很硬,只墊了褥子,卻沒有床墊,他坐了片刻已覺身子酸疼,不知晚上要如何睡得著。可他轉念又想,或許晚上並不需要睡著。

他玩著玩著,果真見到韋柳欽如裴晏禹離開前所說,前來招呼了兩句。

她將洗好的葡萄往房間裏端了一碗,唯恐客人在家中吃不飽一般。

韓笠客客氣氣地接下了,等她走遠,隨手把葡萄放在裴晏禹的書桌上,繼續坐在床上玩手機游戲。

片刻工夫,韓笠已經如坐針氈,心裏只想著一早醒來一定要把裴晏禹帶出去,分秒也不想在這個屋檐下多呆。

他本就缺乏耐心,這念頭才在腦子裏出現不久,他已經耐不住性子,將手機丟在床上,起身走了出去。

浴室門打開的一瞬間,團團的白氣從小屋子裏冒出來。

看到水霧背後的裴晏禹,韓笠楞了一下。

裴晏禹同樣驚詫地看著他,問:“怎麽了?”

“想刷了牙睡覺。”待水霧散去,韓笠看到裴晏禹被蒸紅的臉,心情頓時變好了一些。

裴晏禹拎著裝滿衣服的水桶,說:“你等等,我晾了衣服,給你找牙刷。”

經他說起,韓笠才發現水桶裏全是洗好的衣服,裏面還有剛才自己換下來的。

韓笠洗完澡,在狹窄的浴室裏找不到任何放置臟衣服的地方,只得拿回裴晏禹的房間,至於裴晏禹是什麽時候拿回浴室,又和自己的衣服一起進行清洗的,韓笠沒註意。

現在發現他給自己洗了衣服,韓笠不禁多看了他片刻,才點了點頭。

眼看著裴晏禹往陽臺的方向走,韓笠亦步亦趨地跟上去,又站在陽臺外看他晾曬衣物。

裴晏禹被他看得不甚自在,將晾到一半的衣服放置著,走回房間給韓笠找了新的牙刷,說:“喏,刷牙去吧。”

知道他是有意支開自己,韓笠怒目瞪了他一眼。

裴晏禹卻憨憨地笑著,又把牙刷往他的手裏遞了遞。

韓笠抽出他手裏的牙刷,揚手作勢要往他的臉上抽,裴晏禹驚得忙不疊地閉上眼,卻是一個輕巧的吻落到自己的嘴上。

他更是嚇了一跳,睜眼驚惶地看向韓笠,竟見他已經轉身離開了。

水桶裏還剩下韓笠的衣服沒有晾,裴晏禹想了想,還是留在水桶裏。

過了一會兒,韓笠刷了牙回來,裴晏禹說:“你的衣服自己晾一下吧。”

聽罷,韓笠不解地看著他,應了一聲哦,拎起桶子裏的衣服晾起來。

裴晏禹像剛才韓笠看自己那樣,倚靠在門邊看他晾衣服,解釋說:“要是讓我爸看到我給你晾衣服,回頭得數落我的。他總說家務事是女人幹的,在外頭,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經過這一個晚上和裴榷的交流,韓笠也能感覺到裴晏禹的父親就是這樣的長輩。他把空水桶遞向裴晏禹,逗他道:“水桶得我自己拿回去嗎?”

裴晏禹白了他一眼,拎著桶子往外走了。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房子,裴晏禹的房間通往陽臺——非常老舊的設計。

陽臺上只晾了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韓笠關上陽臺的燈以前,朝著那些仍在滴水的衣物望了片刻,明明陌生,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關上了燈。

“他們的衣服明天洗,不到陽臺去了。我們先睡吧。我和我媽說過了……”裴晏禹回到房內,關門後回頭看到站在書桌旁翻書的韓笠,未說完的話在空氣中消失了。

韓笠轉頭,微笑時遞給他疑惑的眼神,但很快意識到裴晏禹的目光沈沈地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不禁怔了怔,低頭看了手腕一眼。

很快裴晏禹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丟下他手中的書,握住他的雙手仔細看,面色褪成了霜白般的顏色。

這已經是裴晏禹第二次看到韓笠受這樣的傷,而這次分明比上一回要重得多。裴晏禹看著觸目驚心的痂皮,深褐色和奶白色混著,一看便知不久前傷口仍化膿。

心頃刻間仿佛受到了兇狠的重創,裴晏禹的腦海裏閃過皮帶捆在這雙手腕時的畫面,令他周身酸楚和戰栗。緊接著,可怖的憤怒和痛苦湧上了他的心頭,他難以克制地發抖,握著韓笠的手,擡頭咬牙切齒地問:“多少錢?”

裴晏禹的雙手冰涼,連汗也冷。

韓笠聽出他的所指,無奈地笑了一笑,不與他做口舌之爭,道:“我不做了,這是他們給我的踐行禮。”

聽罷,裴晏禹倒抽了一口涼氣。

韓笠繼續雲淡風輕地微笑,問:“看到這些就怕了?還有更嚴重的。”話畢,他見到裴晏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打了個抖。

見裴晏禹不由分說地伸手解自己的紐扣,韓笠笑著阻止了,開玩笑說:“不怕你爸媽看到嗎?”

“門反鎖了。”裴晏禹的目光會發熱,要引燃韓笠,“讓我看。”

韓笠難以拒絕這雙眼睛,手上的力道消失了。

裴晏禹立即解開他的紐扣,剝開睡衣,見到韓笠滿身的瘀傷和痂皮,他眼前一黑,動作也停了停。可當他又能看、又能動了,馬上開始扯韓笠的褲子。

韓笠看他像發了瘋似的慌亂,忙不疊地抱住他,但裴晏禹還扯著他的褲子,引得韓笠的內心歡喜之餘,又生出惶恐來。

他靠著書桌上,裴晏禹想脫也脫不了了,擡頭惡狠狠地看向他,沈聲說:“下來,讓我看。”

“好了好了。”韓笠安撫著拍拍他的背,把他抱緊,“別看了,我害羞。”耳邊,裴晏禹的氣息猶自倉皇、沈重,他的身子則在韓笠的臂彎裏瑟瑟發抖。

韓笠知道裴晏禹疼惜自己,可是他的慌、他的痛又無法讓韓笠高興或欣慰,反而跟著心疼了。

這樣的心情前所未有,韓笠一時難以捉摸自己的心,茫然之中又伴有幾分對未知的恐懼。韓笠弄不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看裴晏禹一動不動地杵著,故作不滿地在他的耳邊說:“抱我一下。”

本以為裴晏禹會單純地回抱他,沒想到他卻摟起了他的雙腿,把他托上書桌,讓他更好地坐穩。韓笠從沒有見過這樣一張令自己揪心的臉,但是,裴晏禹明明什麽也沒做,他甚至還沒有開始安慰。

“那天大概有十來個人吧,幾個男、幾個女不記得了。他們輪了我。”韓笠一邊說著,一邊看見血色從裴晏禹的臉上一點一點地褪去。

他不斷地從裴晏禹的臉上窺見一個事實,這事實酸楚,結結實實的疼,格外真實。韓笠不忍之餘,又忍不住為這份疼痛所帶來的快感所刺激,問:“嫌我臟了嗎?”

從看到韓笠滿身的傷痕開始,裴晏禹的頭就一直在發痛。他總懷疑自己的腦袋會在下一秒爆裂,沈得他難以擡頭。仿佛沒聽到韓笠的發問,裴晏禹只憂心忡忡地說:“讓我看看你的傷。”

“你沒畢業就有職業病了?”他擡起兩條胳膊搭在裴晏禹的肩上,湊近親吻他以前,先伸出舌尖舔濕了他的嘴唇,“我這麽臟,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還想不想和我**,怕不怕得病?”

裴晏禹不知道這張無所謂的臉面下,藏有多少的不甘和無奈,還有多少的敏感和試探。他想擁抱韓笠,又怕太用力弄疼他,便只牽住他的衣角。

“我這個人沒有出息,從小也沒有什麽大志向,只想過平淡的生活,不需要豐衣足食,只要衣食無憂。”裴晏禹摩挲著他的耳廓,將他溫熱的耳垂揉了揉,“其實我現在已經過著這種生活了。所以,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哪怕現在就死,我也不覺得可惜。”

不知震源距離地表究竟有多遠,先是微微地晃動,不久便看到地面開出了裂紋。從容一點一滴地從韓笠的臉上流逝,直到最後,他顯得極苦和極樂,捧著裴晏禹的臉,盯著他的眼睛,急切地問:“你很心疼我,對不對?”

“嗯。”裴晏禹苦笑著點頭,心想韓笠有時真是過分,非得讓他疼,讓他承認疼,才開心。

原來歡喜到了極處竟會忘了怎麽笑,韓笠低頭,小心翼翼地輕吻他的唇,聲音輕微,如道一個秘密:“以後你要對我好。”

“嗯。”裴晏禹分享了他的秘密。

裴晏禹沒有一絲懼怕,那麽熱忱和渴盼,如同一盞盛開的花,綻放得不留矜持。裂縫旁的韓笠墜了進去,如星火般的碎石隨著晃動落進深淵裏,他似是被砸傷了,又似是沒有,裴晏禹的吻太溫柔和繾綣,韓笠將所有的傷痛都忘卻,全心全意地與他換著灼熱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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