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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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艾暗暗笑了笑,回身就將秋怡重新往車上扶。

秋怡初時有些猶豫。

但想,人家當事人都沒覺得難為情,她一個局外人幹嘛要多戲?

便就不再遲疑,扒著車門鉆了進去。

張艾跟著鉆進來,關好車門,然後拍了拍前排的司機座椅,道:“可以走了。”

燕渠就發動車子往目的地去。

後排座上,張艾同秋怡閑聊。

“你今晚怕是遭得最慘的吧?你那車上千萬,僅僅只是補漆,估計就得至少要花掉二三十萬。我看車門處的漆被剮掉了有四五處之多,不知道保險公司賠不賠。當時場面一團混亂,你撓我我抓你,都沒看清楚是誰下的黑手。要是保險公司不賠,我們就陪著你去找張東晨負責去!”

“誰下的黑手?跑不脫就是他張東晨自己啊。我才不去呢,他巴不得我找上他,這件事情自有周潔和玲玲兩個去給我辦妥了。她們兩個出馬,雙劍合璧,興許我還能展望一下換一輛新的勞斯萊斯,反正他張東晨有錢沒處使。”

“哈哈哈哈,說得也是。”

張艾又盤點了一下誰誰的車遭了災後,同徐秋怡兩個漸漸就沒了話題。

張艾平素跟徐秋怡談生意的時候居多,對對方的私生活興趣愛好什麽的卻知之甚少,朋友圈兒更是打不進去。這會兒三更半夜,也不可能再找生意相關的話題聊。但是車廂內一旦安靜了,氣氛就叫人尷尬。

張艾絞盡腦汁要活躍氣氛,正努力找話題,目光一轉,忽然就看見了前面被自己遺忘了的司機,立刻心思活泛。

她又伸手拍了拍燕渠的座椅靠背,開始盤問:“餵,你是轉行啦還是做的兼職啊?兼這麽多職,很缺錢用啊?”

燕渠默不做聲,專心開車。

當自己是透明,當後排座上的人是空氣。

放以往,張艾肯定已對燕渠頤指氣使了,但是鑒於今晚她已經看清楚---徐老板對燕渠還有意思,所以她很克制。

回頭看,之前他倆肯定只是鬧矛盾了,卻並未分手,目前雙方只是正處於冷戰中。

搞笑的是,這兩個人的冷戰別具一格---像張東晨一樣極不成熟,一個裝作不認識對方,卻又處處在意對方;一個就是單純的不搭理。

觀二人對彼此的態度,我的媽呀,徐老板好像還是那個處於下風的女人。

一個億的投資,或可以再度展望一下。

張艾本意是勾出燕渠生活上的難處,叫徐秋怡心軟,但是沒想到燕渠硬氣,硬是什麽都不說。

她想了想,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張艾轉頭對秋怡道:“我公司裏有個小孩兒今晚也過生日,他們在金源歌城唱K,打了好幾次電話叫我過去一趟。待會兒我準備在前面的鳳天路下車,去歌城那邊打一頭看看。秋怡,我就不送你回家了,由他送你回去,怎麽樣?”

說罷,張艾伸手打了下燕渠的肩背,道:“你都聽見了吧?前面鳳天路剎一腳放我下去。徐總我可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地把她送到家,晚點我會打電話去確認她的安全。”

秋怡同燕渠都楞了楞。

燕渠的劍眉又擰了起來。

秋怡則看看前面男人的背影,臉現遲疑。

張艾要的就是她這個表情,含笑拍了拍的手背,道:“放心,他肯定全須全尾地把你送到家的,會比我還貼心。”

這話就不得不叫人問出心中疑惑了。

“他是?”秋怡遲疑地開口。

張艾巴不得她表現出對燕渠有興趣,當即露出故作驚訝的表情,道:“怎麽?你沒認出他來嗎?拜托,你快睜大眼睛看看他是誰!”

燕渠唇線繃得筆直。

秋怡又看了看燕渠的背影,然後她頹然地搖了搖頭,表示不認識此人。

張艾笑得更加歡暢,故意的。

她大笑道:“還沒認出來?我的天吶!他不就是你之前從張東晨手裏花兩百萬截胡,欲要與其共度一夜春宵的那個東方朔啊!”

秋怡:“?!!!”

燕渠:“?!!!”

共度一夜春宵什麽的,自然是張艾加的戲。

但知道他竟然就是之前臺上撫琴的那個男人,秋怡震驚萬分:“是他!”

“嗯哼。”

“他怎麽……”

他怎麽一會兒出現在會所裏彈琴,一會兒在半夜跑網約車?

張艾懂她想問的,直接答道:“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他同經紀人出來走穴,估計手頭很緊!”

秋怡/燕渠:“……”

張艾又說:“看你好像有很多問題想問,你直接問他不就好了?我也就知道這麽一點點。”

徐老板於是轉頭,神色覆雜地看向前面端坐在司機位置上的沈默寡言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

但是燕渠根本不給她詢問的機會,他打開了車載音樂,還將音量扭到了最大。

馬上,鄧麗君的歌聲就在車廂內回蕩---

我沒忘記,你忘記我。

連名字你都說錯,

證明你一切都是在騙我,

看今天你怎麽說。

你說過兩天來看我,

一等就是一年多。

三百六十五個日子不好過,

你心裏根本沒有我,

把我的愛情還給我。

……

張艾再也忍不住,噗呲一聲,人趴在徐老板的肩膀上笑得岔氣。

很快鳳天路到了,張艾要下車,燕渠終於有機會“順勢”將這讓人尷尬萬分的歌曲關掉。

“你收了我的車費,得把人好好送到家門口哦,否則我唯你是問,就這樣。”張艾交代完,揚長而去。

燕渠一語不發,將車繼續往前開。

別克車在靜謐的深夜裏行進了約莫有七八分鐘,後排座上的乘客安靜如斯。

就在燕渠繃直的背脊漸漸松弛,以為會就如此這樣一直到他把車開到目的地,秋怡突然開口了:“你似乎對我很不滿?”

這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燕渠的太陽穴跳了跳,差點急打方向盤。

他萬料不到之前一直對自己形同陌路的她又會用這樣熟稔的語氣跟他說話,內容還直擊靶心,慌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她的詰問。

“是因為我讓你再彈一回彩雲追月嗎?但是不應該啊,我的這個要求又並不過分……”秋怡喃喃自語,“我想起來那會兒廳內的燈光打開,你望著我的眼裏盛滿了怒意,很疑惑。那兩百萬是想買你一個答案,沒別的意思,你別聽張艾胡說八道。所以你為什麽生我的氣?現在可以告訴我嗎?你我分明不過初次見面而已。”

燕渠:“……”

視線微轉,於後視鏡裏默默看了眼後排座上說出這一番叫他磨牙切齒的話的女人。

鏡中的她正看著他,一臉的求知若渴,眼眸清亮,就像西藏聖山上融化的雪水,幹凈澄透得不含一絲雜質。

這一刻,燕渠深深覺得,仿似他才是那個壞人---騙了她的身體騙了她的心,還轉身就忘了她是誰。

她簡直比他這個科班出身的專業演員的演技還要爐火純青十倍百倍!

燕渠氣得不想說話。

等了一陣,見他始終沈默,秋怡忽叫道:“停車!”

聞言,燕渠以為她有什麽事情,比如人有三急什麽的,於是緩緩靠邊停車,並問道:“做什麽?”

秋怡二話不說,推開車門就鉆了出去。

燕渠坐在位置上,看見她一瘸一拐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走出了約莫二十米就站在路邊不走了,然後昂起頭顱翹首張望著。

他瞬間懂了。

她這是要另外打車回家啊。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他收了張艾兩千塊,說什麽都要將徐秋怡安全送到家。

燕渠於是發動車子緩緩滑到秋怡面前,克制地對她道:“夜已經很深了,請你上車吧。早點送完了你,我就要回去休息了。”

秋怡不理他,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遠離他和他的車。

燕渠:“……”

燕渠掛了停車擋,拉起手剎,然後推開車門追上去。二話不說,攔腰就將秋怡抱了起來。

秋怡輕笑一聲,不掙不紮,還順勢將雙手吊在了他的脖子上。

燕渠:“……”

低頭,只見她笑靨如花,眼睛裏有光,裏面流淌著滿滿的毫不掩飾的壞水兒。

暗自一嘆,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但他沒工夫也沒心情叫她放手不要做出這樣叫他誤會的動作,他此刻只想早點解決了她這個麻煩。

燕渠抱著人轉身朝別克車走回去,將秋怡還是放在後排位置上。

她的腳崴了,後排座寬敞。

但是秋怡固執地將雙腳支棱在車門外,令燕渠沒法關上車門。

秋怡揚起臉看著他道:“你為什麽生我的氣?你要不說,我就不坐你的車回去。”

“……”燕渠隱忍又隱忍,道:“沒有,我沒生你的氣,我只是心情不好。你運氣差,做了我的出氣桶。”

對,就是這樣。

“真是這樣嗎?”

“嗯。”

秋怡就將信將疑地、緩緩將腳往車內收。

燕渠看了看她那只崴了的右腳,神色遲疑:“你要不要去醫院?兩千塊,足夠我再送你去一趟醫院的。”

“……”秋怡忽的微微一笑,沖他伸出了右腿,腳尖俏皮地上下點了點,恰好撩在他的褲腿上,“你幫我看看我需不需要去醫院嘛。”

燕渠:“……”

秋怡嘴角含笑,看著面無表情的燕渠將身體探入車內來打開了頂燈,然後他蹲在她身前,捉住了她的右腳,一把撩開了她的毛呢長裙,再拉下了右腿上的肉色加絨長筒絲襪直至腳踝,最後臉湊近來,幾乎貼到她小腿上的肌膚。

秋怡:“……”

秋怡罕見地緊張了下,屏住呼吸緊盯住他。

暗暗後悔自己是不是在引狼入室?

觀察一陣,燕渠卻只是仔細地看了看她右腳的腳脖子。

須臾,他說:“腳脖子沒見腫,應該不是很嚴重。”

然後,他頭也不擡,伸出手指在她的腳脖子上四處不輕不重地摁了摁,方擡眼問她:“痛嗎?”

“不是很痛。”

“那就沒問題。”

他還是照原樣為她穿好絲襪,並拉至光裸的大腿上,毛呢裙翻下來妥帖地蓋住她整條長腿---這過程中,他的動作自然而然,神色如常,漆黑的眼是那麽平靜,毫無波瀾。

秋怡隱隱悵然失落。

然後他關了頂燈,再然後關上車門,人坐回司機位置上去,重啟車子上了路。

後排位置上,半明半昧的光線裏,秋怡怔怔地撫著自己那只右腳腳踝,總覺得他手掌上留在那裏的溫度猶在,像加絨長筒絲襪一樣熨帖地裹著她的腳脖子。

直到他說:“到了。”

秋怡才回過神來。

一看,他竟然將車直接停在了她家的獨棟別墅門口。

秋怡頗為驚訝:“你怎麽知道我住這一棟的?”

燕渠不作聲,臉偏著,看著車窗外左手邊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出神。

秋怡察覺,他好像又生氣了。

為什麽呀?

等了一陣子,燕渠發現後排位置上的人沒有任何動作,便從後視鏡裏看了眼秋怡,再催促道:“已經到你家了,請下車吧。”

想起了張艾的話,秋怡也從後視鏡裏看他,“你真的來過我家?”

燕渠不說話,移開眼,臉又偏向了車窗看著那棵樹。

秋怡另道:“夜裏冷,你要不要進去我家喝杯熱咖啡?”

“……”燕渠閉了閉眼,“女士,目的地到了,請下車。”

秋怡隱有怒氣。

她都已經這樣子拉下臉面了,她還是個女人,主動邀請。他是個成年男人,會懂不起嗎?

懂得起,卻還是要拒絕一位漂亮女士,真的好過分!

“你一晚上可以賺多少錢?我願意出十倍的價錢買你剩下的時間。”

燕渠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我不賣身,請你不要再找我睡覺了。”

秋怡無可奈何,強人所難不是她的風格。

只得下車。

車門關上,她正想走到前面司機位處去再努力努力,燕渠卻已經發動車子,呼嘯著離開了。

秋怡:“……”

回家洗漱後,秋怡靠在枕頭上,腦子裏一直想著那個不解風情的男人睡不著覺。

張艾雖然給她做了介紹,但是秋怡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哪兩個字。

Yan qu,yan qu……

艷曲醉歌金縷,朱門高聳銅環---據說他的主業是演員,好多藝人喜歡取個藝名,所以會是這個“艷曲”嗎?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會否是這個“雁去”?

秋怡輾轉反側,想了想,她爬起來拉開床頭櫃,從裏面翻出來一本軟面抄,又探手從抽屜裏摸到了一支筆。

她摁出筆尖,執筆正要將那個男人記在本子裏,卻看見上一條備忘錄是---

“11.28,跟燕渠共度良宵,感覺很美妙,他很體貼。”

秋怡呆住。

燕渠?

一個月前……

會與之共度良宵的男人,以她的習慣,前面應該一定還有對他的相關記錄!

秋怡微抖著雙手往前翻。

很快,就看到前面一頁紙上記著這麽一條---

“11.21,差點就跟一個叫燕渠的男人睡了,唉,好可惜,跟他睡覺的滋味兒一定很不錯,下次絕對不能再放過他!”

秋怡:“……”

軟面抄和筆從手裏滑落,秋怡怔然良久。

恍惚想起,他離開的時候,好像說了個“再”字。

---“我不賣身,請你不要再找我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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