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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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東飯局參加多了,來的時候,先看了看到場的都是些什麽樣的人。只一眼,他便立馬判斷出這是怎麽回事了---今晚這場飯局不是頓工作餐,是個娛樂節目。

後頭又見主位上挨著制片人張艾的那女人,竟頻頻朝燕渠身上瞄,他立刻懂了。於是不廢話,一張口就與自家哥們兒敞開了天窗說亮話。

李曉東的目光不會看錯的,燕渠一點不懷疑。

老實說,他在喝酒吃飯的時候,也有強烈的感覺似乎有道視線總在自己身上流連,如芒在背。

只是他沒多想,還以為是自己一老疙瘩突兀地坐在一堆小鮮肉裏而引來的異樣目光罷了。

李曉東見他問了個問題後就沈默不語,就知道他心裏肯定又在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嘶聲道:“渠哥,別光顧著抽煙啊。搞得滿身煙味兒,萬一那女人要不喜歡你這樣子,事情就泡湯了。還是趕緊說說想法吧,是沒做好準備還是有其他顧慮?你要真不行,吱個聲,咱就立刻撤!”

說罷,還嘀咕句:“趕了這麽多場飯局才終於看到一線曙光,唉---”

“……”燕渠夾著紅塔山的手指尷尬地頓在嘴邊。

看了看李曉東憂郁的側臉,心中過意不去,便緩緩拿開了。

他想把煙收起來,可已經點著了。

扔了吧,但又一口都還沒抽,紅塔山呢,舍不得。

不是說它很值錢,而是好難得抽到這種煙了,因為周圍少有人身上會揣著紅塔山香煙。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圈子裏的男孩兒流行起了抽女士煙。

那天他看到李曉東在抽,細細長長的一根,夾在男人粗壯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感覺指關節輕輕一用勁兒就能給夾斷似的,叫看的人強迫癥都出來了,想奔過去把那煙解救出來。

他問李曉東:“女士煙好抽嗎?”

李曉東說:“不好抽啊,能淡出個鳥來,沒紅塔山夠味兒。但是現在大家都抽,我身上只好備點用於禮尚往來。”

聞一聞味道也是好的。

於是就這樣子讓它在手指尖自己燃著,目光看著那星星點點的紅色的小火舌在夜風裏明明滅滅,他遲疑地問:“那她多少歲了?”

燕渠的想法很樸實。

決定做撈男的那一刻起,他心裏就存著僥幸心理---認為自己這個年紀,能看上他的,多半是個男人。

他覺得同男人做沒什麽,就自摸的感覺。

想想上大學那會兒,在宿舍裏在澡堂子裏都見過多少同性的身體了,已經沒神秘感。而且也同室友肆無忌憚地開過玩笑,互相摸過彼此的身體。因此,燕渠一直揣著“就是自摸而已,沒事兒,不怕”的想法。

誰知道還真有女人看上他了。

他不得不開始了新的糾結---

哪個有錢女的出來玩,會找個年紀比自己大的男人玩呢?都愛小鮮肉。

所以,如果女方的年紀比自己小,那就是他嫖她,而非她嫖他啊。且他還極有可能是白嫖。

既然只是為財,就盡量找個年紀比自己大的女人為目標吧。這樣從對方身上撈錢撈財的時候,心裏的負擔就沒那麽大。

李曉東看他一眼,很無奈:“哥,你到底想幹啥?咱們能不能把清高自尊這些沒用的當垃圾一樣扔進臭水溝裏?你曉得今晚來的這些小碧池裏,起碼有五六個都想撲倒那女的不?!”

“……扔臭水溝不是給環衛工人增加工作量?”

哥們兒又長嘶一聲,斜眼睨著他:“誒,我說你這人咋還敢對金主有要求哩?算了,我不想說了,該說的話我早講過好多遍了!我看你這態度沒擺端正之前就別出來混飯吃了吧,省得白白浪費一筆車馬費!”

燕渠:“……”

我這是上趕著賣麽??

轉念想,著急著找錢,不是他自己主動找上哥們兒求給指一條賺錢的捷徑的麽?李曉東也是為他好,要叫醒他。

燕渠壓了壓胸口的無名火,虛心請教:“那你看我該擺什麽態度?”

“那肯定是當自己是案板上的豬肉啊!”

燕渠:“……”

豬肉沒有選擇屠夫的權利。

李曉東估計是意識到自己說話太直了,回頭看看敞開門窗的包廂裏---張艾同徐秋怡正在低頭做愉快的交談,看來這場飯局一時半會兒還不會結束,還有的是可以消磨的時間。

他便扭過頭來,閑聊一般喃喃道:“你老覺得三十多歲的我們已經很老了,是嗎?”

“難道不是嗎?”

李曉東想了想,想說男人四十一枝花,但是一看影視圈裏近年來當紅的男明星,十之七八都是九零後,連零零後都冒出來了,又深以為然,頗覺滄桑,“是啊,是好像有點老了。出來賣,都不好意思了。”

燕渠:“……”

兩個老男人一陣沈默,沈默地趴在欄桿上抽起了悶煙,默默緬懷逝去的三十歲之前激情燃燒的歲月。

隔了會兒,李曉東道:“三十三歲?好像吧。但說她三十一二歲,看著也像。具體多少歲我記得不大清楚了,反正不是很老,但也不年輕了,聽一個小碧池說她是八十年代的人。不過也還是很傳奇了,年紀輕輕就已身價好多億。”

他始終不忘給燕渠強調對方的身家。

燕渠卻莫名:“嗯?”

“哦,我在回答你之前的問題啊,你不是想知道她的年紀嗎?”李曉東此會兒很溫柔很體貼,“等著吧,待會兒我找個機會給你進一步打聽打聽,給你報個具體的數。”

燕渠:“哦。”

李曉東:“怎麽?你很在意女人的年齡啊?哎,你跟她又不是要處對象。搞清楚,她是要在你身上找樂子誒。這圈子裏,二十多歲的小鮮肉侍奉四五十歲的女富婆多的是,你不過侍奉的是個差不多可稱之咱們的同齡人的女人,撿著大便宜了你。”

李曉東以為燕渠嫌棄對方年紀大了,其實不知道他是在意自己比對方老。

燕渠回頭,將敞開的包廂裏,那個已經被一堆小鮮肉簇擁著正在觥籌交錯的女人看了看,“三十三歲?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燕渠又看了眼正被張艾帶頭起哄,和個青蔥水嫩的男演員喝起了交杯酒的女人。

火紅色的燈籠下,她的臉她整個人都已呈醉人的酡紅色。

紅艷艷的,恍惚像盛開的十裏紅蓮。

他低眼,捏著半截煙快速抽了一口,“我以為她最多二十八。”

“呵呵,女人嘛,打扮打扮,粉一撲,再穿得鮮艷點,至少嫩個五六七八歲。”

“嗯。不過,即使她真的只有三十三歲,也還是比我年輕,今晚這事兒就算了吧。”燕渠轉身就往樓下走。

燕渠今年三十五歲。

他上大一的時候,也就是十九歲就出道了,已經在影視圈裏摸爬滾打了十六年。

其實如果混了十年都不紅,應該是沒紅的命吧,何況是一十六年啊。

扯遠了,話說回來。

他比人家大,他一個老男人,即使他豁出臉面去,但也虧心啊。

人家拿著錢是來找樂子的,肯定是要找小鮮肉的。他一顆老疙瘩上了,玩家和逗樂子的,這角色就互換了。

貼錢被人玩兒?不,他實在沒法子對那女人做出這種虧心事出來。

“哎哎哎,算什麽算呀?”李曉東終於懂了他糾結的心理了,暗自悶笑不已。

人家有錢老板想玩兒啥樣的就玩兒啥樣的,你這是操的哪門子心?

慌忙將人拉住,哄道:“我還聽說了一件事情,據說她離異,有意找個可靠的男人準備二婚,天賜良機呀!”

燕渠一怔。

見狀,李曉東眉頭一挑,直覺有戲,再接再厲。

“要說你這年紀呀,也該結婚了。不大不小,三十多歲剛剛好。這時候,精子有勁兒質量上乘,生的小孩兒肯定能繼承你倆的美貌和聰明頭腦的。而且你想想啊,若你倆有後續,事情要是不小心捅了出去,你給人說你們是以結婚為目的的交往,她可不是在包養你,這名聲多好聽啊,對不對?”

“即使你倆婚姻未成,我相信一開始就這麽誠意十足的女人,談戀愛期間,她絕對不會虧待你的,那你不是就不用在娛樂圈裏要死不活地垂死掙紮了嗎?以後你每天從四五米寬的大床上醒來,動不動就環球旅行,游艇、豪車、豪宅……想想未來美好的生活,那是你這個十八線演員演一輩子戲也不一定能掙到的家當啊。”

燕渠其實有些心動了,但絕不是因為李曉東反覆說的對方的身家。

他只因為李曉東說她在找可靠的男人想結婚,就覺得她不是經常出來玩兒的女人,便心生好感了。

但也深深地明白自己和人家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交往是不可能的。有這樣的想法,那就純粹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意淫了。

所以他嘴裏說:“就是賣身,我也不想成為吃軟飯的男人。”

“是是是,”李曉東看他去意已不再堅決,趕緊順著他的話說,“我們不想那麽多那麽遠了。哥,你就這麽想,她玩兒你,你不也在玩兒她?只要她看起來賞心悅目,摸起來手感好,身體沒病,不就得了?玩玩而已,成年男女的一夜情游戲,OK?”

燕渠緩緩點頭,“嗯。”

“時不我待,若嗯那就上!”

“……怎麽上?”

“笨!回頭看看那些小碧池怎麽做的---先去敬酒啊!”李曉東將燕渠的下巴捏住,迫他面朝包廂內看去。

口中續道:“最經典的套路啊---上去敬個酒,假裝杯子沒拿穩,酒水一倒,灑在她身上,然後你提出來要扶她去酒店房間裏換衣服,然後……咳,然後接下來該幹什麽,不用我教你了吧?反正想盡一切辦法,勾引她同你上床!”

“……”燕渠聽得耳朵微微紅了,“如果她不喝我敬的酒怎麽辦?”

“她看上你了,絕對會喝的。”

“萬一她不喝呢?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這麽著,要是她不喝你敬的酒,你就去敬她旁邊那個女的張艾。”

“張制片人對我又不感興趣。”

“……哥,平時沒看出來你這麽傻啊?”李曉東氣堵,“你不懂酒席上的規矩嗎?今晚張艾可勁兒巴著姓徐的,你去敬張艾酒,她肯定會將杯子撥到那女人跟前,叫你先敬姓徐的啊。張艾一發話,那女人絕對會賣她面子喝你的酒了啊!”

是這麽個人情世故。

燕渠暗暗折服,可又猶豫地問道:“萬一她不願意離開飯局去房間裏換衣服呢?”

回房間換衣服是個暗號。

相信逢場作戲的男女都懂得起。

李曉東焦急上火:“哎兄弟,我說你咋變成事逼了?拜托啊,送上門去的誰不會要?我跟你講,占便宜是人類的本能,OK?”

“但是,如果她,她……”燕渠紅著臉,“如果她白占我便宜呢?”

“你???我的天哪!”李曉東抱頭欲哭,“你不會錄個音?拍個照?留下褲子床單上愛愛的證據?再不濟,進出房間的時候你想方設法同她在走廊裏做出親昵的動作,我去請狗仔蹲點守候或是找酒店買監控視頻!但醜話說在前頭,請狗仔買監控視頻的費用,到時候從你訛來的錢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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