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奉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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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樂給的地址說到底也不是她自己去查的。

單林黛現在在市區開了一家手工店,而聶齊就是在她上班的時候來找她的。

她現在年紀也大了,二十出頭的時候那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韌勁也徹底消失,站在那兒整個人的感覺卻還是跟多年前沒什麽區別,柔柔弱弱的,讓人看一眼就想保護的類型。

聶齊過來的時候店裏不是很忙,不過當老板的話單林黛自己也很少下去教小孩做手工。店裏年輕的姑娘很多,一個個心靈手巧的,她多半是一邊看看,要麽就是和家長溝通。

一個男人走過來,她剛開始還以為是家長。

對方個子很高,低頭看她,露出一個特別眼熟的笑容來,青色的胡茬,頭發剃得很短,精神是精神,一只眼睛因為受過傷看著不太自然。但這樣的面孔,看著怎麽都不太相處。

不太像個好人。

單林黛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嘴唇開合,半天叫不出名字來。

「林林,好久不見。」

聶齊的嗓子有點啞,他看著單林黛,想擠出一個像當年那樣的笑來。

可惜這個笑容有點呲牙,反倒像威脅。

單林黛看了他一眼,問:「你來幹什麽?」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這裏不歡迎你。」

她沒一句話說完,但是一句句蹦出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疏離。

「我找了你很久。」

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抓了抓頭發,本來是想伸手去碰一碰對方,最後還是縮回來了,訕訕地一笑:「我出來很久了,也找了你很久,還去你老家找過,沒想到你還在這裏。」

店裏的員工看到這邊氣氛不太好,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老板娘和這個男人,低聲問了句怎麽了。

「沒事。」

單林黛回了一句,她三十六七的年紀,臉還有點圓,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張討人喜歡的圓臉。頭發漆黑,柔順地垂在肩頭,低眉的時候全都是恬靜。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聶齊伸手拉住單林黛的手腕,「為什麽?我不是讓你等我嗎?」

單林黛沒掙開,她知道掙不開的,索性仰頭看著對方,說:「我答應你了麽?」

她的眉眼裏一絲情誼都沒,聶齊皺著眉,「你是不是怪我沒找到你?還是因為孩子……」

單林黛明顯明顯不想多談,她盯著聶齊捏著自己手腕的手,「先生,您還是快走吧。」

她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性格很乖,他們在一起很多年,自然也懂彼此的脾氣。聶齊松了手,走的時候遞過來一張名片,背面寫著什麽,說:「我還會來的。」

「當初是別人算計我,這麽多年我也明白了。對我最好的還是你。」

付樂下班來接老婆的時候聽到店員的面熟氣不打一處來,整個人都快被燒焦了,反倒是單林黛比較鎮定,在一邊錄入店裏的會員名單,一邊說:「你急什麽,怕我吃回頭草?」

「我當……」付樂差點脫口而出,急忙改口,「我當然不會這麽覺得了,我就是覺得反常,他怎麽知道你在這裏的。」

「我們才回來多久啊。」

「他家裏一直挺有關系的,怎麽會不知道,那個孔和光還是他弟弟。」

單林黛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兒,付樂知道一點點,但也知趣地不問。她追這個人就追得精疲力盡,好不容易到手了,這些前塵舊事她是一點也不想過問。

但偏偏老天爺不肯放過他,最大的情敵,坐牢了的那個,讓她有順利接盤機會的那個,居然回頭找上門了。

這算什麽,天打雷劈嗎?我又沒做過什麽缺德事。

「什麽!孔和光是他弟弟?我天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告訴我!」

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在收銀臺前走來走去,高跟鞋篤篤篤的,把單林黛吵得有點煩。

「你坐下。」

「哦。」

付樂坐下後,托著臉嘀咕:「那不是說明這個聶齊跟孔一棠也認識麽?……嗯嗯嗯?我好像知道了什麽……??」

她一個人在那嘀嘀咕咕,單林黛看了她一眼,說:「你也別愁,指不定我不理他他就算了。」

「真的?」

「假的。」

付樂嘆了口氣,「我以前聽你講你前男友,我就覺得不是什麽好人,今天沒闖進來還挺正常。」

「不對啊,他只對你這樣吧,是沒錯吧,我當初眼巴巴追你的時候你還說你男朋友多好多好,在外兇巴巴,對內只對你好什麽什麽的……」

一股酸味兒。

單林黛嗯了一聲,她十幾歲的時候就跟聶齊一塊了,那時候在職院裏,聶齊身高長相都是拔尖的,家裏好像還挺有錢,成天混混似的,不過還有點神秘。

小女孩比較喜歡這種調調,能跟對方談上也挺神。

不過時間一久,就能發現聶齊的不對勁了。

他身上戾氣很重,看誰不順眼就得往死裏整,睚眥必報,就算把人打進醫院也沒人管,賠點錢就得了。

不過他對他的弟弟很好,一個一看就是好學生的男孩,單林黛放學跟聶齊去舞廳,去之前聶齊還會去買個甜點給他弟送到學校。

嘴裏經常掛著的就是幹媽。

幹媽是誰,單林黛遠遠見過一次,一個氣質很好的女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有個十幾歲的兒子,聶齊站在對方面前很乖,女人要伸手幫她整理領子,聶齊就低頭,方便對方動作。

那時候她全心全意地喜歡聶齊,但也不妨礙她覺得這家人怪異的關系。

她甚至覺得那個被聶齊叫做幹媽的女人舉手投足對聶齊都是引誘。這個念頭挺奇怪的,她甚至覺得自己很壞,但依舊克制不了。

再後來,職高畢業後她因為成績也沒繼續念下去,拿著家裏的錢開了一家格子鋪,兼職去聶齊常去的會所裏上班,本來以為以後都會這麽下去,很不巧,聶齊就被一幫來勢洶洶的人給打了。

她被護著也防不勝防,還沒來得及告訴對方的消息一瞬間變成蜿蜒的血水開在身下。

定格在那一瞬間。

十多年過去,度過了那段難捱的日子,要徹徹底底地翻篇的時候,對方又出現了。

有限青春裏被旁人定義為還算轟轟烈烈的戀愛,一個支離破碎的收場,還沒完沒了。

她不怕聶齊,但是兜兜轉轉發現很多人都被一條線串著,都有那麽點因果關系。

就像付樂說的,聶齊和那個上次聚會裏有一面之緣的棠總似乎是認識的。

單林黛對孔一棠的印象還是名人。

她就是個普通人,對明星八卦都是略微過眼,特別喜歡的很少,連微博都不怎麽刷,每天都是照顧孩子,上上班,休息的時候出去走一走。

喜歡應昭還是因為被店裏的小姑娘拉著看的一個綜藝。

這件事過了兩天,付樂就跟她說她要去要應昭的簽名了。

單林黛:「你怎麽了?」

付樂:「你不是很喜歡她嗎?反正我找二棠有點事,這段時間她倆應該一天到晚一塊。」

單林黛:「我其實不是很熱衷,有好感一定要簽名嗎?」

付樂:「你是傳說中的佛系粉絲嗎?那你還和女兒成天說應昭多好。」

單林黛:「那你去要吧。」

付樂:「哦。」

當天倒是帶著味多美的蛋撻和應昭的簽名回來了。

沒想到隔了一天,那位只有一面之緣的棠總居然登門來訪,單林黛有點詫異,一邊的店員倒是哇了一聲:「是那個棠總誒。」

孔一棠看著單林黛,說:「單小姐方便和我出去聊一聊麽?」

單林黛點了點頭。

孔一棠在外都不是很和氣,端著一副你別靠近我的死樣子。單林黛是付樂的對象,也算是個半熟人,再加上有求於人,她態度還是不錯的,兩個人在樓底下的店找了個卡座。

「我就不客套了,單小姐,我想問一下你關於聶齊的事兒。他還有再來找你過嗎?」

孔一棠拿著那個地址去找過的,也通過渠道去找過聶齊,發現都不對。

付樂給的字條上的地兒,房東說人前幾天搬走了。

單林黛化著淡妝,整個人的儀態都特別得體,孔一棠突然明白付樂這種高材生怎麽會喜歡上這麽一個年紀比她大還學歷不高的女人了。

「沒有,」單林黛想了想,不過他給我發了一條短信,「我沒告訴付樂,您也幫我瞞一下,她總是喜歡胡思亂想。」

應昭看了看上面的消息,一個陌生號碼,發的是一首歌。

她初中的時候特別流行的一首歌,當年火遍大江南北,那個歌手現在倒是沒什麽消息了。

現在看到歌詞腦子會條件反射地出調子。

「這個你怎麽知道是聶齊?」

「他當初很喜歡這首歌,我們那會總喜歡去一個地方聽這首歌。」單林黛喝了一口奶茶,「我和他一個學校但是不同班,有時候他逃課先去,就會發短信告訴我去哪裏了,這個是最常用的。」

孔一棠:真是年輕……

單林黛:「想想還真是……」

她說了地址,最後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我不太清楚您和聶齊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他這個人有點太偏激,說好聽點是一根筋認死理,說難聽點就是他決定的事兒死也不會回頭,所以您要是去找他,最好還是小心點。」

孔一棠點頭,她又反問:「那你呢?」

她看著長發及腰的女人,單林黛看上去是個柔弱的人,聽名字也像,「他要是認定了你,死也要把你拖回他身邊,你會怎麽辦?」

這個問題有點突兀,單林黛楞了一下,隔了幾秒反而笑了,「我現在是付樂的人了。」

說答了,也好像沒答。

孔一棠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開口,說了聲對不起。

單林黛訝異地擡頭,又聽到孔一棠說:「當年在那個地方聶齊被人收拾,是我找人做的。很抱歉,你的……」

「我沒後悔過。」

單林黛打斷了孔一棠的話,「棠總倒是沒必要介意,是我自己願意跟他的,當時也是我不肯先走的,會怎麽樣,都是我自己找的。」

她抿了抿嘴,最後說:「說到底還是不合適吧,也是我等不起他。再加上我也經不住付樂一年一年一天天地追在我身後,走到這一步,都是我一次次的決定造成的。」

孔一棠頷首,說了聲告辭。

單林黛看著的孔一棠上了車。忽略那根拐棍,孔一棠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精英家庭出身的人,她也沒想到,當初聶齊輕蔑提起來的「後媽說的小孽種」是孔一棠。

燈光明滅的會所,一地的玻璃碎片,逆光裏站著的兩個人。

高的攬著小的,對聶齊說:「這就是報應。」

到現在,恩恩怨怨,感覺牽扯太多,讓人一想就疲憊。

單林黛想了想,還是打了個電話給付樂——

「讓棠總轉告應小姐,最近還是少出門好些。」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到這裏就結束啦……一個小小的過度!

跳過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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