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一棠對過節興致不高。

從少年時期開始，這些女孩喜歡的節日就仿佛得敲鑼打鼓慶祝似的。她到現在還記得高中的時候和柴穎同桌，雖然這位當時已經被班裏的女孩無形地孤立了，但依舊每天活得相當充實。

畢竟她不缺戀愛對象嘛。

男生哪管你是被孤立還是怎麽樣，反正好看就成。

男朋友就更不用說了。

孔一棠印象中她自己好像就沒過過聖誕節，更別說還什麽平安夜的。

要是恰逢在校日，班主任會端個一箱蘋果過來，每人一個。連包裝也不包，有些蘋果看上去就坑坑窪窪讓人難以下咽，他倒是嘿嘿一笑，站在講臺上看一群「占便宜不分大小」的貨色歡天喜地地領回去。

還不是班費買的……

孔一棠想當無語，她轉學過來的這個高中也算是市裏首屈一指的了，跟她之前那個民工子弟初中完全沒有可比性。但這個年紀的人似乎在過節放假上腦回路都差不多，反正也沒什麽心思上課，一晚上就嘰嘰喳喳，想著晚自習下課幹嘛幹嘛。

柴穎每年聖誕節都會買一件聖誕毛衣，在前一天晚上還得塗個聖誕紅指甲油，反正第二天戴聖誕帽的傻貨遍地都是，也不會特別顯眼。

孔一棠到現在還記得柴穎那種盛裝打扮的模樣。

現在都奔三了每天塗個深色的口紅似乎也擺脫不了這種相當熱烈的少女心，可能跟她那位旗鼓相當的少女攻男友在一起時間長了也有原因。

孔一棠百般無聊地刷遍了朋友圈，把各色準備過聖誕的高齡少男少女嘲諷了個遍，最後還是選擇給柴助理曬的聖誕新款美甲點了個讚。

但她前一條那個和男友一起聖誕毛衣的接吻，不讚。

還得發個嘔的表情。

還不如上班呢。

大王被肖文琦帶出去兜風了，孔一棠在家閑得沒事，最後還是叫上司機把她送到了公司。

實在是有些苦。

年底手頭的交接來來去去也剩下沒多少了，她整理了一下周一下午開會要用的資料，最後還是趴在了桌上。

昕照公司的大樓在市中心，旁邊就是頗有名的商圈，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去，還能看到不遠處商圈範圍內的聖誕燈光節。

她吃了兩個星球杯，齁得不行，最後還是悶悶地下樓了。

手機裏和應昭的消息還停在早晨。

這兩年應昭減產不少，但還是每年會出一兩部作品，孔一棠在這方面還是相當乖巧，不會死纏爛打地央求對方陪陪她。

但是棠總還是郁悶極了，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慘。

從少年時期延長到近年的那點對節日的不屑瞬間煙消雲散，還有點羨慕這種時候能跟對象在一塊玩的。

周末也行吧。

休息日，上班的人也休息，拍戲的話……

能休息就好了。

她才剛坐電梯到樓下，蔣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這位單身主義表哥極力邀請孔一棠去他朋友新開的會所捧個場，「二棠啊，哥知道你不約會，反正空，就來給個面子嘛。」

孔一棠一瞬間被氣得頭頂冒煙，但蔣航開車過來接她的時候還是不情不願地上車了。

蔣航那點在親妹妹面前沒正形的樣子的到現在還是改不了，一路上嘰裏呱啦說一通中年單身不美男子的人生心得，最後被孔一棠用拐棍從後面懟了一下肩膀才消停下來。

表哥蔣航說的朋友孔一棠沒見過，或者說可能見過但沒什麽印象，來的各路牛鬼蛇神成雙成對的和一個人頂天立地的差點沒把看上去格調不錯的咖啡廳搞成蹦迪場所。大概是為了應和節日的氣氛，室內的裝飾聖誕樹上還掛了不少禮物，拖家帶口來的還能抱著小孩去搶。孔一棠坐在聖誕樹下的沙發上，沒隔幾下就能被小禮盒砸到。

她端著一杯紅酒往角落裏鉆。

這裏還是有不少認識的人，瞧見孔一棠身後沒人，打趣地問：「您家應老師呢？」

自從孔一棠和應昭公開之後，這幫人算是真正見到了什麽叫做人有兩副面孔。人前沒人治的了的棠總居然還有被人攬著乖乖聽話不喝酒的一天，所以每回碰到都得象征性地問候一聲。

「拍戲唄。」

孔一棠頭也不擡，捏著酒杯就往喉嚨裏灌。

剛咽下去沒多久，就聽到小孩哇哇哇的聲音，她循聲看去，沒想到居然走出了個聖誕老人，背著個麻袋，個子還挺高。

小孩問聖誕老人要禮物，這瘦高聖誕老遠就抱著小孩往吧臺前一放，指著地上的布。

一掀開，裏面疊著好幾個箱子，聖誕襪裏也有東西，金燦燦的。

可以啊，這個時候開業還挺會玩。

孔一棠看著聖誕老人推著車分禮物，有些盒子打開裏頭居然是惡搞，被什麽彈簧錘子砸了一下頭的。

沒想到最後居然輪到了孔一棠。

她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聖誕老人，搖了搖頭，「我沒興趣。」

她可不想被整。

一邊打牌的蔣航笑了一聲，「不敢啊？二棠你還是越活越回去了。」

孔一棠：「那你去。」

蔣航：「我剛才領了，你看。」

他揮了揮手，手上是一枚裝著袖扣的盒子。

「我的是哪個啊？」

孔一棠轉頭，擡眼問不肯走的聖誕老人。

推車上就剩一個最大的了，問也是白問。

「那我自個開了。」

不少人看向這裏，還有吹口哨的。

孔一棠伸手打開這個大紙箱，沒想到一拉開，裏面就伸出一只手把她攥住了。

「……」

她嚇得後退一步，但還是被拉的很緊。

但下一秒，倒是笑了出來。

拉著她的那只手手上戴著戒指。

很熟悉。

和她手上的一樣。

「一點也不驚喜麽？」

裏面的人站起身，理了理頭發，笑著看向孔一棠。

「驚喜，我的心都要出來了。」

孔一棠看著應昭，咬著嘴唇說。

周圍都是起哄聲，還夾著吹口哨的聲兒。

聖誕老人摘下頭套，露出一張冒汗的臉。

顧正川嘆了口氣，「蔣豆豆這貨，凈出些餿主意。」

他撥了撥頭發，結果被一個眼睛都發光的小孩哇哇哇地抱住了腿，有些無語。

應昭特地從國外飛回來，明天一早就得走。

劇組那邊自己的戲份多拍了一天，這會兒其實有點累，不過她一看到孔一棠，就又感覺精神很多。

室內有點熱，孔一棠自己一個人喝了不少酒，雖然她酒量不錯，但被熱風熏得上臉。應昭坐在沙發上和蔣航打了一局牌，孔一棠偎著應昭，瞇著眼看著自己對象出牌。

一來一回的，蔣航倒是先笑了。

「你倆回去吧，還玩牌，我看二棠都巴不得這裏被燒了！」

應昭轉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瞇著眼的孔一棠，「那我們走了？」

「快走吧你倆。」

「就是就是，我們單身貴族團早想哄你們走了。」

……

顧正川還在這兒，他把車鑰匙丟給應昭，「明天八點的飛機，別睡過頭。」

周圍還有人吹口哨，那個餘韻悠長的。

孔一棠轉頭狠狠地瞪了那個人一眼。

應昭伸手攬住她，「好啦，走了走了。你臉怎麽這麽紅，到底喝了多少啊。」

孔一棠企圖埋進應昭的懷裏，含含糊糊地說：「就一點點。」

「真的只有一點點……我又喝不醉，就是有點熱。」

孔一棠還在嘀嘀咕咕，應昭已經笑著帶著她出了門。

咖啡廳在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上，外面冷風呼呼，但依舊有不少人在。

應昭：「回家？還是在外面走走？」

孔一棠抱著對方的胳膊，「都行。」

「你這種『都行』讓我很難判斷呀。」

「那就在外面溜達溜達再回去？」

「好。」

應昭開車到了一個聖誕主題公園，孔一棠沒把拐棍拿下車，她被應昭牽著手慢慢地在路上走。

「明天那麽早就……」

應昭的手很熱，孔一棠扣得很緊，她穿著一件應昭從車上拿下來的白色羽絨服，帽子上還有一小圈絨毛，仰頭看人的時候特別有趣，應昭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

「唉，滿嘴毛。」

孔一棠：「……」

「是啊，太想你了，想得火急火燎。」

孔一棠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應昭。

應昭又親了親她。

親在嘴唇上，這個吻本該一觸即離，被孔一棠留住了。

孔一棠踮著腳，一只手被應昭扣著，另一只手卻按在應昭肩頭。

應昭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對方的牙齒，她家棠總已經美滋滋地閉上了眼。

火急火燎的另有其人。

最後也沒能溜達多少，倒是燈光節的一個昏暗角落拍了一張照。

棠總笑出了個酒窩，應昭沒給她看。

公園外圈還有租自行車的，居然還是那種老式的大二八。老板是個戴耳罩的大爺，長得是一臉橫樣，仿佛對公園裏放的聖誕歌都沒什麽感覺，手邊揣了個暖水袋，嘴裏正咿咿呀呀地念著唱詞。可惜他的收音機邊上一堆掛著的五顏六色氫氣球打破了這份生人勿近，總有小孩扯著大人的衣袖要買一個。

氣球外圈紮了小燈，裏頭還是一個囂張的桃心，看上去特別少女，繩子的底部綁了個鈴鐺，風一吹叮叮當當，又像是在跟遠處的聖誕歌應和，也不知道這大爺怎麽把唱詞念下去的。

「小孩棠」：「我要一個。」

應昭：「……」

真可愛。

老大爺掀了掀眼皮，旁邊站著的小女孩估計是他家的，聽見孔一棠的話倒是笑嘻嘻地說：「您要哪個？」

「桃心紫紅的吧。」

棠總盯著那個氣球，一邊的應昭從另一邊的攤上買了個耳罩罩在對方頭上。

先是頭上一涼，緊接著耳朵一緊讓孔一棠楞了楞，差點沒拿住氣球。

就聽到應昭問：「車怎麽租啊？」

「一小時十塊，押金一百，身份證拿過來。」

老頭說。

孔一棠眼睛都放光。

突然想起應昭現在這個樣兒，又低下頭。

應昭倒是很痛快，交了身份證交了錢，拉著車沖拿著氣球的孔一棠說：「走啦。」

棠總扭扭捏捏地問：「真的沒關系嗎？」

應昭戴上羽絨衣的外套，扣緊，說：「快點。」

坐上後座的孔一棠馬上拉住了應昭的衣服，「我們去哪兒？」

「隨便騎一圈吧……這不是你的願望麽？」

孔一棠很少對應昭提要求，這種悄無聲息的願望更是很少露出點端倪來，應昭還是有一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從孔一棠的筆記本裏掉出來的便利貼看到的。

她沒打開看，捏著那一張掉出來的桃心便利貼上的字看了很久。

上面寫著——

「如果我能把那個傻逼踹下去自己坐到她的自行車後座就好了。」

真可愛。

當時應昭卻又忍不住捏緊了那張紙條。

當往事真的變成了往事，牽扯到的人都真正被塵封到過去，未來嶄新，但始終還有一些遺憾沒辦法全然彌補。

一拖再拖，今天可以兌現了。

「啊呀，你怎麽知道的。」

孔一棠嘀咕了一句。

「什麽？」

應昭問。

「沒什麽！」

孔一棠大聲說。

風呼呼的，吹在臉上感覺要凍僵了。

孔一棠戴著耳套又扣著帽子倒是一點也沒覺得難受，擡眼看看氣球，又去圈應昭的腰。

腿還忍不住晃啊晃。

最後忍不住拍了一張照片。

手機裏的氣球閃閃發光，裏頭的紫紅桃心看上去很搶眼，天空在鏡頭下是不漆黑，有點像混了黑色的鈷藍。

孔一棠比了個剪刀手，發到了微博。

「超滿足-w-[圖]」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哦大家-3-

這章的時間線和正文沒關系，就當是很久以後？

希望明年滴聖誕節你們也在）啵嘰~

也祝你們約會開心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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