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完後，兩人陷入沈默。

過了好一會，白霖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她開口道：“你是不是早已經做好了準備？”她看著他，面前的人仿佛一瞬間陌生了起來，她好像從沒有了解過韓曜。

他應該早料到了韓文峰會對他出手。

“於是你借這個機會和我直接說開……”白霖兒手指攥緊，她面色有些蒼白，“你不怕惹怒我？不，你已經想好了，我不會那樣對付你……你了解我。”

她現在才想明白，這次的綁架對韓曜不一定是糟糕的，甚至可能是一個跳板。

韓文峰那個傻子應該要被韓明成放棄了。

而韓曜以後要對付的只有那個人。

韓曜的另一個哥哥，韓東淳。

這件事要是韓東淳插手，韓明成甚至會懷疑他也參與其中，但不插手，韓文峰至少是他的親弟弟。

這份心機，要是對付在她身上，恐怕她都無所察覺。

她心裏發寒，怔然地看著他。

“韓文峰的事不是我計劃的，是他太蠢撞了上來，他既然對我下手了我也不會手下留情。”韓曜輕聲說，只是他沒想到韓文峰還抓了林潮生……他眼裏兇光一掠而過。

幸好只走到這一步，白霖兒心裏慶幸著還來得及挽回，她不想再摻合他的事了。

“我知道了，既然是這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你那個林助理情況很好，觀察後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反倒你還要多修養。”

“謝謝關心。”

韓曜放下了心，眼皮更沈了些，折騰了那麽久的時間，他的精力快要耗盡了。

“我沒有關心你，你別想太多了，只是你這副樣子還想著那個男人我實在看不過眼。”白霖兒冷冷地說，“至於我家裏那邊我會去說，我要走了。”

白霖兒站了起來，她聽到韓曜說：“再見。”

她纖長的睫毛垂下，掩去眼裏覆雜的情緒，“再也別見吧。”

話音落下，她朝門外走去。

韓曜聽到關門的聲響，他疲倦地閉上了眼睛，他實在是太累了。

夢中，他回到了童年時，記憶中那窄小灰暗的巷子裏，他在周圍人的非議聲中成長，不知幾時起，母親身體越來越虛弱，原來漂亮的五官也爬滿了歲月打磨過的痕跡，忽然有一天，她松開了抓住他的手，垂在了白色的床單上。

後來，他被人安排在了另一個地方生活，被稱為父親的人甚至不肯把他接回家，但他並不恨父親。見面都沒有幾次的男人談恨意都勉強，他只是逐漸地知道，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握住更多的東西。

被周圍人鄙夷的童年，永遠陳舊的書包，同齡人的恥笑，鄰居的異樣眼神，全是催著他拼命向上爬的動力。而長大後，則是他兩個哥哥刻意的打壓，他為了自保甚至偽裝出了另一幅模樣。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而面具戴久了，他也就不是他了。

恍恍惚惚間，他忽然聽到一聲很清脆的聲音。

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破，又像是毛毛蟲脫蛹而出的聲音。

撥開了腐朽又血淋淋的血肉，裏面重新誕生出了有生機的東西。

他想探究是什麽，忽然睜開了眼睛。

正巧，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他茫然地看著，像摸到了什麽，如同饑渴旅人在沙漠裏尋到的綠洲，而眼前人就是他所渴望的水源。

…

林潮生也剛睡醒不久，他想來看望一下韓曜順便告別離開，沒想到他剛來這裏韓曜就醒了。

而他之前在睡覺前，夜以澤來找了他，見他疲倦就讓他先休息，然後守了他幾個小時……林潮生也沒想到夜以澤這麽有耐心，真的就呆在他旁邊等著。

他醒了後問過醫生，醫生說沒有別的異常就可以先回家，畢竟他昨晚都沒回家。

夜以澤要送他，於是他就在韓曜的病房門口等著他和韓曜告別。

林潮生稍有些尷尬。

雖然這次他是被韓曜牽連進綁架裏的，但他並沒有上次被綁那麽生氣，可能是因為他這次沒受傷，也有可能是韓曜實在是太慘了，他對著這張臉也很難生氣。

但他還沒開口，韓曜就開口了，“對不起，這件事牽扯到你了。”他聲音沙啞，像磨了沙子。

反正沒什麽損失，林潮生一點的郁結也消失了，“沒事，這不怪你。”

他自然地去飲水機處裝了一杯水，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他松開水杯時候，手被握住了。

林潮生擡眼看著韓曜。

“你——”

話還沒說完，門又被打開了。

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他走近，眉目清俊的少年站在了林潮生的旁邊，他直接把林潮生的手抽開，唇角微微彎起的弧度顯得冰涼。

他和韓曜還沒說幾句話，夜以澤就進來了。

“韓總，潮生跟你告完別了吧？他應該跟我回家了。”

韓曜原本眼裏的溫柔褪得幹幹凈凈，他差點忘了林潮生還有這個男朋友。

林潮生更尷尬了，他想悄悄掙脫夜以澤的手，沒想到被抓得更緊了。

太幼稚了……林潮生手腳發麻。

韓曜看著夜以澤，兩人眼裏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咳……”林潮生掩飾性地摸了下鼻子，“那個韓總，時間不早了，我確實要回家看看。”

韓曜想起李蕓，那個說過自己身體不大好的女人，他原本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眸光柔和地看著林潮生，“好，路上註意安全。”

說完後，他諷刺地看了眼夜以澤。

誰要跟你回家！

林潮生只說了“你註意休息，我先走了。”就被夜以澤拉走了。

車裏

夜以澤沒有開車。

他反倒是靜靜地看著副駕駛上的林潮生。

林潮生被他看得發毛。

“怎麽了？”

“那個韓曜對你有意思。”夜以澤抿著唇說。

林潮生手肘撐在車窗旁，經過上次冷彥的事情後，他覺得自己摸明白了夜以澤的一點規律，總之現在夜以澤心情不夠好，因為他和韓曜。

“可是我對他沒意思。”

“他還是你的上司。”夜以澤想到了什麽，微微蹙起眉頭，他倒想不到，走了一個冷彥，又來了一個韓曜。

“你別想太多了。”林潮生有些腦殼疼，夜以澤這種情緒越發地接近他面對以前那些無理取鬧的女朋友了。

夜以澤忽然湊過身，貼得他很近，就在林潮生想提醒他什麽的時候，夜以澤為他扣上了安全帶。

……他好像想多了。

“我不喜歡他。”夜以澤說。

林潮生喉結滾動了下，夜以澤保持著親密的姿勢，夜以澤好像牢記了之前所答應他的讓他慢慢接受“親吻”這件事，自那以後，夜以澤沒有忽然地“偷襲”過他。

夜以澤接著說：“不單因為他對你有心思，而且他還把自己的事情牽連到了你，讓你置於危險的處境，所以我很不喜歡他。但他又是你的上司，我不能完全的幹涉你，只是我希望，你可以離他遠一點，他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樣簡單。”

林潮生感受到少年的頭蹭在了他的肩膀上，黑發落了一些在他脖頸上，帶來絲絲癢意，林潮生腦海裏忽然閃過了某種犬科動物撒嬌的樣子，總是滿心為他，也讓人難以拒絕，於是他輕輕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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