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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前塵(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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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臨擦拭著頭發走進屋裏,白狗狗頭擱在床沿上看著沈睡的人。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主人一直躺在床上,明臨走近的時候白狗搖著尾巴湊了上去。

“以後你就要自己獨自生活了,別被別的狗欺負了。”明臨摸摸白狗的狗說。“好了,你出去吧。”明臨拍了拍白狗的頭,白狗聽懂了出了屋,明臨一揮手將白狗關在屋外。

低頭看著床上的人,眸子裏的悲傷不舍盡顯,俯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吻,無盡的眷戀。

明臨上了床,運轉著全身的靈力,將蘊藏靈力的手放在金丹所在之處。明臨瞬間就臉色蒼白如紙,痛楚鋪天蓋地的襲來,額上滿是冷汗。

顧月留的神魂大驚失色的急忙沖過去,想阻止明臨接下來的舉動。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明臨忍受著剔骨一般的疼痛剖丹,最後冷汗直流面色青白的將那枚金色的還在運轉靈力的金丹打入自己體內。

他在入輪回之鏡的時候就猜過自己的金丹是不是明臨的,如今親眼所見,帶給他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我怎當得你如此對待。”顧月留的手虛撫在明臨青白的臉上,眸中混雜著悲傷痛苦愧疚心疼。

“道長,還好你快醒了,不然……我真的受不住了。”明臨虛弱的抱著顧月留冰冷的身體,滿足的閉上了眼。

顧月留的神魂紅著眼坐在床邊,看著明臨滿足的抱著那具冰冷的身體痛苦的流著淚。顧月留多想自己那時候能醒過來抱住孤獨痛苦的明臨,顧月留的神魂俯下身,虛抱著明臨。

明臨失去了金丹,禦劍都不能,他背著顧月留的身體歇歇停停的爬上了靈隱山。到達自己設陣的地方,將顧月留放在了陣眼中,將廣寒劍放到了顧月留手邊。

“我走了,此後永生永世都不會再見了。那些讓你覺得是恥辱的日子,你便忘了吧。”明臨自嘲的說著,俯身落下一吻,目光眷戀的看著顧月留走出了陣。咬破了指尖,憑空畫出一道符,將符打在陣上方,四周出現了一個結界,將陣和陣裏的人都隱藏了起來。

明臨站在那許久才轉身離開下了山,一路策馬趕路在天狗食日之前到了踏天峰。而明臨的行蹤不知怎麽露出了蹤跡,各大仙門又集齊人馬趕去了踏天峰。

明臨站在祭臺前,祭臺上他已經畫好了陣法。明臨走上了祭臺,走進了陣法中。在上踏天峰的時候,他留了不少血蝶在山下,踏天峰四周也留下了不少血蝶,這些血蝶是他用自己的血召出,不用靈力維持。

天空中的太陽終於發生了變化,明臨緊緊看著太陽,他只有一次機會,絕不能錯過。太陽漸漸地缺了個口,又過了會,太陽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一半,漸漸地太陽只剩下了一個月牙大小的形狀,漸漸地太陽就不見了。天空暗了下來,像是有一塊布遮住了天空,只有四周飛舞著的血蝶帶著紅色的光芒。

明臨用破湮劍劃破了掌心,圍著陣法將血滴滿了一個圈。隨後雙手結印,運轉身上可用的靈力。這時,陣法仿佛活了似的,整個陣法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直沖天空。同時有六道耀眼的光芒也沖上了天空,那六道光柱就是明臨在塔士山、幻靈山、紅棘山、靈隱山、密莫沙漠、落海設下的陣。

“八荒六合,天下為陣。以血畫就,以魂獻之,召彼岸之魂!啊……”明臨剛念完,就有股力量將他的神魂漸漸拉出體內,明臨面目都被那股碎魂的疼痛而扭曲了,嘴角的血止不住的溢出。“啊~~~”明臨發出了痛苦的喊聲,他的神魂被拉出體內的瞬間,明臨嘴角掛起了一抹蒼白卻驚艷的笑容,目光遠遠地望著靈隱山的方向,最後閉上了眼。神魂離體之後瞬間就融入了那股神秘的力量之中,那股靈力發出的光比剛剛還耀眼,沖上天空之時,大地都亮了一瞬。

“晚蕭~”顧月留的神魂沖到了陣裏,想抱住明臨跌落的軀體,明臨的軀體穿過顧月留虛幻的手臂,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

“晚蕭,晚蕭……”顧月留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伸手想抱起他的身體,手一次次的穿過明臨已經失去生氣的身體。顧月留紅著眼流著淚,這個他一直以為的魔頭,用十年的光陰記著他靠近他,即使是在成為人人喊打的魔頭的時候也沒有真的墮落成魔殺害修真界的人。在他死去後又用兩年的時間四處尋找失傳已久的秘法,最後將自己的金丹給他,用靈魂祭陣換他重回世間,自己卻……再無輪回,魂消天地!

這個人用自己的一腔心意對他,可是自己卻再也見不到他了。他後悔自己那時為什麽沒有信他,為什麽沒有仔細查證。為什麽在被囚禁的時候,心裏只有著恨意,卻沒有看見那些心意。沒有看見那些對他的溫柔,那些黑夜裏那個人壓抑不住的愛意。他根本不配,不配得到明臨的喜歡,不配明臨如此對他!

這個人為他做了那麽多,他又做了些什麽?除了冷漠的對待明臨,他做過什麽!神魂狀態的顧月留已經崩潰了,他跪在那流著淚,一遍遍的伸手……

七道耀眼的光芒漸漸歸於平靜,在天空中開始出現生光的時候,陣法已經成了。

明臨死去的那一刻,血蝶失去生氣跌落在地上。修真界的人這時都到達了踏天峰,走在前方的依舊是宴道、皇甫肆、鳳無縱、納蘭玨和蘇如是。鳳無縱面色蒼白,看著已經快油盡燈枯。宴霄、鳳隱和薛沈走在他們身後,薛沈在看見祭臺上那具鮮血淋漓了無生氣的身體時還是面色發白,腳下踉蹌了一下。

明臨當時闖鳳鳴山莊與鳳縱動了手,卻沒有殺了他,明臨當時只想找到典籍救顧月留,不想久留,擺脫人後就匆匆離開了。

“走開,別碰他!”顧月留的神魂跪在明臨身邊,想阻止那些靠近明臨的人,那些人直直穿過他的神魂,檢查了一番,又在四周召魂。在確定明臨真的死了的時候,所有人都露出了如負釋重的表情。

歸一門的弟子上前來擡走了明臨的身體,鳳鳴山莊的弟子拿著那柄赫赫有名的破湮劍。

顧月留跟在他們身後想看看明臨的軀體最後去了哪,可是在他跟著的時候一股靈力將他拉入了虛空,一陣暈頭轉向之後他已經回到了現實。他睜開眼的瞬間,兩頰濕潤還掛著淚珠,縛眼的白綾也濕透了。

輪回之鏡回到了山鬼手中,山鬼掛著戲諛的笑容看著顧月留。顧月留沈默了許久才從剛剛看到的事實中回過神,擦掉眼角的濕潤取下白綾面色平靜的看著山鬼。

“事實總是出乎意料,後悔進入輪回之鏡嗎?”山鬼問。

“不後悔,這些事我本就該知情,就算以後只能帶著愧疚悔恨活著,也是該我受的。”顧月留搖搖頭平靜的說,如果他不進去他怎麽會知道那個人的一切,怎會知道世上有個人那麽在意他。

“你能明白也不枉入鏡一回。”山鬼又換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顧月留喝了一口。

“前輩,他……再無輪回了嗎?”顧月留躊躇了許久問。

“他已經以魂獻祭天地,這一切你都看到了。我只能看見過去的一切,未來我無可知。萬事皆有它該有的軌跡,也有一些跳出了原有的軌跡比如你,一切究竟會如何到了時候便可知。”山鬼看著窗外,送客之意明顯。

“多謝前輩,在下告辭。”顧月留起身告辭。

“嗯。”

顧月留走出了那間木屋,在他走出的瞬間那扇小門便關上了。方才引路的小鹿又出現在了他面前,顧月留滿懷心事的跟著小鹿走出了迷霧森林。

小鹿又露出那種俾睨天下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轉身就消失了。方才還濃霧彌漫的森林已經不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般的森林。

天色漸晚,顧月留禦劍走了,花了幾天的時間去了綠野山莊、靈隱山,得知一切再故地重留,心境已不是當初。

到踏天峰的時候,他想起了那個人最後留在世上的那抹溫柔又驚艷的笑容,眼中的不舍悲傷令人心酸。顧月留坐在祭臺上一夜,從天黑直到天亮,從他記憶裏的試劍大會上的初見一直回憶到了最後,那個人本該一直保持著在試劍大會上的恣意瀟灑的笑容,最後卻有人暗中操控一切毀了他。而自己也是那些毀他的人中的一員……

天邊泛白的時候,顧月留離開了踏天峰到了明臨最後兩年所居住的小城鎮。那個小城鎮叫天平鎮,此鎮不屬於哪家仙門,城鎮中的居民安居樂業,與人為善。他背負長劍走過的時候,還有些小商販熱情的想請他吃東西。顧月留微笑著拒絕了。

明臨居住的那個小宅久無人住,已經荒廢了。他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的時候,竟然有只狗吠叫著沖了出來。在見到顧月留的瞬間,那只大狗嗚咽著搖著尾巴走到了他腳邊。顧月留瞇著眼才看清那是只白色的大狗,大狗已經有些老氣了,身上毛因為無人打理有不少毛已經打結了,白毛也臟兮兮的。顧月留蹲下身翻看了一下大狗的右後腿,那裏果然有道經久的傷疤。

“原來是你啊,你還在這等他回來嗎?”顧月留的眼眶又瞬間紅了,這是明臨當初撿回來的那只小狗。明臨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它,它一直守著這間小宅等著他的主人回來不肯離開。

“嗚嗚……”大狗嗚咽著蹭著顧月留的手心,它終於等回了一位主人。這位一直沈睡在床上的主人回來了,那另外那位一直神色憂郁的主人呢?

顧月留留下銀子,讓旁邊的一戶人家偶爾打掃一下那間小宅,隨後就帶著大狗回了雲天之巔。餵它吃了不少仙丹妙藥,給它取名叫大白。

銅鏡裏印出的臉俊逸如畫,長發如雲散在身周,雙眸上有層淡淡的紅色。他原本面容清華無限,原本素凈到極致的面容因著那雙眸而反生出一種綺艷。

顧月留取過了一個盒子,盒子裏靜靜的躺著一枚圓潤的東珠,和幾塊雕刻精美卻已經碎了的銀,還有幾枚小小的圓潤的白玉。其中一枚白玉已經被制成了單獨的耳飾,小巧精美。顧月留取出那耳飾戴在了左耳上,整個人填了絲說不出的氣韻。

“你想在我身上留下屬於你的印記,想讓我記住你。後來你卻讓我忘了你,可是我現在永遠也忘不掉了。”顧月留勾起了一抹苦笑,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啊。

往後百年光陰,他都只能一個人帶著滿心的愧疚,心疼記著他。就算等待百年,那個人也不會再回來了……

顧月留從此久居長留峰,不出雲天之巔,直到皇甫肆給他找了名弟子,直到那天他有異樣的感覺去了驗靈殿,見到了那個長的很像明臨的弟子。

在那弟子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確定了那是明臨。明臨看他的眼神,他在輪回之鏡裏看了無數次。那種滿懷感情卻又深深的壓抑著,想占有又克制著。

他回來了!他當時滿心滿腦都只有這個想法。

最後,他收了他為徒,帶回長留峰,想對他好。他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是誰,那他就裝作不知情。

在知道他想離開時,也放他離開,遠遠護著。

這一次,只要是你要的,我都給你。

就算你想離開,我也會在你身後護著你,只要你還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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