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留峰前山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後山就是濃密的山林。文歸帶著明臨和大白走過小徑，穿過茂盛的灌木，出現在眼前的彌漫著仙氣的兩個蓮池。

一個蓮池中滿是紅蓮，另一個蓮池中是白蓮，兩潭蓮池中池水如玉湯，仙氣渺渺外現，池中的蓮葉蓮花晶瑩剔透，仿若寶石雕琢而成。

“師弟，這便是蓮池。蓮池中的水是雲天之巔獨有的靈泉，每個峰上都有，每個弟子都每日都要浸泡。靈泉有奇效，可以洗滌人身體內的濁氣，滋潤靈脈，修養靈魄。”文歸向明臨解釋著靈泉的妙用。

“師兄是讓我以後每天都來泡靈泉？”聽文歸所說的，這蓮池倒是可以經常來泡泡，沒有修行過的身體體內濁氣重。泡了靈泉可以洗去濁氣，他身體內靈魄受損，靈脈阻塞，也可以試試靈泉能不能修覆。

“對，還有。那紅蓮池，師弟你現在還不可以去，那些紅蓮是師尊種植的，效用太強，你現在的身體受不住的。你暫時就先在白蓮池中修行，日後你結金丹了再去紅蓮池裏。”文歸又特意叮囑。

“我知道了。”明臨摸了摸一直坐在他腳邊，不停的用頭摩挲他的大白。

文歸帶他回了竹舍，給他拿來了新的雲天之巔的弟子服式，又傳授了他雲天之巔的入門心法。離開前又叮囑他，沒事的時候不要去打擾顧月留。顧月留雖然人很好，但是喜靜。

明臨一一應下了，文歸才禦劍離開了。

明臨在房間翻看著文歸留下的心法，他前世修的是莫氏的心法和劍術。莫氏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中下的世家，除了十五年一次的試劍大會，別的聚會交流都得不到邀請帖。試劍大會是修真界留下的傳統，每三年舉辦一次，修真界的五大世家門派輪流舉辦。大的仙門每家有十個名額，小的仙門只有一個名額。

當年明臨在試劍大會上初露鋒芒，得了第四名。那年的第一名是顧月留，第二名是鳳鳴山莊的鳳隱，第三名是歸一門的晏霄。明臨當年一個小小仙門出來的小子，在修真界各大世家各大門派人才濟濟的地方奪得第四，可謂是名聲大噪。莫氏在那之後，也成了修真界有點名氣的一方仙門，至少別人提起葉城莫氏也不是一無所知了。

當時不少寒門出生的修士都以他為榜樣，寒門出生又如何？在你們各大世家各大門派之中還不是脫穎而出，說明只要勤加修煉，也能勝過你們名門之後！那年不少寒門修士刻苦修煉之後，還真有不少寒門修士修出了名氣。

莫氏心法自是比不得雲天之巔這種修真界名門的心法，莫氏心法有瑕疵，所以明臨當時不管多有天賦，由於心法與劍術上的限制也是無法超越顧月留等人。而現在手中的心法，修補了很多莫氏心法的不足，自是一番奧妙。

“汪！”大白跑了進來，直接將明臨撲倒在地，熱情的要來舔他。明臨捧著大白的狗頭，努力的想讓大白離自己的臉遠點。

“大白，別鬧！”明臨沈著聲說，大白聽懂了，坐到一旁搖著尾巴看著它，吐著鮮紅的舌頭。

明臨坐起身，看著很乖的大白，總覺得大白好像是認識自己。他看著大白也很熟悉，心中有了疑惑，明臨疑惑的去扒看大白的右後腿，在厚厚的白毛下，看見了一道長長的疤。這道疤痕看著已經是陳年老傷了，明臨震驚的看著大白。

這！這是他當年在綠野山莊養的那只小白狗啊！顧月留將它帶了回來，還餵了靈丹妙藥，讓大白壽命延長！

“當年他不是不喜歡你嗎？怎麽還把你帶回來了？”明臨撫摸著大白的皮毛，大白果真是認識他。可是他換了身體，大白怎麽還能認出他呢？

明臨又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大白一只靈犬都認出了他，那顧月留呢？是不是也認了出來？

一想到這個他有否認了，顧月留如果認出了他，應該一劍就殺了才對，又怎會留他，收他為徒。

明臨又想顧月留現在沒認出來，但是假以時日，他是不是也會認出來？一個人就算變了長相，但是生活習慣什麽的是不會變的。

明臨這一次不再奢望其它，只要顧月留好好的就行了，他可以永遠不再出現在顧月留面前。

他得選個機會，離開雲天之巔。

天色漸晚，夜幕降臨，星星點綴在空中，月色皎潔。

明臨提著小燈籠帶著衣物前往蓮池，顧月留一直在書房，兩人沒有再見面，明臨也不敢去見他。大白跟在他身後，一會撲入草叢追蛐蛐什麽的，一會又從前面的灌木叢跑出來，玩的不亦樂乎。

明臨穿過樹木叢中的小徑，臉上帶著笑的看向蓮池。夜晚的蓮池池水隱隱折射著光芒，紅蓮與白蓮都有靈力光芒流轉著，猶如人間仙境。這些溫和的光芒，足以讓人看清蓮池內的情況。

明臨不看不打緊，一看嚇一跳，紅蓮池旁放著折疊整齊的一套白衣，池中有個人正坐在紅蓮池中閉目養神。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的肩膀肌理分明，肌理下蘊藏著力量。俊逸的五官無可挑剔，散落的頭發垂在胸前與背後，仙霧渺渺彌漫在蓮池上，明臨看著這一幕不自覺的咽了口水。顧月留的身體他不是沒見過，但是每次看見他都會覺得氣血上湧。

顧月留估計是睡著了，還沒發現他，明臨悄悄地後退想走的時候。大白卻汪汪汪叫著，朝顧月留所在的蓮池而去。

顧月留瞬間就睜開了眼，顧月留瞇著眼看了眼大白，又朝明臨的方向看去。

明臨雙手拿著東西行不了禮，趕忙低頭認錯，不敢看顧月留。“對不起，師尊，弟子不是有意的。弟子不知道你在這裏。”

以前的明臨倒是膽大包天，別說看顧月留洗澡，就算是別的他也敢做。但是經歷了那麽多事之後，現在的他別說對顧月留做什麽，就連想都不太敢想了。

四周靜悄悄的，大白哈嗤哈嗤的聲音在此刻被放大。明臨低著頭也不敢擡頭，顧月留也沒說話。

直到一股冷香襲來，顧月留踩著木屐的腳出現在明臨的視線範圍中。瀅白的雙足，說不出的好看，明臨又血氣上湧了不少。再看下去他怕他會流鼻血，趕忙轉移了視線。

“文歸跟你說了蓮池的效用了嗎？”顧月留問。

“文……師兄已經說過了。”他怎麽說也比文歸大，讓他叫師兄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明臨這才擡頭看顧月留，顧月留整齊的穿著中衣，散著的長發還滴著水。左耳上依舊戴著那枚耳飾，明臨這才看清了顧月留的雙眼。未敷著白綾的雙眸，沒有了以往的燦若星辰，雙眼似乎是蒙上了一層紅霧，眼珠上還有一層淡淡的紅，這樣的顧月留竟然有了一絲說不出的媚，與他一直以來的明月清風的形象不符。

“那你去吧。”顧月留說完就要走。

明臨想起來的路上很暗，雖然月光明亮，但是回去的路上樹木茂盛陰影很多，怕顧月留現在視物不便。

“師尊，回去路上不方便，可否要弟子送你？”明臨問。

“那也好。”顧月留頓了會才回答。

明臨將衣物放在一旁幹凈的石頭上，伸出手臂，顧月留將手搭在明臨手臂上。明臨提著燈籠，小心翼翼的給顧月留照著路帶著他走。

顧月留身上的冷香時不時襲來，明臨一邊心神不寧一邊暗罵自己齷齪。因為他竟然想起了以前他抱著衣衫不整的顧月留的情形，還越想越過分了！

“你今年15了是嗎？”顧月留問。

“是的，師尊。”白翎的年齡的確是15了。

“在來雲天之巔以前，你都在哪？”

“回師尊，弟子自幼被白忱的父母收養，白叔叔夫妻去世前弟子一直在翠寧山。”明臨照著白翎的身世回答，力求不能讓顧月留起疑。

“為何來了雲天之巔？”

“弟子和白忱一直向往雲天之巔。”

顧月留沒再問了，明臨偷偷看了眼顧月留，顧月留神色如常，只是看著顧月留溫柔的神色，明臨心越發躁動，以前他看見顧月留就靜不下心，現在依然如此。

以前他和顧月留也如一般朋友一樣相處過，顧月留讓他看見了世間的善，雖然那些時光都是騙來的。他的身份暴露後，兩人間的相處就只剩下了互相折磨。

這條路很短，短的明臨只是出了會神就到了竹舍門口。

“師尊，到竹舍了，弟子先去蓮池了。”明臨說。

“好。”

顧月留收回手，進了竹舍。明臨直到再也看不見顧月留的身影，才轉身提燈走了。

明臨從來就不是良善之人，也不是大奸大惡的人。

一開始他確實不是大奸大惡的人，後來才變成了大奸大惡的人。修真之人人人都已天下蒼生為己任，誓除妖邪護蒼生，他明臨就沒有那種想法。他想的都是游戲人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別的他想的也只是為莫氏盡力，輔佐莫氏父子。

明臨這個人也可以說是睚眥必報，得罪他的，他都沒讓人好過。所以後來他殺了莫氏父子，被修真界的人追殺。

他那短暫的一生，在三次被圍剿中殺了不少修真界仙門百家的人。最後淒涼的收場，他所做的一切他沒有後悔過。

他唯一後悔的只是對顧月留！顧月留那麽好一個人，最後被他從雲端拉入了淤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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