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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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麽堅強的人, 也總會有無助仿徨的時候。

人總是這樣的, 真正難過的時候, 心裏的那些辛酸與痛苦, 是不願意對別人講的。

特別是像冷韶英這樣的人,向來自持, 向來沈穩,那些痛苦, 她往往都是一個人默默裝在內心深處, 獨自承受著, 再怎麽難捱,她也不會在外人面前透露出半分的委屈姿態。

就連現在這種無聲的哭泣, 對以往的冷韶英來說, 也是鮮少有的。

她從不會在外人面前顯露出半點的軟弱,像今日這般,顯然內心已經是委屈到極致了。

鐘書謹越看越心疼, 手上的動作也愈發輕柔些了,只輕拍著冷韶英的背脊為其順著氣, 就這樣無聲的安撫著。

對於堅強的人, 在這種時候, 安靜的陪伴,不要多言,才是最好的選擇。

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縮在鐘書謹懷裏默默流了許久的眼淚後,冷韶英才稍稍平覆了些。

“教主。”冷韶英慢慢擡起了頭, 抹著眼睛哽咽道:“讓你見笑了。”

見狀,鐘書謹不禁輕笑出聲,道:“我從小就是你們大家養大的,叫你聲娘親都不為過,哪有什麽見笑不見笑之說呢!”

聞言,冷韶英倒是難得破涕而笑了,她輕拍了鐘書謹一下,嗔了句:“叫姐就好了,可別把我叫老了!”

冷韶英難得好了些,鐘書總自然是高興的:“是是是,我們英姐最年輕了!”

躲在遠處的顧卿音聽到笑聲後,連忙踹了一旁的柳三娘一腳。

“還楞著做什麽,快上去啊!”

如此,柳三娘才捏著手中的鞭子,躊躇地往前挪了幾步。

才走了幾步,她又猶豫的回過了頭:“我……你們說……我道歉了,真的會有用嗎?”

單文淑聽後,無奈扶額:“我方才說的那些話都白說了嗎?”

方才,她們幾人幫忙分析了很久,冷韶英對柳三娘之所以會這般容忍,那定然是有一點點在意的,就算沒有那種感情存在,那總歸也是一種特殊的感情。

與其像現在這樣,做個見面就眼紅,非打即鬥的仇人,還不如趁著這次機會,把那一切都說開。

破罐子破摔也總比現在這不上不下的樣子來的好啊!柳三娘不急,她們幾人都快要急死了!

得到顧卿音投來的那鼓勵的一眼,柳三娘才鼓起勇氣朝冷韶英走了過去。

“那個,你的鞭子,落下了。”

此時的冷韶英,已經斂起了那些低落的情緒,站起身後,只冷冷的盯著柳三娘看。

看到了一旁躲著的那另外三人所使的小動作後,鐘書謹連忙對冷韶英道了句:“英姐,你們聊,我,先走了啊!”

鐘書謹離開後,冷韶英與柳三娘還僵持了許久。

最終,還是柳三娘先往前跨了一步,將鞭子遞到了冷韶英的跟前,討好道:“我幫你把鞭子送來了。”

“啪!”的一聲,長鞭擊地,赫赫作響。

看著柳三娘那立即就緊閉雙眼縮起脖子怯怯地立在那裏的樣子,冷韶英只得沒好氣的吼了一聲:“膽小鬼!”

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落下,柳三娘瞬間就驚喜的睜開了眼。

“那什麽,你想打的話,就打吧,這次,我不躲了。”

嫌棄的翻了個白眼後,冷韶英便轉身離去了。

在後面那些孩子們的催促下,柳三娘連忙追了上去,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冷韶英身後:“哎,你這是要去哪裏呀?”

“要你管?”

冷韶英來過不少次滄浪閣,對裏頭的布局還是比較清楚的。

從那片湖離開後,她便朝著門口的那個方向走去了,一看便是要出門的意思。

明白她的意圖後,柳三娘連忙接了句:“不是啊,我沒想管你什麽,只是如今這鄴城之中臥虎藏龍的,你這孤身一人出去,我怕你會出事情啊!”

“呵,你何時也會關心起我的安危了?”

柳三娘心中一痛,她怎會不關心呢?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得無奈的說了句:“想去哪,我陪你去吧,也省的讓那些孩子擔心。”

她們走了多遠,後頭的那四個孩子就跟了多遠。

冷韶英內力深厚,自是能感受到的。

最終,冷韶英只是冷哼一聲,雖未應下,卻也並未拒絕。

於是柳三娘連忙吩咐了下去,很快,馬車就被牽到了門口,冷韶英上去之後,她也立馬跟了上去,讓車夫照著冷韶英的吩咐前行著。

一路之上,兩人雖是面對面坐著的,卻是無人言語些什麽。柳三娘醞釀了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些什麽的時候,冷韶英卻已經是緊閉上雙眼了。

罷了罷了,柳三娘嘆息了一聲,還是等晚些時候時機合適了再說這些吧。

華燈初上,燈火通明。

鬧市之中,人來人往,入了夜後,比白日更加熱鬧了些。

鄴城之中最大的酒樓,望江樓之內,已經座無虛席了。

二樓之上的是個半露臺的大堂,隨後緊跟而來的那四人,已經在那裏靠欄桿的座位上坐了很久了,也隔著欄桿看著底下那兩人拼了許久的百日醉了。

百日醉,乃是望江樓中最有名的烈酒,此酒僅望江樓獨有。不識酒性之人,沾上一滴,便能醉上百日。

正是買醉之人最好的選擇。

不過是陪著冷韶英喝了兩壇百日醉,柳三娘便已經暈頭轉向的了。

“阿寶,我們……別喝了好不好……我真的,快不行了……”

此時,冷韶英的眼中也有些迷離了,竟沒將柳三娘那脫口而出的小名放在心上。只知道繼續拍開了一壇封泥,為自己灌下一大口酒。

“不是說要任我懲罰的嗎,不過是喝了這麽點,你就撐不住了?”

沒辦法,柳三娘只得努力撐起身子,道了句:“是是是,聽你的,我……撐得住……”

“廢話少說!繼續喝!”

見狀,二樓之上的鐘書謹倚在欄桿旁擔心的說了句:“英姐和三娘的酒量都不是很好,這麽喝下去,能行嗎?”

靜立在她身旁的顧卿音安撫的捏了捏她的手背,道:“若是這樣能高興,多喝一些,也是無妨的。”

桌旁的林子言與單文淑也已站到了那兩人身旁。

單文淑嘆息著道了句:“三娘還是有些放不開呢,那些話,她不敢說清楚,便只能僵持在這樣的局面上了。”

這一路上,鐘書謹自也已經知道了單文淑的身份了,聽到單文淑的話後,她皺著眉頭說了句:“淑姐姐,這段時間,你可莫要讓英姐知道你的身份,否則,我也不敢保證她會不會做出些什麽過激的事情。若是真傷到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單文淑垂了垂眸,道了句:“我明白的。”

在冷韶英心目之中,他們這些刺影門的執刀之人才是罪魁禍首。她能留柳三娘性命,卻不一定能留他們的性命。

細想之後,林子言略帶歉意的開口道了句:“若非是淑兒身子還未好全,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定會帶她離得遠些的,免得礙到英姐的眼。如今這樣,真是抱歉了。”

畢竟,這也算是顧卿音的至交好友了,鐘書謹自然不會因此責怪她什麽的,就算心中對單文淑的身份還有些芥蒂,聽到林子言這麽說,她也還是按著性子道了句:“先別想太多了,過些時日岑秋定然還會找上你們的,先好好待在滄浪閣吧,我們也好有些照應,免得再出些什麽意外。”

聞言,顧卿音倒是欣慰的笑了笑,原本捏在鐘書謹手背上的手,也在聽了鐘書謹的這番話後鉆進了她的手心之中,似是獎勵一般,與其十指相扣著。

如此,鐘書謹才偷偷抿起了唇,暗暗笑了一下,握緊了顧卿音的手掌。

沒再多說些什麽,四人便這樣繼續倚在了欄桿之上,觀望著樓下大堂中的動靜。

如今正值青陽門門主大壽之際,聚在鄴城的武林中人自是少不了的,就連此時這望江樓中的各處桌旁,也盡是些手持兵器的江湖中人。

用視線掃蕩了樓下的一圈之後,鐘書謹本想繼續觀望著柳三娘與冷韶英那一桌的狀況,卻忽然就被角落處的那一桌人吸去了註意力。

那一桌,坐著兩男兩女,其中一名束冠執劍的男子,頻頻往冷韶英所在的方向望去,每每忍不住要起身時,卻總被同行的那名更沈穩的男子按住了手。

見到同桌之人都沖他搖了搖頭後,那束冠男子才繼續坐穩著,可他望向冷韶英那邊的目光之中,卻是有些覆雜難言。

“你在看什麽?”

看到鐘書謹那漸漸凝起的臉後,顧卿音忍不住問了一聲。

如此,鐘書謹才指著那個束冠男子,沈聲回答道:“那人,我曾見過一次。他正是英姐的親侄子,如今懷川冷家的小少爺,冷浩。”

聞言,其他三人的面色均顯得有些怪異。

看來這一次,懷川冷家也來給青陽門門主賀壽了。

只是,今天他們才剛出了這樣的事情,這時候要是再被這人刺激一下,冷韶英與柳三娘之間,恐怕會不大妙啊。

不等她們想太久,坐在那張桌上的冷浩已經執劍走向了冷韶英的桌子,他先是怪異的看了一眼柳三娘,直到正在買醉的冷韶英擡眼與他對望後,他才神色覆雜的喚了句:“姑姑。”

見狀,顧卿音連忙道了句:“走,下去看看。”

四人連忙離開了那處欄桿,繞過了二樓之上那些喧囂的桌子,朝著樓梯口走去,準備下樓去看一看。

然而,在路過那二樓與三樓的接口處時,走在最前頭的顧卿音竟不巧的被跌跌撞撞的從三樓下來的一個錦衣公子撞了個滿懷。

那公子已喝的面色坨紅,那迷離的雙眼正微微睜著,迷迷糊糊的看了一會兒顧卿音的面容後,竟癡癡的伸出了雙手,擁住了顧卿音,急切的喚了句:“錦兒,你終於來了,你還是在意我的對吧……”

顧卿音楞了楞,還有些不明所以,便已聽見身後的鐘書謹已怒吼了一聲:“快松開你的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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