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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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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嘉棠咬著柴禾上的草繩,把柴禾拖到柴房,然後又散落在地上的都撥到廚房旁邊的小柴堆裏。

姚氏去拿了掃帚回來,看到這情景,難得誇了他一句:“果然老一輩的人說得不錯,黑貓比別的貓,靈的很。”

方霰對上那雙金黃色的豹眼,笑了笑:“娘,我每年都有廩銀,平時在縣學有時間也會幫人抄書,每個月都有不少錢拿,您不必那麽省著,不然芫娘每次回來都要擔心您過得不好,然後讓人往家裏捎帶東西……”

“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處境,看著是高嫁,內裏心酸,她不說,別人不知,我們還不知道麽?您把日子過好了,她也能少操點心。”

“大戶人家的媳婦不好做,我上回到孟家去拜訪孟四爺,四爺讓人請來芫娘,我這才跟芫娘見了一面,也就幾句話的功夫,孟四夫人就使人來喚她三回,最後連我們兄妹兩個說話不合禮數,有辱孟家名聲的話都說出來了。”

姚氏一聽,把掃帚都扔了,嘴裏罵罵咧咧的:“壽氏那個老妖婆,又作踐我的芫娘!她兒子那副病秧子模樣,要不是我們方家守信,哪家的好閨女會嫁給她兒子?”

方父在世時,和當時的孟四爺是交情頗深的同窗,不過孟四爺才學平平,且志不在科舉,而方父二十多歲便中了舉,成了這鎮子上唯一的舉人老爺。

在晏朝,舉人若是不想繼續參加考試,可以直接向朝中求職,也可以被推舉做官,有門路的,還能謀個不錯的職位。

晏朝士庶等級森嚴,方父當年雖未入朝為官,但芫娘身為舉人之女,在儷陽鎮是頭一份的,當時前來方家求娶芫娘的可不止一家兩家,連外鎮,甚至郡城也有人聞訊來求娶。

姚家祖上出過一個五品官,在儷陽鎮是大戶,孟四爺跟方父有同窗之誼,又關系甚好,便想同方家結兩姓之好。

於是,在芫娘稍大一些後,這倆死黨就背著各自老婆,定了書信婚約。

方家祖輩都是耕讀世家,家世清白,方父如今又是舉人,雖說家底不豐,但當時芫娘的身份是絕對配得起孟四爺的嫡長子的。

前提是方父在世。

孟四夫人當時只是覺得方家家底薄,看在方父有前程,方霰也頗有能耐的份上,就同意了。

誰能想到年輕力壯的方父,一場風寒就要了他的命。

接著方芫守三年重孝,出來就到了嫁人的年紀,孟四夫人一開始不承認這門親事,後來被孟四爺教訓了一頓,這才施恩一樣允許方芫進門。

當時兩家就因為婚約的事情,鬧過不止一次,姚氏若不是看在這婚約是已逝的丈夫定下的,無論如何也不會把女兒嫁到孟家。

本想著方芫嫁過去,有丈夫護著,就是孟四夫人再橫,也不敢過分,但那位孟少爺卻是個病秧子,就是有心也無力護著妻子。

之前芫娘回娘家來,私下和姚氏說了,丈夫至今都未能和她圓房,孟四夫人明知道是自己兒子身體不行,卻還日日怪芫娘肚子不爭氣,說一些是芫娘攬不住丈夫的心、不能給丈夫帶來福氣之類的話。

方霰跟孟家大爺的嫡次子交好,孟明安表字蘊臺,上頭還有一位庶出的兄長,只是那兄長一心鉆營商賈,沒有孟明安在讀書一事上的天分。

孟明安被孟家上下寄予厚望,在孟家地位很高,若不是有他照料,芫娘在夫家的日子怕是更難過。只是孟明安前年去了京城,雖說走前特特留了話,但時日一久,孟四夫人就故態覆萌。

姚氏潑辣,卻要顧忌著兒子的聲名,每次聽到女兒不好,也就只能自己罵上兩句,至多上孟家撒個潑,不能真讓女兒跟孟五郎和離。

方霰要走科舉入仕這條路,勢必要“名聲”二字,親妹和離會於他名聲有礙,姚氏再心疼女兒,也越不過兒子去。

方霰不在乎這點名聲,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只要有學識有本事,誰會去在意他是不是有個和離的妹妹,所以他一直在想法讓芫娘從孟家那個大坑中脫離出來。

只是親娘總扯後腿。每次能把優勢變成劣勢。

不過這次不同……

方霰看了一眼一旁老實裝乖臥著,其實在聽八卦的小豹子。

“不行,我得上孟家跟他們說道說道,正巧芫娘身體不適,也不用大老遠的回來看望了,我親自去孟家見見芫娘,要是不行我就……”說到這姚氏頓住了,視線落在兒子身上,還沒能把下面的話說下去。

“實在不行,就和離罷。”

***

方霰這次的探親假足有十天,姚氏在家嚷嚷著要上孟家鬧事,嚷嚷好幾天,也沒下定決心要去。

孟明安比方霰年長好些歲,前年進京,去年就下場春闈了,中了進士,最近聽說又有可能被擢拔為庶吉士。

庶吉士可以說是某種程度上的“天子近臣”,有句話就是“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故庶吉士又有“儲相”之稱。

姚氏不知道什麽是“庶吉士”,只知道有孟明安在,她就不能跟孟家鬧的太僵。兒子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然這一次不同,先前說要回娘家來看姚氏的芫娘,直到方霰的假期結束也不見人影。

最後竟是她身邊陪嫁去的丫鬟,一身狼狽的跑回來求救。

方芫出嫁時,方霰堅持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給妹妹做陪嫁,還特意從鎮上人牙子那兒,買了兩個小丫鬟來做陪嫁,免得到了孟家,都沒個人照料。

兩個小丫鬟一個叫錦茹,一個叫錦棉。

這次回來報信的就是錦棉。

“大郎君,您快去救救我們少奶奶吧,她要被孟家沈塘了!”

不止是姚氏,連方霰也沒想到會聽到這種消息,一時間都臉色大變,姚氏更是差點暈過去。

方霰沈下臉色冷聲問:“到底怎麽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

餘嘉棠正在前往去營救妹子的途中,當然,他是被硬帶去的。

孟家最近有位孟明安的好友在借住,那是位跟孟明安年紀相仿的郎君,姓魏,在家中行二,說是正經官家子弟,其父是鄯州知府。

鄯州離濼郡太遠,誰知道鄯州知府是不是真有這麽個兒子,但觀其談吐氣派,出身大戶人家是肯定不錯的。

魏二郎是孟明安的好友,有信物為證。孟明安每隔半個月都要送來一份家書,讓孟家人好生招待魏二郎。

他在孟家有自己的隨從,也不是白住,孟家一向自詡好客大方,怎麽也不會把人往外趕。

再者魏二郎君學識淵博,閑暇時候,還能給孟家幾個才入學的小郎君指點指點。

孟家人一開始只認為家裏多了一個“租客”,有一次孟家有賊人前來,正巧被魏二郎君所抓,大家才知道,他身上竟是會功夫的。

不僅如此,他身邊帶的那幾個隨從,也都武藝不凡。

晏朝重文輕武,會武的人極少,能有這麽多會武的小廝貼身保護的官家少爺,就更不多了。

孟家人這才真信了魏二郎的身份。對其越發敬重。

這魏二郎平日裏甚少出門,喜好也不多,真算起來,也就對黑貓喜愛非常。

孟家有位小姐,隨母去濼郡外祖家探親回來後,就學著濼郡的那些大戶人家小姐養起了黑貓,魏二郎冷傲自矜,等閑不會跟孟家人有所接觸,但卻被孟家下頭的仆婦看到過,他給那只黑貓餵食。

方霰也是去孟家的時候偶爾聽說的,他見過那位魏二郎君,從他和身邊隨從的氣勢看,絕不僅僅是知府之子這麽簡單。

這次帶著小豹子過去,一是借機結交那位魏二郎,二來如果結交不行,看在黑豹的份上,起碼也能讓魏二郎開口,救下芫娘。

方霰自從在山上發現這只小黑豹,心裏就存了一些心思。

黑豹可比黑貓稀罕的多,上一次在晏朝出現,還是先帝時期。

說來也巧,那人也是個書生,同樣是在山上撿到黑豹的,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會有撿到黑豹的運氣,沒立刻認出來,養大了一些後,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

一開始有人想花重金從那書生手裏把黑豹買走,可書生和黑豹已生活了一段時日,有了感情,又哪裏舍得,便拒絕了。

後來書生中了進士,黑豹也長成了大豹子,書生出於種種壓力,又想搭上一位貴人謀得一個好官位,不得不忍痛把相伴多年的黑豹給讓了出去。

黑豹換了主人之後,一直不肯和別的人親近,不肯吃別人餵的東西。

買了黑豹的那位貴人,怕黑豹真的餓死。不管黑貓還是黑豹要真死於自己府上,那可是犯神明忌諱的,再怎麽是天潢貴胄,也要把福氣給折損沒了,甚至不得善終。

但他又不舍得把黑豹送回去,只好每次餵食之前,先把那些活物送到書生那裏,讓他手過一遍,沾上那書生的味道,送到黑豹籠子裏的時候,它才會吃下去。

這樣一直持續了好幾年光景,有一天,那黑豹卻突然在籠子裏發了狂,不停的嘶吼沖撞,最後竟硬生生毀了籠子,從裏面躥出來。

一開始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後來才聽說那書生犯了事,官兵抄了那書生的府宅,領頭人正要把他就地斬殺的時候,一只黑豹翻墻沖了進去,死也要護著舊主。

那書生在朝鉆營多年,有至交好友,也有結義的異姓兄弟,但到頭來沒人肯為他說一句話,求一句情,卻不想在他臨死,能豁出命來救他的,是他拋棄多年的黑豹……

方霰也是在書上看到這個故事的,因為只是先帝時期的事情,隔的時間並不長,所以可以確定這是真事。

別人看到這個故事,都為其中對舊主忠心至極的黑豹所動容,他則是看到了,那個出身貧寒的書生,僅是賣了一只黑豹,便換得後日的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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